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崖让我们分成两组,每组二人,做糖尿病患者血液的糖分离。
我用针筒抽出血液。左手举起试管,准备做混合。针尖瞄准试管管口。拇指按下针筒。
但手却不听使唤不停的颤抖,微一用力就痛。
针尖没有对准试管管口,反而不小心刺进了左手的食指。生痛的触觉袭来。砰的一声试管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突兀的声音让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下来。
断水崖走到我面前,大声的指责我,
〃一次这样,两次也这样。你在中国究竟都学了些什么!我没有见过如此失败的学生!〃
我努力的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
如果昨晚那个人是他,他或许无法佯装生气。就算装得出来,相信也瞒不过我的眼睛。但是现在断水崖锐利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或许他的眼角眉梢还掩藏着我看不清的嘲讽笑意。
我第一次看见他生气。
〃对不起〃我说。向他九十度鞠躬。
虽然你是权威,但是也不能看不起我!
我重新拿起一根试管,做血液透析,把抽出的血液混合在试管内。搁在显微镜下观察、过滤,然后得出数据。
〃糖成分占百分之九十七,超标!〃一气呵成。手臂仍然发胀得疼痛。
断水崖镜片后的眼眸阴骛的扫了我一眼。我瞪大眼睛和他对峙。
我骄傲的自尊心,不能让你鄙视!
断水崖看我的眼光转为深沉,有些我看不懂的含义。
他转身离开,白袍拂过我的小腿。
京都,柳树与樱花交错种植,保存旧时古老的风貌。建筑、绘画、雕刻、历史遗迹混和着园林之美。悠久的历史氛围沐浴其中,心神仿佛得到安宁。
我陪父亲去清水寺祭拜,那里供奉着嵯峨家族历代的宗辈。寺庙四角像鸟的翅膀张开。温情而弯蜒。父亲虔诚的供奉着祖辈的灵位,每个灵位均上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不仿是后继有人之类的感激之言。
我望着苍穹的蓝天,屋檐挂着的蓝白令牌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清澈悦耳的铃声。
一切,就像如梦初醒的朦胧。
在日本学医,比想像中艰难很多。虽然内心想像过无数次日本人对中国人的刁难。但是想不到咄咄相逼的竟然是主任教授。
断水崖,真是一个让我捉摸不透的人。
有时候,眼神锐利得妨似有企图。有时候,又会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房间外,流水潺潺,月色温暖如玉。
突然,我看见一个黑影闪进我的房间。鬼鬼祟祟。
〃谁?〃我大喝。拉开趟门。看见一个人站在我的床沿。
第 5 章
〃嵯峨养次?〃他怎么会在这里。
借着微亮的月光,我看见嵯峨养次慌张的往背后藏着些什么。
〃这么晚了,你进我房间干什么?〃
〃我。。。。。。我进来拿点东西!〃
进来我房间拿你的东西?
嵯峨养次慌忙走出我的房间,背后不小心掉下一团白色的东西。
我从榻榻米上捡起来。笑意爬上嘴角。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只有我和嵯峨家两个养子一起。父亲因为年纪大了。所以进餐一般在自己房中进行。吃的食物也比我们讲究很多。
〃今天吃稀饭?〃我看着台上的日式稀饭,小菜,味曾汤,还有柴鱼片豆腐。
〃这段时间就吃清淡点吧。〃嵯峨三郎对我温和的笑笑。
一阵暖流从我心底流过,被人记挂的感觉真的很好。前几天吃饭的时候我拿不起筷子,只能勉强的用勺子。笨拙的姿势怕是早已入他们的眼了。
还有昨天晚上,嵯峨养次掉下的那瓶白色的药膏。擦了以后手臂上的痛楚真的消退了很多。
〃不想吃就算!支那!〃嵯峨养次忿忿的看着我。
〃巴嘎!(笨蛋)〃我骂他。笑着坐到他身边。他的身体微微的一颤。
医学院不是每天都有课的。我想就趁这段时间在家里好好的修养一下。
午后 在别院
三郎卧膝,左手拿着一个黑色的瓷杯,右手拿着一束拌茶的道具,在杯里旋转的搅拌着绿茶。
很好看的姿势,特别适合三郎这样温和的人。青葱白玉修长的手指,根本不像长年动刀动枪的人。
他提起茶壶,往杯里灌水。袅袅的一阵白烟。杯里的绿茶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父亲希望你能继承嵯峨派。〃他把茶端到我的面前。
〃那你们呢?〃
他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泽。
〃你会讨厌我的出现吗?〃
〃我们的责任是辅助嵯峨派的少主。不是要争名夺利。〃他抬起脸对我微笑,明眸皓齿。
〃只是。。。。。。养次那个家伙脾气不是太好。希望你不要见怪。其实他是很善良的。请你相信我。〃
〃我明白。〃e
我微笑,希望他不要误会我在试探他。
〃父亲的年纪大了,他希望后继有人。〃
〃我只是来日本学医的,不是为别的。〃
混黑帮,什么时候才会有个头。。。。。。
〃说来也奇怪。断水流派的少主也是学医的。他的情况原先和你一样,也是不肯继承断水流派。不知为什么的,后来竟也愿意了。〃
断水流派的少主?三郎是指断水崖?
〃可是。。。。。。少主不是由长子继承的吗?〃我记得断水崖还有一个哥哥。
三郎讶异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然后默默的说,〃断水一夫的长子已经死了。〃
〃断水一夫有几个儿子?〃
〃两个。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断水家的午宴。在前院看到的照片。还有断水崖说过的话。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握着热茶,心却无名寒冷。
〃延平?〃三郎唤回沉思的我。
〃哦。没什么〃我若有所思的笑笑。
这段时间,父亲的身体每况日下。家里经常出现很多身穿白袍的大夫。随时候命。
我没有想到在嵯峨家也会看见断水崖。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缎面礼服。没有戴眼睛。黑色,穿在他的身上依旧冷峻,俊魅带着危险的诱惑力。
〃我来接你。〃他说。半眯着狭长的眼眸向我逼近。
他很高,半个阴影笼罩在我身上。
他迈前一步,我后退一步。
退至弦关处,我磕了一下门槛。眼看就要往后摔。
他眼明手快的一手挽过我的腰,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
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只是挽过我腰的力度似曾熟悉。
〃怎么,你很害怕我吗?〃他棱角分明的嘴角上扬的轻笑。
〃你来干什么?〃我岔开话题。
〃你父亲没跟你说么?〃下一秒他放开我。
说是说了。。。。。。只是我忘记了。
父亲身体不适,让我以嵯峨派的身份去参加一个酒会。
其实我根本不想去。无奈在父亲的软磨硬泡下,我穿起西服,和断水崖一同出发。
走出去,屋外居然停着一部开蓬的法拉利。
没想到,黑帮也混得这么拽。。。。。。
我是知道的,父亲这次摆明着是要向外界公布我嵯峨少主的身份。
这段时间父亲施与我的压力很大。让三郎和养次带着我不停的在帮派里溜达,说是熟悉一下。
各大帮派的掌门人骆绎不绝的来家里做客。美其名曰是做客。实际上却是来看我。
想潜移默化我么?
我实在受不了这样尔虞我诈的局面。加上我本来就不是善于应酬的人。
我坐在位置上,吹着风,自顾自的想东西。
〃不是去大阪么?〃我看见断水崖驶入隧道。这根本就不是去大阪的路。
〃你不是不想去吗?〃
他怎么知道我不想去?难道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
〃你带我哪里?〃
〃吃饭。〃
断水崖带我来到一家高级的西餐厅。在山上,很有情调。坐在窗边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
只是两个男人,犯不着来这样的地方吧。。。。。。
不过还好,我点了一客神户牛柳,味道不错。
我没有跟断水崖说话,因为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
难道问他那天晚上那个人是不是他?
我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断水崖。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切牛柳的动作停了下来,用餐布擦拭了一下餐刀,搁在旁边。
然后从西服的口袋处掏出一把手术刀,继续优雅的切牛柳。
〃餐刀有点钝了。〃他解释着。
我怎么能不害怕连手术刀也随身带的男人。
牛柳吃了一半,好像没什么胃口了。
结帐后,我们走下半山腰。那里刚好有一个坡。静寂的开着几朵花。
我瞭望山下的夜景,果然美得震撼。不辜负日本世界三大夜景的美誉。
我想,如果我旁边没有断水崖,我会更放松。
忽然看见明明灭灭的东西飞过。
〃萤火虫!〃我开心的呼叫。
兴奋地拉着断水崖的衣袖,〃你看!萤火虫耶!〃
断水崖用力的捏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他衣袖上扯落。
好痛。。。。。。
〃走吧。〃他说。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门口。断水崖送我进门。
一阵晚风吹过,樱花花瓣纷纷扬扬的撒落。有一片沾到我的脸上。
断水崖伸出修长骨感的手指把花瓣从我的脸上取下,然后放进他的嘴里。
〃好吃吗?〃我问他。
〃和你嘴里的味道一样。〃他说。
第 6 章
时年四月,父亲逝世。原来父亲在我来日本之前就已经发现患上胰腺癌。他怕我担心,一直不跟我说明。
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也离我而去了。我不知道我还剩下些什么。
父亲说他最后的岁月是自己最幸福的岁月。因为我一直陪在他的身旁。
他弥留之际对我提出两个要求,第一是把他的骨灰和母亲的放在一起安葬。
第二是我必须承继嵯峨派。e
我答应了。看着他带着笑容离开。
父亲的灵位按规定安放在清水寺。告别仪式那天,各帮派的人出席吊唁。
日本的四月,多雨。我的心情也像灰蒙蒙的天,不着边际。
断水一夫和断水崖也来吊唁。几个月不见,断水一夫憔悴了很多。
他好意安慰了我一番。倾说失去挚友的苦楚。说什么,我无心装载。毕竟父亲已逝,说什么都是枉言。
我的目光只停留在他身后的断水崖身上。他依旧两手插袋,漠不关心。
断水一夫去瞻仰遗体。断水崖走到我面前惺惺作态的说,
〃令尊的死实在很可惜。请节哀顺便。〃
〃听说你不肯为他就医?〃我对峙着他镜片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回天乏术。恕我无能为力。〃
〃你不是权威吗?〃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你是怕医不好丢自己的脸吧!〃看着他漠不关心的样子,我有种想上前挥他拳头的冲动。
养次跟我说,父亲的病起初并不严重。只是在日本找不到医术精湛的医生。后来知道断水崖是这方面的权威,想找他医治。可是断水崖却迟迟不给答复。
日拖一日,父亲终于熬不住。
我强忍住眼眶里打圈的泪水。我想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眼睁睁地看着明明有机会医治的至亲在别人的冷眼旁观下死去。而那个别人却是唯一能够给与帮助的人。
断水崖走过我身边,顿了顿,然后幽幽的说,
〃知道吗,我也曾像你。。。。。。这样过。〃
料理完父亲的身后事,我开始熟悉嵯峨派里的一切大小事务。虽然并非自己意愿,但是既然答应了,我就不想让泉下的父亲失望。
幸亏有三郎和养次从旁指导,一切才比较容易上手。养次虽然不满我的继承,但是作为父亲的唯一子续,他也无话可说。我看得出来,不满为不满,但他还是尽忠职守的。
父亲刚死没多久,我就收到风,说断水一夫的身体也出现毛病,如今在疗养院接受治疗。
日本最大的两个帮派的决策人,一个死了,一个病了。现今一些混混帮派正蠢蠢欲动,如虎似耽。
其中众多帮派中,以青龙帮的势力崛起得最快。
父亲刚死,嵯峨派成一盘散沙。帮派里不满我的人也还不少。真是名副其实的内忧外患。
我有一个多月没有去医学院上课。再不去的话,学业怕是要荒废掉了。
我走到医学院大楼的楼下。看见下面围观着一群人。在布告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