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二往地久了,骄阳公主就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
她发现,清阳公主有时候在很放松的状态下,能很自然地说出一个很陌生的词儿,又很快掩盖下去。
所以,那一日,清阳公主陪同骄阳公主用罢午膳,去午睡时,骄阳翻身坐起,将人唤了来。
墨趣把门,吟箫燃上一种特殊的香,然后,骄阳公主问道:
“诗词,你且诵一首词。”她还记得李姑姑曾从宋祖那里听过这个词儿。
清阳公主微皱一皱眉,随后眉头舒展,若小女孩儿般,单纯、烂漫地吟道: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李清照的词。)
“……”
等到清阳公主醒来,她便看见一位蒙面人将匕首搁在她的脖子上,而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坐着。
她的对面,骄阳公主正襟危坐,怒目而视道:
“何方来的妖孽?胆敢冒充我皇家血脉?”
清阳公主也没想到,她在婉妃那里许多年都隐藏得好好的秘密,怎么就在骄阳公主这里被拆穿了!
其实,就算陈阳公主和晋王殿下再不喜欢她,也知道她是他们的胞妹,得好好的护着她,关键的时候还得用她去糊弄太子。再加上婉妃又是真心疼她,所以很多事情就含糊过去了。那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而骄阳不同,骄阳在隐隐的意识里,将她看做敌人,再加上骄阳公主经历过宋祖一事,手里掌控着奇人科,就很容易猜出来了。
清阳公主害怕得连连求饶,她泪流满面,很快就在恐吓下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这让奇人科的人,很没有成就感。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么弱的对手。
在清阳公主的讲述里,她生活在一个叫做“南宋”的朝代,她生来就是公主,在母妃的照顾下,无忧无虑地活到九岁。那一天天热,她有些出汗了,就在树下喝了一碗宫女端来的酸梅汤,喝完,就倒了下去,没有了知觉。
她再次醒来,就是在冬天,她被冻得瑟瑟发抖。雪天路滑,她不知怎么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有一个好看的男孩子伸手扶住了她。后来,她知道了那是太子。
从此,她就跟太子毫无戒忌地交好,天天追着他跑,这才让那个看似高傲、实则心软的男孩子接受了他。对她来说,太子是她来到这世上第一个对她施加援手的人,她就像刚睁开眼睛的雏鸟一样认定了他。对于她的举动,她这一世的母妃婉妃娘娘很是支持。她很喜欢她的母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陈阳公主和晋王。
骄阳公主着重问了一下她的前一世。
她在前一世,才活到九岁,所以很多事都一知半解。她只知道,以前的国土被敌人占去了一半,皇帝带着人逃命,逃到偏僻之地,建立了南宋。这些宫里都不让提的,她也是年纪小的时候,无意间听大人说漏了嘴,这才知道。
她每日跟着先生上课,抄写《女戒》、《女训》等,还每日学绣花、学规矩。母妃说,一定要给她挑一个健康的驸马,识字少,穷一点也没什么,就怕他短命,以后公主就得守活寡了。就算给夫家挣来朝廷的嘉奖,自个儿也得受半辈子苦。这年头,就算皇家的公主也难啊!很多要走仕途的才子,都不愿做驸马,似乎是因为做了驸马,就不能做高官。
骄阳公主闻听,面上不显,心中却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叫做“南宋”的国家,真是弱小,竟然能够让敌国侵占半数国土!
那里的男人和女人,活得可真憋屈!
怪不得以前先生讲起“三月三”过节的时候,学堂上有不同的声音呢!那就是清阳公主说的喽!
对于郑国的贵族女子来说,出去游春,接受男子的爱慕,这都是太平常的事了。但是对于清阳公主来说,这里简直自由得不可思议。因为按照南宋的规矩来说,若是有人当众对她表达爱慕,还赠送花朵,简直是在羞辱她,要活活将她逼死!
两种不同的习俗,两种不同的社会风尚,一直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冲撞。她暗中做着比较,她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才是对的。而她从小又被教得那么乖顺听话!所以,她惶恐着,害怕着,生怕做错了事。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视太子若救命稻草,他可是这世上第一个保护她的人啊!
在别的姐妹眼中,她是小气吧啦,一点都没有皇家公主的大方得体的风范!但对于清阳公主来说,她受了九年憋屈地活着的教育,现在让她一下子舒展开手脚,她实在是不习惯!
“太可怕了!”骄阳公主听她说完几件被“南宋”文人认为女子贞烈的事后,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那里的男人不行,太弱,护不住家园,就将被外族人侮辱后的女子,逼得自尽。——真是歪道理!
果然,过不了几代,社会风俗就发展到,自家嫂子滑了一跤,快掉到河里了,小叔子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站稳后,立即自砍一臂,以示贞洁,并传为美谈。——这真是太可怕了吧!
骄阳公主通过她讲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分析出来:先是男子弱,打不住外族,就只好回家来出气,让女子也弱起来。女子先是被逼着做什么,后来发展成自觉地要做什么!这都是那些狗屁道德家文人们,用所谓的“规矩”束缚住了她们的心啊!
“《女戒》中讲了何道理?”骄阳公主询问道。
清阳公主回想了一下,说了一番话,可差点儿将骄阳公主气炸了肺!
《女戒》中讲:女子要卑弱、曲从等等。就是说女子生来就不能与男子相提并论,要卑要弱。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女子应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丈夫比天还大,要敬谨服侍。
“贞女不嫁二夫”,丈夫可以再娶,妻子却绝对不可以再嫁。妇人要善侍男方的父母,逆来顺受,一切以谦顺为主,凡事应多加忍耐,甚至曲意顺从。
妇人与丈夫的兄弟姐妹相处时,要端庄,识大体,明大义,即使受气蒙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万万不可一意孤行,而失去彼此之间的和睦气氛。
骄阳公主怒火上升,说道:“呸!”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千字大章哦,献给各位亲~~~
☆、影响巨大
骄阳公主虽然知道要紧紧抓住手中的权利,才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但是在她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即使有,也是白夫子曾教给她的国策,要治理好国家,让人民安居乐业等等。
可是现在,她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来,若是这股苗头不及时制止,那么几百年后,郑国渐渐地衰败,而敌国强盛起来,那岂不是她的重孙女等人,(在她心里,等到时机成熟,她肯定会再嫁人生子的。)就要如清阳公主的上一世那样可怜?
不行!既然她知道了,她就绝不能让她的后代那般可怜!
她要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将全国的风俗风习都一点点地扭转过来,让人们重视女子。
现在对比南宋,女贵族们的生活简直是太自由、太奔放了!
那么为什么不再加一把火,把她们变成她的助力?
经此一事,女子自身要强大这一点,在骄阳公主心里根深蒂固!她以前派手下收罗孤儿,一般是将男子当成培养的骨干,女子多作为质子(比如:天恒的妹妹),或培养成间谍(例如:周砚的外室)。现在么,她开始一视同仁,甚至着重培养聪慧、坚毅的女子。
“好了,”骄阳公主思考了一会儿,就唤来奇人科的两名女属下,“阿环,阿羽,以后你们就跟在清阳公主身边,贴身保护。”
“是。”两名女属下应声道。
骄阳公主又转过头,对着清阳说道:
“你混淆我皇族血脉,本该凌迟处死,但念在你也是身不由己,且知道异世之事,还算有点用处,就暂留你的性命。你的事,我自会禀告给皇帝,夺去你公主之位,降为郡主。此二人赐予你,在你身边作大宫女,她们便是我的眼睛。除此之外,她们还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你的性命。你要紧闭嘴巴,好自为之。”
“是。”清阳公主被松开绑,跪在骄阳公主面前,涕泪横流,磕头谢恩。
她明白,此时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侥幸了,多两个明着的眼线不算什么!大不了以后,以全府之力,供着阿环和阿羽。所以,她对骄阳公主又恐又惧,赌咒发誓说,再不会跟别人说前世之事,也不会提今日的事情。
骄阳公主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让她回去了。
所以说,有时候先知也是挺没劲的,知道一条历史可能的走向,并通过各种小事,推断出它的纹理,它的兴衰,就跟自己也跟着它走了一遍似的,变得疲惫而又衰老。
然而,她就像是一棵树,多经历过一件事,就在心里刻上一圈清晰的年轮,等到春天一到,春风一吹,她马上就又重返青春,枝叶翠绿起来。
对于骄阳公主来说,她的一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树木繁盛!
第二日,骄阳公主散朝后,留下来,将此事简单告知了皇帝。
先帝临终前交代给了宁儿很多事,奇人科就是其中之一。现在骄阳公主发现,皇族的血脉被人混淆,此乃大事!
皇帝感慨了半天,就采纳了骄阳公主的提议,拟定了几项明面上的罪名,将清阳公主贬为郡主,并且请来皇家宗老,暗中将清阳郡主在族谱上除名。
骄阳公主回府的时候,发现府门附近有一名女子。此人见她回府,就不管不顾地冲上来,跪在她的枣红马前。
幸亏她的枣红小马,是一匹极温顺的母马,她骑马的技术又高超,否则女子这么一冲,即使不被侍卫拦住,也会被烈马践踏而死。
两名侍卫将刀刃压在那女子的颈上,那名年轻的女子丝毫不惧怕,口称有事禀报,求公主开恩。
“将她带回府去。”骄阳公主吩咐道。
等到她换了便衣,舒舒服服地斜倚在榻上,吃着水果时,那名女子被书香带了进来。
此人对屋子里的金玉满堂、富贵逼人的装饰目不斜视,只顾恭敬地跪下,规规矩矩地磕头请安。
“你有事,且讲来。”骄阳公主对她生了些好感,慢吞吞地说道。若不是关系重大,想来她不会拿着自己的性命冒险。
“启禀公主,”她守规矩地言道:“民女名唤钱纹儿,民女之父钱方,是公主府的一家绸缎铺大掌柜,因为前几日摔断了腿,无法理事,二掌柜出言相逼,想让父亲让出大掌柜之位。可是民女家母亲病重,需要银钱买药,父亲又暂时无法理事,所以民女请求公主能允在下女代父职,管理店铺,给草民家一个喘息之机。”
“哦?”骄阳公主的兴趣大了些,她吃了一颗葡萄,口中生汁,真是甜美极了。她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
“我的店铺是要赚钱的,不能交给阿猫阿狗的随便什么人练手……”
女子钱纹儿急道:
“民女保证,在我管理期间,店铺会翻倍盈利,若是我做不到,任凭公主责罚!”
“那好,”骄阳公主仔细地看了看她,见她虽是急切,却也有一番胸有成竹之意,应允道:“如你所说,我给你个机会,若是做不到,我定会重罚!若是你能做到这一点,那么……”
骄阳公主话锋一转,笑道:
“我就让你坐上大掌柜之位!”
“多谢公主!”钱纹儿欣喜地叩头道。
对于公主来说,也许只是一言半语,说与没说无关紧要。但是对于钱纹儿来说,这却是救命的甘露。
因为她的母亲生病,花光了家中积蓄,现在父亲又摔断了腿,若是再被东家辞退,那他们家,就要被银钱逼死了!
现在得了个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干,挣来银钱,给父母治病。她会让别人知道,就算她是独女,也能够撑起家业,不让外人轻看!
父母恩爱,十几年间,仅有她一女。
她小时候就跟着父亲经常来往店铺,稍大些又学会了打算盘。父亲也总是笑叹,可惜了这么聪慧的闺女,不能总跟着他去店铺处理一些事物。母亲就用愧疚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她总是对他们父女俩感到抱歉,想着自己怎么就不会生呢,怎么就生出个女儿?)说道:
“若纹儿是男孩子就好了。”
她不高兴地说:
“女子怎么了?又不是不能招赘?”
——你看,现在就连骄阳公主都能掌权,每日去上朝议事了,为什么,我凭借女子之身,还管理不了一家店铺?
如今,有了公主的首肯,她能够名正言顺地去绸缎铺里,大展拳脚了。
她回家后,将此事告知了父亲,父亲愁眉顿展,只说公主仁慈。然后,对于绸缎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