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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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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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拔营向大凌河城推进,被阻于离城十五里的长山脚下,双方随即展开激战。

这次战斗同以往大不相同,后金军有了大炮,与明军炮火对应轰击,战场上炮火熊熊,硝烟滚滚,枪炮声呐喊声震动天地。后金马军纷纷杀出,直扑明军各营。但明军顽强抵抗,一时间双方难分上下,战斗呈胶着状态。太宗见一时不能取胜,身为皇帝的他,不顾生命危险,亲自披上甲胄,带领精锐马军向明军吴襄阵地猛冲过去。后金军有汗王冲锋陷阵,士气格外高涨,全都死命冲杀。此时此刻,假如祖大寿全力杀出配合,从背后袭击后金军,那么战局就会向有利于明军的方向转化。可是,祖大寿片面地接受了失利的教训,无论何可纲怎样催促,他都不肯派一兵一卒出城,错过了大好时机。吴襄大营与后金阿巴泰交战即已勉强应付,怎禁得太宗带生力军冲击,很快溃不成军。吴襄大营一乱,其他各营随后不支,也纷纷败退下去。后金军事先在各要道设下埋伏,多数明军被歼。监军张春连同副将张洪谟、杨华征等三十三员将官被活捉,副将张吉甫、王之敬等十几人战死,只有吴襄、宋伟等一小部人马侥幸逃脱。此战之后,大明王朝再也无力来援大凌河。而太宗围城的既定方针始终不变,虽说祖大寿已是粮尽援绝,但他依然不发动强攻,而是决心困以待变。

这天一大早,祖大寿就早早起床了,因为昨晚未曾果腹,饥肠辘辘的他实在躺不下去了,便早早来到饭堂等候早餐。他勉强耐着性子,直等到日上三竿,仍不见送来早饭,他气得将餐桌拍得山响:“人都死光了,为何还不将早饭送到!”

他的儿子祖可法闻声匆匆来到:“父帅息怒,这不怪下人,军中已是断粮半月有余,特为您保留的一点粮食,昨晚也已颗粒皆无。”

祖大寿听了默然,后金围城两月有余,城内缺粮他也有耳闻,但到如此地步却是他不曾想到的。他能说什么呢?但得有一粒粮食,也不会让他这位全军统帅饿肚皮呀!祖大寿为缓解饥饿的感觉,信步走出官衙。祖可法与两名亲信小校,脚步踉跄地在后相随。

大凌河城已如一座死城,没有一丝生气。战马早已都被吃光,饿死的人,尸身上的肉也即刻被分食一光,只有白森森的骨架丢在路上。祖大寿连日难得饱餐,也已是饿得摇摇晃晃。一步不稳,险些跌倒。

祖可法上前搀扶,他自己却瘫软在地上,反倒是祖大寿将他架起来。

祖可法无力地说:“父帅,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难道我们全都眼睁睁饿死不成?”

“咳!”祖大寿只是长叹一声。

祖可法稍作迟疑,从身上取出一封信来:“父帅,这是后金汗主的第三封亲笔信。”

“又是劝降。”祖大寿的口气已没有以往那样刚烈了。

祖可法感到可以进言了:“父帅,你我父子便与城内一万多将士饿死又有何用,留得青山在,日后方可再为皇上尽忠。”

祖大寿默然。

祖可法说着,一头栽倒在地昏厥过去。祖大寿急将儿子扶起,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祖可法方始苏醒。

“父帅,为儿怕是不能尽孝了。”他潸然泪下。

祖大寿见儿子性命几将不保,终于下了决心:“可法,你即刻出城与后金接洽,安排我方献城事宜。”

祖可法一听父亲首肯,如同吹了一口神气,顿时支撑起来,带两名随从,出城门直奔后金大营。

太宗的围城逼降战术终获成功,他显得分外喜悦,吩咐济尔哈朗和岳托到营门相迎。

祖可法一见是两位贝勒出迎,屈身便拜:“败军之将参见两位贝勒爷,二位将军吉祥。”

二人上前将祖可法搀住,不容他下拜:“你我过去是仇敌,如今讲和即为兄弟,怎能下此大礼。”二人还以女真人的最高礼遇与祖可法相拥,使祖可法大为感动。

在拜见太宗后,太宗问道:“朕三函敦促,城内已是人自相食,令尊为何迟迟不肯归顺?”

“大汗容情,城内将士皆惧怕贵军屠杀降卒与平民,是以犹豫不决。”

太宗点头称是:“所惧者有理,然杀降卒乃太祖时事,杀平民本二大贝勒阿敏所为。这已皆成过去,本汗必将厚待所有归降军民。”

“大汗亲口许诺,我方愿弃暗投明。”祖可法代表父亲表态,“晚辈愿在大汗处为质,以待家父率军来归。”

太宗相当大度:“少将军一言九鼎,何需留质,就请回城准备,明日午时在东门相会。”

祖可法再拜叩辞:“大汗胸怀如海,晚辈决不食言。”

十月二十八日正午,祖大寿命何可纲、张存仁两员副将,及以下三十八名将官,和尚存的九千多兵丁列队出城。

何可纲赞道:“如此最好,趁我将士尚有余力,同建匪拼个鱼死网破,便血洒疆场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祖大寿只是默然不语,祖可法却是暗中盯住了何可纲。

东门外,后金方面早已列好队伍,太宗冠戴齐整立马正中,周围贝勒大将们环护。

祖大寿在马上向太宗一躬:“大汗,甲胄在身,失礼了。”

太宗答曰:“祖将军率众来归,造福双方将士,诚乃德莫大焉,何必再言礼数。”

何可纲一听登时发愣,转身质问祖大寿:“大帅,贼酋言称率众投归,这是何意?”

事到如今,祖大寿不能不挑明了:“何将军,大凌河城粮尽援绝,炊骨折骸人自相食,实在守不下去,为上万名将士着想,归顺后金国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大帅,这万万使不得,背叛朝廷,屈身事胡,必留千古骂名!”

“何将军,一万人不能白白送命!”

“祖大寿!”何可纲瞪圆双睛,“我奉劝你悬崖勒马,现在就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何可纲,我意已决,违令者斩!”

“祖大寿,我何可纲堂堂大明臣子,决不事贼!”

“绑下!”祖大寿下令。

祖可法将何可纲上了绑绳。

“何可纲,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祖大寿说,“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何可纲仰天狂笑之后吟出两句古诗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死得其所,你将遗臭万年!”

祖大寿将手一挥:“杀!”

祖可法手起刀落,何可纲人头滚下尘埃。

太宗见祖大寿当面将何可纲斩首,对祖大寿深信不疑,就请祖大寿进他的宝帐赴宴。在帐门,太宗给予祖大寿极高礼遇,要祖大寿先行,祖大寿坚持不肯,后来二人携手并肩而入。在入座前,太宗不让祖大寿跪拜,而是以抱见礼相待。祖大寿以下,祖可法、张存仁等三十九员明朝降将各有席位。太宗亲自下座,手捧金樽为祖大寿把酒,足使祖大寿受宠若惊。岳托、济尔哈朗二人也离座为祖可法等人敬酒,宴会气氛极为热烈。

宴毕,太宗命下人捧上为祖大寿备办的礼物:“祖将军,这黑狐帽、貂裘、金玲珑、缎靴、雕鞍,还有帐外的一匹白马,皆是朕所用心爱之物,今赠予将军,还请笑纳。”

祖大寿就在席上躬拜:“大汗厚爱,令末将汗颜,无尺寸之功受此重赏,实实折杀祖某。”

“祖将军率众献城即为首功,朕得你这样一员虎将,何愁大明江山不能易主。”太宗的高兴溢于言表。

席间,祖大寿闷闷不乐。

太宗见状问道:“祖将军还有何心事?”

祖大寿又在席上一拜:“大汗,末将还有一事相求。”

“将军有话只管讲来。”

“末将妻小尚在锦州,我这里得大汗厚赏重用,一旦消息传至锦州,末将一家百余口都难免要遭杀戮。”

太宗不等他说完,即抢先应允:“将军有意搬取家眷,可随时动身,要多少人马,也可随意带走。”

祖大寿至为感动:“大汗如此信任,祖某惟以死报效而已。末将之意是,眼下大凌河献城锦州尚蒙在鼓中,我假作突围回到锦州,方可相机取家小到沈阳。”“好,此议甚佳,就依将军所言行事。”太宗允诺。

当即,祖大寿带二十六人渡小凌河,徒步去往锦州。而大凌河方面故意炮声不绝,作交战攻城及追赶的声势。守卫锦州的丘嘉禾即派宋襄引军探看,路遇祖大寿,将他接入锦州。但祖大寿一去不复返,其子侄全都留质于后金也在所不顾,直至十年后的锦州战役,祖大寿才真正投降后金,当然这是后话。

太宗围困大凌河三月有余,终于取得彻底胜利。祖大寿走后,他下令进城。最初全城共有兵民三万多人,此刻仅存不足一万,战马只剩三十二匹,而且无不东倒西歪。城中可用财物尽数装车后,后金军将大凌河城彻底拆毁。此战,太宗不仅消灭了明军在关外的精锐,扫清了宁锦的外围,而太宗感到最大的收获是招降了张存仁等数十员明将,为他日后大批收用明朝降官降将积累了经验,也为整个大清王朝以汉治汉的施政方略奠定了基础。

第四部分 征服朝鲜王第76节 立国创大清(1)

串红抖动着如火的鲜艳枝条,西番莲的硕大花朵向阳光展示着笑脸。秋日的天空像海水般湛蓝,洁净的苍穹没有一丝儿云朵。轻风飒爽而温柔,一改伏暑的酷热与沉闷,在汗水与不眠中苦熬了一夏的人们,无不从内心中发出赞叹,真的是天凉好个秋。太宗和身后的庞大队伍一样,心情分外惬意和舒畅。这是天聪九年(公元1635年)的九月,沈阳城外的黄土官道上,接官亭在柳丝飘拂中闪现着玉立的身躯,各色旗帜给欢迎队伍披上了彩装。

太宗能不高兴吗?历经数次大规模极其艰苦的追剿,除明朝之外最强大的对手林丹汗的察哈尔蒙古部终于败亡,其残部就要来归降。难以驾驭的漠南蒙古终归自己一统,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胜利啊!朝鲜在此之前业已称臣纳贡,今后的目标就是全力以赴消灭南明了。后金的前途真是像这阳光照耀的官道一样,光彩夺目,如花似锦,一直伸向远方。

远处出现了人马和旗幡的身影,渐行渐近。太宗看清了,是自己的长子豪格行进在队列的最前方。他身后的高头战马上,依次是多尔衮、岳托、萨哈廉。鞭敲金蹬响,人唱凯歌还:

铁骑滚滚,

军威浩浩,

战车隆隆,

军旗飘飘。

刀枪高举,

战鼓频敲,

画角齐鸣,

弓矢在腰。

浑河沈水,

其势滔滔。

女真后金,

……

太宗在关注着他们的身后,一辆花轮凉车,飘着彩带,垂挂珠串,在两乘彩饰骆驼的牵拉下轻快地驶来。他的注意力始终是这辆凉车,以至于豪格等人的拜见全都不曾在意。凉车在面前停下,侍女摆放踏杌,一位年约四旬上下的妇人款款步下车来。太宗没有在意她风韵尚存的娇好面容,没有在意她芳心有意频送的秋波,而是将目光紧盯在她酥胸前的玉手上。

下车的女人是察哈尔部蒙古王林丹汗的妻子囊囊太后,名为窦土门福金。她在豪格等人一万精骑的穷追下,不得已率残余一千五百户投降,随后林丹汗的继承人、她的儿子额哲也率部民一千户归降。如今她手中捧着一个楠木镶金的宝盒,这里面盛放的物件就是太宗最急切要得到的无价之宝。

囊囊太后下车跪拜:“参见大汗,汗王吉祥。”

太宗以手相搀:“免礼。”

囊囊太后将手中宝盒递上:“大汗天命之主,理应受此传国玉玺,敬请汗王收纳。”

太宗有些急切地接过来,也顾不得推辞谦让,就在当面打开取出。在明丽的阳光照映下,传国玉玺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上刻汉篆“制诰之宝”四字,两侧各有一条飞龙,端的是货真价实。他极为关心地问道:“此传世之宝,是如何到得林丹汗大王门下?”

“大汗容禀。”囊囊太后答道,“此宝自汉传到元,元顺帝逃跑时带在身上,死后失落,不知去向。两百余年之后,一牧羊人在山岗下放羊,见一公羊三天不吃草,只在一处用前蹄刨个不住,牧羊人好奇地掘地,使这玉玺得以重见天日。玉玺落入顺帝后裔博硕克图汗手中,他被臣夫林丹汗打败,玉玺始归我家。如今大汗得掌玉玺,实乃天意所归,汗王必得天下矣。”

太宗听得频频点头:“传国玉玺天意属朕,天意属朕。”

在路边,早已建好一处砖砌的拜坛,高有丈二。上置香案,团龙黄缎覆盖,博山香炉静静摆放在中央。正黄旗大臣纳穆泰用金盘接过玉玺,太宗款步拾级迈上拜坛。手执三烛龙香点燃,插在香炉之内。镶黄旗大臣图尔格手捧金盘上坛来,举送到太宗面前。太宗双手捧起玉玺,端端正正恭恭敬敬放于案头。然后太宗面南,群臣面北,在袅袅升飘的香烟中,向玉玺三拜三叩。

在场兵丁万人齐呼:

传国玉玺,

归我后金。

四海臣服,

天下归心。

惟我汗主,

华夏独尊。

大臣们此刻同声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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