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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无比的痛恨起那个妖怪来,就算你有法力,就算你身在妖界,可却不该凭着强大的灵力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取了那些可怜人的心?
谁没有亲人?谁没有爹娘?你怎么忍心,毁了一个又一个家?独留下这些迟暮的老人?!
书生的身子早已在那低沉而缓慢的啜泣声中颤抖不停,他忽然大喊道:“娘,小宝回来了”。
然后,他就猛地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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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卷二 第十章 棺材 。。。
我随着书生推门进来,屋子里很黑,那一点如豆般的灯光下,刚才捧着衣衫的老人正缓缓的抬起头来。
她一张苍老的,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泪痕,那些泪如蚯蚓般蜿蜒在她脸上纵横的褶皱里,奇异极了。
她的眼想必已昏花,如今正愣愣的盯着我们,透过那些混浊的泪看向门口站着的,这两个忽然闯入的人。
半响,她忽然低低的惊呼一声,然后颤抖着身子站起来:“小宝!”。
“是的,娘!小宝回来了!”,书生扑通一声跪下来,在地上膝行几步,一把抱住了那老妇的双腿。
“你真的是小宝?娘的小宝?”,那老妇颤抖着身子,颤抖着手,去摸书生的脸。
她的脸上布满了一种无比惊喜的情绪,整个人也因为忽然的重逢而变得兴奋异常。
“小宝,你怎么回来了?”她哆嗦着嘴唇,极慢极慢的俯下~身子,却忽然脸色一变,呵斥道:“你这没出息的东西!娘不是告诉你了么,不要惦记娘,可你怎么半路回来了?!你到底进京没有?这时候回来,秋考怎么办?”。
“娘……”,书生哽噎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在一旁百感交集,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和阿娘重逢,那么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阿娘会怪我三百多年都音讯皆无么?会了解我的无奈与艰难么?
眼前这抱头痛哭的母子,令我深切的思念起十丈崖,深切的思念起亲人来。
我忽然发现,寻找七滴泪真的很重要,即使这不是碧波岛的任务,即使没有梦萧的胁迫,恐怕我也会自动的跳进来,
解救苍生,如今这看似平静的三界六道,如果真的有一天没了安宁,那么到底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慈母痛失爱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人间悲剧么?
可是,书生已经是个冤魂,那么他的老母亲,这个孤独的老人到底该怎么办?!
我的心闷闷的,这屋子里竟令我万分的透不过气来。
他们母子抱头痛苦了一阵子,书生方想起我,他忙向那还在颤抖的老妇说:“娘,这是孩儿的恩人,孩儿今日能与娘相见,多亏了他们”。
那老妇这才抬起头来,用一双干净白皙细腻的手揉揉眼睛,看向我。
她长呼口气,说道:“姑娘,老妇人张秦氏,虽不知姑娘对我儿有何恩情,可既然我儿说姑娘是恩人,那么姑娘就一定是恩人。姑娘,请受老妇一拜”。
“别,别拜”,我慌乱起来,忙去扶张秦氏的身子,她的身上有极淡的香气,我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反而是我的朋友们在帮忙,书生,对吧?”。
我转过头看一眼书生,故意加重语气,提醒他别忘了蹙离今日的冒险。
谁知他竟别过脸去,不敢看我,我的心一颤,忽然就涌上了不好的感觉。
这书生无心,不会真的出尔反尔,霸占蹙离肉身做他的宿体吧?如果真的是那样,我绑也要把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家伙绑回去!
“姑娘,你在想什么?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吧”,张秦氏轻轻的唤我,我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不了不了,今日还有很重要的事,我们不多待了,等您儿子应了秋试我们再回来看您”。
是该这么说的吧?总该给这张秦氏一个理由,才能带走她儿子的吧?
可她却忽然变了脸色,嘶哑着嗓子问我们:“这话是什么意思?要走?姑娘是说要和小宝一起走?”。
“对对,我就是要带着您儿子回去,秋试很重要,您不会不让他走的,对吧?”,我紧张看着张秦氏,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仅仅是这样的短暂重逢,要走的理由也漏洞百出,忽然出现,忽然离开,这老人不会怀疑什么的吧?
她果然皱起了眉头,狐疑的问我:“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宝是做错了什么事么?姑娘帮了小宝什么忙?如今为什么带着小宝匆匆来,又要匆匆去?”。
惨了!她果然怀疑了!
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忙去推一旁的书生,紧张的说道:“书生,你快告诉你娘,你娘问话呢!”。
书生的脸上忽然就充满了奇异之色,半响他才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娘,小宝没做错事,小宝到了京城,认识了这位恩人姑娘,至于她的恩情,一言难尽,等小宝应了秋试回来时一定如实禀明娘亲,还有,小宝这次只是因为实在思念家中的老娘亲,这才哀求姑娘带小宝回来见一眼娘亲,车子如今正在村外等着小宝呢。此次虽然时间紧迫,可小宝毕竟见了亲娘,也算无憾了”。
他的声音已哽噎,身子更是颤抖得厉害,他忽然再次跪倒。
如参拜神像一般虔诚的,五体投地。
他含混不清的低呼道:“娘,请受不孝子一拜”。
这一拜究竟包含了多少无奈与痛苦,多少离别与不舍,我无法说清。
只觉得眼眶里似乎升起了蒸腾的雾气,伸出手去拂时方发现,不知何时,那些晶莹的液体已经布满了自己的脸。
书生,真的对不起!不是我狠心,只是三界六道自有规矩,从何处来自然要到何处去,等事情了了,你的死因查明,肉身找到,我一定求蹙离超度你。
今世已了,只求来世你能投个好人家,不要再受这离别之苦了。
我上前去扶五体投地跪着的书生,哽噎着说道:“无心,快起来吧。你放心,所有的事都会解决!我们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尽力帮你完成”。
书生通红着眼眶,抬起头看我,忽然朝我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方说道:“姑娘,书生自知能有今日全都是姑娘与恩人们肯帮书生,可既然姑娘已经帮了,那么书生求姑娘好人做到底,再帮书生最后一个忙”。
他一双眼期待的看着我,然后很轻很轻的说道:“求姑娘答应书生,再留片刻”。
我真的不想答应他,可看着那老人老泪纵横的脸,以及奇异弯曲成半弧的背,忽然就觉得拒绝的话,原来是这么难以出口。
我郑重的看一眼书生,紧咬着下唇,再次下了决心,方说道:“好,我替蹙离答应你!可你一定要遵守诺言!一定要记得,你答应我们的话!相信你不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当然”,他苦笑道。
母子重逢,总是会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无论有多少话说,无论再给多长时间,总是会到离别的时候。
重逢也许才是这世上最悲惨的事情,
只因,没有重逢又何来离别。
可总是要离别。
无论,你有多少不舍。
离别的时刻已到了。
那么,何时重聚?
书生与老母亲依依惜别,我不忍再看,忽然就觉得今日的重逢也许是错的。
我们本不该再给这书生希望,本不该让他再尝一次离别的滋味。
他和我慢慢的走出了屋子,向来路走去,我们已经走了好远,回头看时,那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依然站在门外,远远的眺望着我们走的方向,
夜色如墨,群星闪烁,也许此刻这老人什么也看不到了,可她的目光却还是满含深情的,依依不舍的望着儿子离开的方向。
也许,她的心也随着心爱的儿子,一路同行。
也不知已经走了多久,书生忽然回头,向家的方向跪下来,他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大呼道:“娘,孩儿今生不能尽孝,只求来世还能投胎做娘的儿子”。
那呼声凄切,在如此的夜色中听来竟让人肝肠寸断。
我已经没有眼泪。
我的心中,此刻只有恨!
无比的憎恨,那个夺人性命的妖物!那个吃心的妖物!
夜色浓得就像谁扯了一块黑色的幕布,那些闪闪烁烁点缀在幕布上的星,竟像是无数闪烁的眼睛,正兴致盎然的看着三界六道中这些挣扎着的,拼不过命运的小人物。
远远的,这静静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了几点人声。
那似乎是几个男子的声音,正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偏此时一直走在我身旁的书生忽然停下脚步,满脸的奇异之色,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的凝视着我的眼睛,幽幽开口,说道:“恩人,书生要回去”。
“回哪里?”,我的心咯噔一下,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中有某种坚定的情绪,他的声音里也是满满的不容置疑:“回家!书生要陪着娘亲,再也不离开”。
悠悠的,浓浓的夜色,忽然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难道我说中了,这个书生真的不愿离开这具完美的宿体?!蹙离,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修行了这么多年,还看不透人性的自私?!
刚才远远的人声已经近了,生生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浓如墨的夜色中,四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竟像是从地狱中走出,他们的肩上似乎是扛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们一直在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脚步落在地上,就会发出一些难听的,奇异的声音。
一口薄皮棺材在夜色中发着幽光,被这几个白衣男子抬着,由远及近,缓缓的向我们走来,
在如此静逸的夜色中看起来,奇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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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卷二 第十一章 棺材里的人 。。。
我和书生不由愣住,我们紧盯着这几个白衣男子,夜风温软极了,群星闪闪烁烁,在那漆黑的夜幕上,如无数发光的眼睛。
这四个白衣男子穿的竟是清一色的麻衣孝服,满脸的风霜,看起来像是常年出力的苦工。
他们在这样静逸的夜色中,缓缓的从那浓浓的黑色中走出,竟像是从地狱爬出,
他们的肩上扛着一口薄皮棺材,那棺材在星光月光的照耀下微微发着幽光,看起来奇异极了。
可我们愣住的不是因为这些,令我和书生愣住的是,这几个白衣男子都是我们认识的!
白日里在晒谷场那如变色龙般的地保,领着我们去看生祭的小伙子,还有两个男子看起来也十分眼熟,竟也是这张家村里的人。
可这样的深夜,他们却穿着这样一身衣衫,扛着这样一口薄皮棺材,是要做什么呢?
我和书生一时竟都愣住,看着这几个由远及近走过来的村人,耳边传来他们怯怯私语般的交谈
“地保,俺怎么觉得这么四兀∧闼嫡獯蟀胍沟模Ψ堑谜馐焙蚵窳怂兀俊薄R桓隹雌鹄词盅凼斓男』镒由羲坪踉谖⑽⒉叮凰劬粽诺亩盼魍幼潘档溃骸鞍痴醯茫孟裼猩抖泊隼茨兀磕闼嫡獯笸砩系模浅匀说难植换岢隼窗桑俊薄�
夜风悠悠的吹过来,拂起了他的发,他竟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地保,咱快找个地儿把她埋了吧!俺要回家,俺害怕”。
那地保斜着眼睛瞪他,粗着嗓子吼道:“你小子咋就这么大点胆儿?瞧瞧你那熊样,怕啥!”。
“俺怕死!俺怕那妖怪出来害人呢”,刚才缩脖子的小伙子接着说道。
白日里曾经领我们去看生祭的,那个长着一双牛眼般大眼的小伙子忽然插嘴道:“你们不知道,俺可是去看了那些死人,都没有心,胸口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吓死人了”。
“娘啊!别再说了,再说俺可不干了,俺要回家!”,一直嚷嚷着害怕的小伙子这下似乎真的被吓破了胆,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哭腔。
我很想再听听他们所说的关于那些无心人的事,于是一把拉过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