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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环视周围,目光停留在一个女郎身上,她身材修长,面容都蒙在面纱后面,细长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清澈得可以照亮周围的一切。她专注地听着说书老人讲着故事,这女郎身边跟着一个侍女,也带着面纱,却小心谨慎地看着周围的人,她二人气质高贵,旁边的凡夫俗子也不敢靠近。李朗本欲在这说书的摊子旁听上片刻便走,见了这美丽而神秘的女郎,却只想多在她的身边逗留一会,脚是再也迈不开。
此时正当说书老人讲到辛巴达第二次航海遇险,将在自己绑缚在神鹰的腿上脱离了绝境,却又掉落在莽蛇盘踞的山谷中,李朗见那女郎满目皆是担心的神色,心中一动,移步靠近过去,小声道:“秃鹰还会带他飞出山谷的。”他的声音恰好能被那女郎听见,女郎眉毛微微一动,仍只是专心听那老人说书,她身边的侍女却转过头来狠狠剜了他一眼,李朗对她微微一笑,那侍女见李朗器宇轩昂,英俊不凡,眼波微动,也转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果然那说书先生讲到山谷上的当地人为了获取钻石,将宰好的羊抛入山谷中,辛巴达躲藏在羊的下面,借助攫取羊肉的大鹰之力逃出了险地。那女郎似是想起了李朗的剧透,眉毛又微微颤动了两下,仍是没有看他。
过了一会儿,说书的老人又讲到辛巴达第三次航海,落入了巨人怪的巢穴,丑陋的巨人每天都要烤食一个辛巴达的同伴,李朗又轻声道:“他们会合力杀死巨怪,乘木筏逃走。”那女郎恍若没有听见一般,此后李朗如此这般剧透了数次,蒙着面纱的女郎和侍女都没有理他,直到说书的老人收了摊子,女郎方才在离开之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李朗目送她主婢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人丛之中,心下颇为失望,正欲招呼赵匡离去。忽然间一个容貌清秀,衣着华丽的年轻仆人走了过来,行了礼以后道:“公子,我的主人有话对你说,随我过来吧。”李朗顺着那仆人的手指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留在广场旁边,从马车的窗口隐隐可见刚才那婢女正面朝着这方向,他犹豫片刻,便随那仆人过去了。
“这位先生,你可是知道辛巴达航海历险记的全部故事呢?”“正是。”李朗站直了身子。里面的女郎似乎是在犹豫,最终方才道:“先生能不能赏光做客寒舍,为我讲完这个故事?”李朗大喜过望,当即点了点头,又道:“同伴还在后面等待,且容我交代一番。”那婢女笑道:“不妨事,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家主人派马车过来接先生便可以,不知道先生居住在哪里?”李朗便向她说明了自己的住处,那车中的女郎轻轻地“哦”的一声,便目送她们的马车徐徐离开。
“李校尉,行啦,”一双大手拍在李朗的肩头上,“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般手段,这一路跋涉,兄弟们中间,就数你的艳福最大。”赵匡在李朗耳边啧啧称赞道。李朗却恍然若失,刚才所作所为,与他平常的风格迥异,到现在还如在梦中一般。
卷八走马西来欲到天第三十四章游说
张仲曜听赵匡禀报了李朗之事,搁笔沉思半晌。平心而论,他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但是又不得不对他加意提防。李朗乃是陈德旧主之子,唐室之后,特别是陈德一度想让国于李煜,令张仲曜、李斯这等心腹干臣都是心有余悸。眼下主公虽然春秋正盛,不患没有子嗣继承大位,但李朗过于出色,却是不妥。是以这趟出使,张仲曜特意将李朗要了出来,便是想用明升暗降的法子,将他调离军中,此后做个接待四方来使的文官。大夏以军士立国,若是在军中没了根基,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半点浪花。“年轻人好色而慕少艾,也是好事啊,”张仲曜颇为欣慰地想到,浑然不觉自己也才刚刚三十出头,“他若是夙兴夜寐的办事,反而叫人放不下心。”
次日清晨,巴格达市郊的永恒宫中,高大的乔木与灌木都散发着芬芳的味道,阳光透过树荫洒下点点跳动的耀斑,金丝雀、夜莺、山鸟、斑鸠、鹧鸪等百鸟鸣唱,白益王朝的君主,诸王之王阿杜德·道莱的女儿桑鲁卓画好了眉毛,对着妆镜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怎么那样狠心,让您嫁给那个懦弱的老头子。”侍女多亚德一边为她梳头,一边愤愤不平道。阿杜德·道莱是两河流域最优秀的君王,他控制着巴格达,哈里发塔伊耳变成了傀儡,阿杜德·道莱已经娶了塔伊耳的女儿,又打算将桑鲁卓嫁给哈里发,让自己的外孙成为下一任哈里发。
桑鲁卓没有答话,只紧锁着眉头,多亚德又道:“那位会讲故事的年轻人可真好,又英俊,又温柔,又强壮,又大胆。那个糟老头子要是有他的一半,我就谢天谢地了。”作为侍女,眼看着公主要嫁给那个有名无实,而且据说脾气暴虐的老头子,多亚德也是满心的不乐意,“要是公主嫁个那个年轻人,该有多好。”“快别说了。”
桑鲁卓脸上浮现出一片红晕,制止多嘴的侍女再编排下去,轻声道:“多亚德,若我们是亲姐妹,那该有多好啊。嫁给哈里发以后我不能随便出门,你就可以常常到金门宫来,我讲故事给你听。”她非常喜欢听各类民间的故事,还会将在民间听到的故事都整理出来,一想到未来将要幽居在哈里发的宫廷里陪伴一个将死的老人,她便非常忧愁。
“才不要,”多亚德打趣道,“殿下怕是想要那个年轻人来给你讲故事吧。对了,他快要到了吧。”她双手做出祈祷的手势,“那年轻人是东方来的使者呢,他若是一位王子多好,公主就可以说服陛下,不要将你嫁给那老头子了。我也跟着公主到东方去,看看那些中国是不是漫山遍野都是茶树和会织衣的蚕。对了,听说中国的女人的头发露在外面,几个梳子同时插在头上呢,到了那边,公主的容貌肯定更美了。”桑鲁卓被她开玩笑也习惯了,啐道:“别再说这些天方夜谭了。”这时仆人禀告,公主邀请来讲故事的客人已经在花园等候,桑鲁卓与多亚德便戴上面纱,出去听他继续昨天没有听完故事。
李朗就站在那儿,就连站在桑鲁卓身边的多亚德,也感到他眼中透出来浓浓的灼热,他看似手足无措,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没在表明,这是一个坠入了情网的青年,正要向他的爱人吐露爱意。
第一眼见正在花园中等候的年轻人,桑鲁卓的额头便低了下去,眼睛只看见自己起伏的胸口,“安拉啊,他必定是中了邪魔了。”她俏脸发热,心头悸动,暗道,“安拉饶恕,我也中了邪魔了么?”感觉胸口有些隐隐作痛。得到桑鲁卓许可后,李朗便开始讲辛巴达航海的其他经历故事,只是说的人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听的人也常常走神。
到了晚间,李朗欲告辞离去,桑鲁卓又请他次日再来接着讲其他的故事,李朗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会来这座府邸拜访这戴着面纱的女郎。到了第二天,已经搜肠刮肚地将中原梁山伯与祝英台,花木兰从军这样的故事都讲了出来。张仲曜听军士禀报李朗的行踪,只是微笑不管,甚时不时打趣于他,显然是在暗暗鼓励,李朗见上官并不怪罪,心中更坦然,他一直不知那马车接自己去的便是大名鼎鼎的永恒宫,还打算先打听清楚那波斯女郎的家世,然后请哪位波斯人中的达官显贵代自己上门求亲。
第三天,张仲曜去永恒宫中朝见巴格达真正的君王阿杜德·道莱,穿过豪华气派的庭院,来到气势恢宏,富丽堂皇的宫殿,微风送来美味佳肴的浓香气味,后院中传来悠扬悦耳的丝竹管弦的音乐和婉转动人的歌声,真是天堂一般。张仲曜没注意到李朗颇有些神色复杂,向诸王之王阿杜德·道莱举杯道:“吾谨代表东方伟大的夏国国王,祝陛下福寿绵延。”
阿杜德·道莱含笑饮尽了杯中的美酒,放眼望下去,巍峨壮丽的殿堂里,左侧坐着东方的使团,右侧坐着得宠的朝臣,席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果,来自身段婀娜的侍女们不停地将醇香美酒和山珍海味送上来,殿廊的外面,晨风带着各种花卉和香草扑鼻的馨香徐徐吹来,令人陶醉,他想起侍者埃布向自己禀报的一件陈年旧事,心中更为得意,这样兴盛的景象,几乎可以和最英明的哈里发统治的时期相比。
“东方的使者,代我向你们宽宏仁慈的君主致意。我准备了五十头骆驼的礼物,请你们带回给他。”阿杜德·道莱道,张仲曜早明白汉献帝和曹操之间谁更值得拉拢,颇识时务的将大(文*冇*人-冇…书-屋-W-Γ-S-H-U)部分准备给哈里发的礼物都献给了握有实权的阿杜德·道莱,让他大为高兴。
“至于东方君主希望哈里发颁布承认他为穆斯林的保护者的赦令,以及黑汗国在东方的战争并非是为了信仰而战的赦令,这个恐怕还要等哈里发和宗教长老们多做商量。”阿杜德·道莱的眼神闪烁着,他清楚的知道,和这两道赦令相比,五十驼礼物不过是像一根羽毛一样轻,周围的朝臣都哄然作响,都知道东方的国度是异教徒居住的地方,没想到东方的君主也要做穆斯林的保护人了,难道黑汗国真的如此厉害吗?不少有识之士则悄悄皱起了眉头,大食帝国是诸侯割据的局面,虽然当前白益王朝控制着巴格达,但是其他的诸侯过于强大,却随时可能反转局面的。
张仲曜却是胸有成竹,朗声道:“我的君主请我给伟大的诸王之王带一个私人的口信,可否请屏退左右闲杂。”他这话引起了朝臣们更大的轰动,这东方的使团也太过神秘了吧,夏国的君主和诸王之王没有任何私交,怎么会有私人的口信给他。
阿杜德·道莱皱着眉头思忖片刻,也想听听东方的使者到底想说什么,便挥手让朝臣们先退下去,看着张仲曜道:“希望你的口信能够适当的解释原因。”张仲曜面色自若,沉声道:“我的君主差遣我带给诸王之王的口信是,这趟出使贵国,重要的不是信仰的问题,而是突厥人的问题,我的君主希望与伟大的诸王之王一起联手压制不断崛起中的突厥人。”他担心巴格达的宫廷和朝臣中有大量的突厥族显贵,因此才假托陈德之意,让阿杜德·道莱屏退了左右。
“在大食境内,黑汗王朝,伽色尼王朝,连同萨曼国中的塞尔柱人,都是突厥异族的军队,而且他们的势力日益强大,只有贵国和萨曼王朝是波斯人主政,虽然诸王之王在励精图治,而萨曼王朝则日益衰败,早晚要被塞尔柱人,黑汗王朝和伽色尼王朝瓜分国土,到了那时,贵国就处在突厥人建立的国家半环形的包围之中,情势险恶无比。”张仲曜见阿杜德·道莱凝神在听自己侃侃而谈,心中对陈德充满钦佩,“吾君主的意思,与其让穆斯林的血为抢掠成性的突厥人白白的流淌,不如让我们携起手来,一共对抗崛起的突厥人。”
阿杜德·道莱神色复杂地看着张仲曜,不得不说,他这番话正道中了他的心事,大食帝国四分五裂之后,波斯人和突厥人一直在争夺帝国的主导权,现在除了控制着巴格达的白益王朝尚且有些生气,四处都是更为野蛮善战的突厥人如日方升,假如塞尔柱人,黑汗王朝与伽色尼王朝瓜分了萨曼王朝的领土,巴格达和白益王朝就处在塞尔柱人,伽色尼王朝,黑汗王朝这些突厥人穆斯林国度的包围之中,西方则是大食国的宿敌拜占庭帝国在虎视眈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并非只在中国流行。
“使者,你们的君主,不但是一头雄狮,更是一只狐狸啊。”阿杜德·道莱叹道,“且让我再考虑几日吧。”挥手让张仲曜等人退下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席间思考。
卷八走马西来欲到天第三十五章弹歌
“坛中的美酒仿佛是雨中的太阳,像葡萄的泪水,像天堂的佳酿。
它芬芳馥郁,扑鼻清香,像阴雨清晨苦艾的气息。
你像久旱渴望甘霖,侍者为你斟酒浆,
啊,责骂我的人没完没了,玩乐是我的事,不要你唠叨!”
诸王之王阿杜德·道莱款待东方使者的晚宴在侍者高声咏叹波斯诗人埃布努瓦斯《坛中的美酒》声中开始。国家大事已经在早晨谈完,只待阿杜德·道莱决断,今晚便是众人尽情欢乐的时候。觥筹交错之际,张仲曜微笑着举起酒杯向诸王之王祝酒后,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