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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的韧命也就到此为了。”呼吸稍为平复,布雷克莫尔就沙哑着嗓子宣布了对我的死刑判决:“灵子能量保护了你的永久原子,使其免遭毁灭性的打击。不过,轻伤在所难免,至少十分钟内你是没有办法重新让身体动起来。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我把你——凌迟分尸!”
坐言起行,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布雷克莫尔已经挥爪从我脊背上撕下一大块血肉,放进口中用力地咀嚼,嚼得滋滋作响,血沫从齿缝间急剧喷出。
“你为什么这般恨我?”
等到他把口中血肉咽下去后,我强忍恶心问了他第二个问题。不想这个问题让布雷克莫尔脸孔奇怪地扭曲起来,开始更加疯狂的撕咬我的身体。
我本想通过对话来拖延时间,没想到适得其反。一边忍受着剥皮剐肉的无边痛楚,一边飞快地追溯回忆,想找出黑翼公仇视自己的理由。可是这位吸血鬼真祖在我记忆中的印象非常淡漠,总共也只有两面之缘,第一次是在莫妮卡率领族人向我表示臣服的时候,他和另外十五位真祖并列跪伏在夜之女王身后;第二次则是在我派遣黑月姬爱尔特鲁琪任务,当黑月姬退出觐见厅的时候,可以看见他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当这个细节从脑海中闪过,我猛然忆起,那一天布雷克莫尔并没有要求觐见我,我也没有召唤过他,那么他守在觐见厅外的理由难道会是……
“爱尔特鲁琪·布伦史塔德。”
在我念出这个名字之后,黑翼公的动作猛然停止,从牙缝间迸出一段话:“你终于想起来了,爱琪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声音怨毒而苍凉,让我感到一股颤栗,一股同情和一股悔意。
黑月姬爱尔特鲁琪,就是被我派去破坏大陆诸国联合会议,却又被我伪装成法师消灭掉的那名君主级妖魔。那是一个完全不需要她那等级妖魔去执行的任务,我也完全可以手下留情放她逃生,可是我却派给了她那个会成为弃子的任务,然后在战场上,联合勇者们打倒了她,把她从肉体到灵魂都给彻底地粉碎,消灭。
我那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她忤逆了身为妖魔帝皇的我,拒绝将她诱人的胴体奉献给我。我生气了,所以要她死,要她用最羞耻,最可笑,也是最让妖魔们看不起的方法去死。那种方法,就是让她死在最卑微弱小、最被妖魔看不起的种族——人类手上。
我成功了,解气了,还为自己在战场上的完美演出自得了好久。到了今天,我终于为此付出了代价。
弄清了布雷克莫尔仇恨我的理由,明白这是自己的业报,肉体的痛楚对我而言便不再是折磨,而是一种赎罪,一种偿还。
“对不起。”我用最真诚的语调对爱尔特鲁琪的爱人说出这三个字,不管他能不能接受或感应到我的诚意,这是我必须说的话,另外还有一句,也是不能不告诉他的。“如果我做得到的话,我也想让你得偿所愿。可是我还……我还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性命交给你。”
黑翼公闻言发出一阵狂笑,一拳打烂我那已经没有几丝肌肉附着的肋骨,抓住了我的心脏,森然道:“你还当自己的话是金口玉言么?现在你的命就捏在我的手心里,你想怎么收回去啊!”
心脏,对于人类来说它是生命的发动机,失去它意味着死亡。对于妖魔而言,心脏不如人类那么重要,它只是除去正常气海之外的另一个后备发力源,在正常情况下失去了也不会致命。因为妖魔只是在灵力外面披着一层皮的东西,所以只要维持形体的灵力不耗损到某种程度之下,妖魔是不会死亡的。但是我的情况不同,肉体已经被布雷克莫尔破坏的七七八八,气海自然也不复存在,心脏的存在就变得极为重要了,一旦遭到破坏,我就再也没有足够的能量维持形体,其结果就是——死亡。
但是……
“对我来说,心脏既是致命的弱点,也是最坚固的堡垒。”我慢慢地答道:“念由心生这句话的意思,你多少也能明白一些吧?”
黑翼公的眼神变了,抓住心脏的手指猛然增强了力度,可是我的心脏依然完好无损。不仅是完好,蕴藏在心脏里面的灵子能量,随着我抵抗意念的增强不断膨胀,要把他的手指弹开。
心跳化作猛烈的震荡波散发出去,顺着布雷克莫尔的手指传到腕间,由腕及臂,再通过肩头攻向他的心脏。震荡波所经之处,衣衫波浪起伏,下面的皮肤、肌肉和血管也跟着剧颤不止。
在我三次心跳过后,黑翼公的五指中已经有两根指头被震碎,半边身体的衣服尽化作灰,皮开肉绽,飞溅的鲜血把他半边脸庞染得一片猩红,衬得其表情越发狰狞可怖。可是布雷克莫尔仍然不放弃地催发劲气,在他惊涛骇浪的全力进攻下,我也只有以用乙太真诀推动灵子能量豁命反击,又震断了他的一根指骨。
“可恶。”布黑克莫尔低声地咆哮起来,在那张已经与优雅完全扯不上关系的脸上,扭曲的肌肉组成了不相信、不认输和不放弃的表情。随着一次次的进攻失败和手指非关本意的松脱,他那双蕴含恨意的眼瞳里面生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对你来说,死亡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永恒的安息,是上天赐给努力工作过的人的礼物。而我,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等着我去做,我还没有资格躺下来享受休息啊!”
“呵呵呵,真是冠冕堂皇的一番说辞啊。你真像人类,只有人类才会在求生时找寻各种各样的藉口。”布雷克莫尔对我露出嘲讽的笑容,在月光的映照下,那笑容看起来仿佛是透明的。“不过还是要感谢你,让我了解到原来我的工作只剩下一样了。打倒你!然后,我也可以安心享受上天赐予的休息了。”
我惊讶地发现,四周的光线变得黯淡,布雷克莫尔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透明,肌肉里的每一条筋络,每一根骨头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我眼前,而且就连这些筋络骨骼,颜色和形状也在逐渐地消失、分解,现出了细胞的原形。我可以感觉到每一粒细胞都蕴藏着强大的能量,那是混掺进了月华魔力的先天灵气。
我这才明白过来,先前自己是受到什么样的攻击。布雷克莫尔不知用了什么秘术,将肉体按细胞单位分解,然后高速冲撞过来。任何种族,平常都是把能量收敛在气海或经脉中,即便是在战斗中,也不会把能量灌注进每一个细胞,只有在强化防御身体某一部分、或者把肢体当作攻击武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能量充实细胞。但是那才占身体的多大比例?一旦遭到布雷克莫尔这种解体冲击波的攻击,没有得到防护的细胞组织就会被轻易穿透、破坏,身体将在瞬间分崩离析。
而我之所以没有被前一次冲击波打得粉身碎骨,是因为当时精神异能与紫荆妖力刚刚完成融合,绝大多数细胞被新产生的灵子能量撑得饱胀欲溢,化解了冲击波的杀伤力,使我只是身体麻痹,不受控制。
当时黑翼公杀我心切,反而让我得以保全性命。如果他再多等一会儿,等到我把散溢的灵子能量收拢回气海再发起攻击,我就只有死无全尸的份了。
这不能说不是我的运气,但是好运气不会两次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现在我了解了解体冲击波的奥秘,也知道了应对之法,实际情况却不允许我有任何动作。凭借着月华魔力的支持,布雷克莫尔虽然捏不烂我的心脏,我也无法马上摆脱他的控制。更不敢把灵子能量从心脏抽离分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在我眼前运功行法。
布雷克莫尔的大半身体都已经透明化,惟有抓住我心脏的手臂没有任何变化,灌注在手指上的力量虽然没有继续增加,可是也没有半分衰褪。由于他放弃了进攻,劲分多重,用以吸收、化散我用心跳制造的震荡波,所以我要想震脱这只讨厌的手爪,还得花上个十来秒钟。可是看布雷克莫尔的模样,恐怕等不到十秒钟,他就要发起进攻,把我的残躯连着自己的手臂一起摧毁。
关键的十秒钟,如果我能在这期间打断他的行法,不仅可以阻止冲击波的到来,还可以让他元气大伤。解体冲击波的杀伤力霸道无匹,相对的反噬力也大,解体之后还要保存神念,达到这种效果要消耗的能量之巨纵是君主级妖魔也吃不消。何况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连续两次使用,布雷克莫尔如果不是身怀月饮奇功,第二次行法恐怕还行不到一半,先天灵气的消耗就已经把他吸成了灰。
换句话说,我只要能让他得不到月华助力,就可以破坏他的行法。只是,我要如何隔断这该死的月光?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召集乌云遮住发光源。可是,方圆十里之内的云彩都被我们争斗迸发的气劲扫荡一空,除了两个月亮就只见清若黑玉的夜幕,反射双月的光芒隐约凝聚成一束,照在布雷克尔的身上。
此时,黑翼公的身形已经几不可辨,只有千万亿同样大小的细胞颗粒,在我眼前齐放光华,跃跃欲动,显然最后的爆发只在呼吸之间。
暗叹一声时不予我,我正准备运功催爆心脏,拼一个两败俱伤。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平地响起:“前些日子欠你的人情,我现在还给你。”
这段话是用一种奇异的语调念出来的,似诉似吟,仿佛无比遥远,又无比接近。我骤然觉得一阵意乱神迷,眼前的景物一时间变得虚无缥缈。朦胧中,我只知道解体冲击波并没有来到。
我毕竟在精神修炼上颇有建树,神思只是略一恍惚,立刻清醒过来。而我的对手,黑翼公虽然完成了解体,却仍然悬浮在原处未动,细胞绽放的光芒也是错落摇曳,无复之前的严整清晰,显然还没有从魅惑之音的影响中解放。
如丝如缕的嗓音继续轻轻舞动,但是感觉已经为之一变,仿佛神圣的祈祷,又似王者的敕令,发挥出与魅惑截然不同的力量,风的精灵、水的精灵和雷的精灵们应声急涌而至,在天空中聚集成浓密的乌云,遮蔽了红蓝双月,也阻断了提供布雷克莫尔无尽能量的月华光柱。
千万亿细胞绽放的光芒齐齐一凝,布雷克莫尔似已惊醒。可是来不及了,蓄劲已足的我鼓动心脏发力一振,强大的集束震荡波粉碎了他的手臂,如暴发的山洪般直接冲击着每一个细胞,大半当场灰飞烟灭。不过细胞中凝聚的能量也实在非同小可,集束震荡波在到达细胞群后方时,已经被削弱扩散,威力大减,后方的少数细胞也就得以便幸免,只是受余波推动向远处飞散,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嘿!你反应还是蛮快的嘛。”失踪多天的妮克尔忽然出现在我前,手上还紧捏着法诀,不满地瞪我道:“想不到你这家伙的心神居然蛮坚定的,可以不受我法术的影响。本来还想放个雷帮你彻底解决掉那头黑蝙蝠,现在看来……倒像是我在多事了?”
情知只要一个答的不好,在乌云中窜动的雷光就会落到自己头上,黯妖精的妮克尔可不会管我现在的身体是否承受的起。耗尽力气打倒强敌,结果反而死于同伴的迁怒,那可就太可笑了。
“不,如果不是得您束缚住布雷克莫尔的神念,我哪有机会展开反击。”我露出谄媚的笑容说:“妮克尔小姐您已经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剩下的那点事我自己动手就可以解决,又怎么好再让您耗损宝贵的精力。那不是显得我太贪心太好逸恶劳了吗?”
妮克尔露出“算你识相”的满意表情,松开了法诀,叉腰看着我说:“很好,现在我再不再欠你什么了。至于你欠我的债,咱们再慢慢算。”
听她一再提示刚才的行动是为了还我人情,我不禁奇怪起来,忍不住问:“对不起。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之前你究竟是欠了我什么?”
妮克尔脸颊闪红,随后两眼一瞪,双手作势抬起。她的羞恼神情变化落入我眼中,脑里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自己施了什么人情给她,想必是指那一天夜里,在她昏迷过去之后,我警醒艾尔德的那一番话,让她觉得欠了我人情。
不过,虽然我在这件事上有恩于她,那总还是女儿家的一件羞事,我居然傻呼呼地向她追问,难怪她会恼羞成怒,又准备放雷劈人。
“妮克尔小姐,我很担心石台那边的战况。以冬妮娅等人的实力,要对抗十四名吸血鬼贵族是一件很吃力的事,请你先去助她们一臂之力,我等身体长好了马上就到。”
抢在妮克尔捏起法诀之前,我急忙转移话题。果然妮克尔的动作一顿,目光一横,答道:“我可没欠着那些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