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溪没再言语,只是捏着手里已经变了形的馒头,连唇角的刚刚的那抹笑意都变得若有若无,“陛下和大殿下晚上会留下来用晚膳,白管家,你既然回来了,就可要有的忙了。”她说的很正式,白江忍不住发愣,随即反问了一句,“你打算如何?”他已经听出来若溪语气之中的狠烈。
她要做什么?打算怎样做?无疑的,都成了此刻的白江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连该有的敬语都省略了么?若溪笑得清浅,如同一朵摇曳在风中的百枝莲花,“我想要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她的话被散乱的风,吹散,揉碎……再飘远……
白江看了她良久,才喟然叹气,“天色晚了,王妃改回去了。”
若溪也点头,“是该回去了。”
她走了几步,白江在她的身后跟上,她一边走着,一边似乎是在欣赏着四周的美景,但是白江知道若溪实际上是在精心的查看四周围有没有什么明岗暗哨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到了一处花园的拐角之处的时候,她才放满了脚步,轻声的说了一句,“晚上弄得热闹些,毕竟是陛下第一次到忘魂殿里来,我总不能失了殿下的体面。”
白江对于她的话似乎很感到意外,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的寓意为何,连点头都不愿意了,直接反驳,“公主你要怎样做?请提前告知我们,否则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您的一个举动就会让我们的努力和辛苦全盘覆没!”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却也很激烈,但是那妖娆的容颜上依旧看不出来任何的不满。
然而若溪却依旧是一副无事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淡然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就在白江以为她不会开口来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时候,若溪忽然仰起头,对着漫天红透了的彩霞,喃喃自语一般,“白江,你刚刚想要把我推进水里。”
白江眸色一沉,似一摊水银被打碎,掩埋。那璀璨的光芒一闪而逝,停顿了一阵,直到头顶上那些变幻莫测的彩霞变得更加深紫的时候,白江才开了口,“是,我的确是这样想了。”
“很好。”若溪眨了眨眼,眼眶里却居然传来一阵的酸痛,她笑了下,苦涩却自然,仿佛是这张脸孔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苦涩和难受,“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愧对过你们的人来说,你的这个想法,让我心寒。”
“白江,白川不喜欢你,这是事实,而且,也同时是一个和我无关的事实。”她语气淡漠而且疏离,“我喜欢卫飒,不喜欢白川,这也是事实。事实就是事实,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变化,也不可以强求。”若溪吸了口气,继续说,也不管身后的那个人是不是还在听,她似乎只是想要找一个人来倾诉一下自己的内心所想,不要一个两个的都拿她来当傻瓜!她是个明白人,她什么都知道!
他和他的背叛,还有自己即将要面对的背叛,她什么都知道!
她讨厌这种被人耍的团团转还要跟在人家的身后面忙着说谢谢的日子!
“可我很庆幸,我没有因为对卫飒的喜欢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和内心,而你们呢?不要对我再说什么复国和报仇,这些事,我已不想。”若溪浅浅的笑着,望着这一池的湖水开始变得和天空一样的澄净透明起来,神情都有些恍惚,“我甚至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但是……我很确定的一点就是,我认定了的事情,是一定会去做的,迟延靖,我虽不喜欢白川师傅,但他是我的救命之人,又是将我抚养长大的恩人,他对于我,亦师亦友,对于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我……不会喜欢他,其实,我也没有必要对你说这些,我只是……不可能一直夹在你和白川之间,总有一天,白川要交给你来照顾。”若溪终于说了出来,心里顿时一阵放松,“所以……请你以后要好好的帮助白川,让他完成他的心愿。”
白川的心愿……是什么心愿?她不知道,也不想去问,但是直觉告诉她,白川的心愿和她的心愿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儿。
白江似乎被今天善谈的若溪吓了一跳,她向来都是一个拍马屁最见长的女子,并不是一个喜欢这样用这种深沉口吻说话的女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带开口,若溪又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优柔寡断了些,比如,你刚刚想要把我推进湖水里的时候就该立马动手,我不像你,我如果想要去做一件事的话,就一定会去做到。不会犹豫。”她说的很笃定。
白江还要问些什么,她却摆了摆手,“天太晚了,你快去后厨帮笑笑,这么大的场面她一个人撑不过来。”
既然人家下了逐客令,白江也就只好从命,但是对于刚刚若溪那句没头没尾的结束语还是没弄明白其中的含义。
“对了,过会儿到我房间里来一下,我有东西请你转交给白川师傅。”若溪还是没有回过头来,一眼都没有看白江,自始自终,若溪都是在看着别处,像是在眺望湖水,又像是在眺望天边。
“好。”白江略略蹙眉,心里仍然为着刚刚若溪的尖锐而感到心惊。她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她的心性应该和那个死去的北冥国主有着一脉相承的傲然和敏锐。
她和他,都是天生的王者,但是一山不容二虎,所以,她和他注定就只能剩下一个。
白江走了,脚步声也一点都听不见的时候,若溪终于低下了头,停止了刚刚那个保持了很长时间的眺望的动作,她才一动,眼睛里那些早就凝聚起来的泪水就扑簌簌的一股脑儿的流了出来,洒了满脸都是。冰凉凉的,很是让人清冷。
她不可能一直帮到他的,若溪知道,一直都知道,无论是自己去帮助他,还是他来帮助自己,这种美好的相互关怀,都已经在她洞悉了背叛这两个字之后而变得浅淡。
又在湖边站了一会儿,若溪才回了寝殿。然而,等她回到寝殿的时候,笑笑已经在殿中等她,桌案上还已经备下了浓浓的六安瓜片香茶一盏。
“王妃您这是去哪儿了啊,这么晚才回来,白大人都来了好几次了呢!”笑笑提醒她。白江已经来过了。
若溪手中的茶碗一抖,赶紧放在了桌面上,不动声色,“这茶水可真烫。”笑笑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烫么?”她摸了摸杯子的边缘,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若溪笑了下,揉着自己发疼的额角,“笑笑,你取些笔墨来。”
“王妃要写字么?”
“嗯,是打算随便写写。”若溪的唇边勾起笑容,“也是该好好的写写了。”
第二百零八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②
提起笔来,沾饱了墨汁,若溪看着面前铺平的这张白纸,干净素雅的如同她幼年时候的一颗心,安静,干净,又让人喜爱的那个小女孩儿。
“啪嗒。”一颗墨汁滴落在洁白的卷面上,沾污了一块卷面。
“哎呀?这纸都脏了。”笑笑惊叫了一声,跳了起来,连忙走过去,将这张被弄脏的纸张换掉,换上来一张新的,重新替若溪铺好。“啧,这好好的一张纸。”
话语中的惋惜之情很是明显,这好好的一张纸,就被她给糟蹋了。若溪自己也跟着她笑了一下,“是糟蹋了。”被糟蹋的,到底是这张纸还是她的心?她已经没有了一个标准的答案。
她悬着笔,一直提起来,缓缓的,没有落下,在第二滴墨汁即将要低落的时候,笑笑及时提醒,“王妃!这纸可又要完蛋了!”
若溪一愣,仿佛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心里的疑窦就转换了时空一般,豁然清楚明白了起来,低头一看,果然,那滴豆大的墨汁泫然欲滴,忙收回了手,将毛笔放回了砚台上,随即笑了下,这墨汁滴下去甚是容易,但要是想收起来,却难于登天。泼出去的水,滴下去的墨,都是不能收回来的。
“怎么啦?不写了?”笑笑纳闷的发问,若溪揉了一把桌上的纸,太过干净的东西都要被毁掉,这是常识也是命运,她笑了起来,有些深奥的样子,笑笑更加不明白,“王妃笑什么?”
“嗯,你也是刚刚脑袋叫驴给踢了吧?”若溪让自己的称呼看起来变得很平常和搞笑,以借此来缓和眼前的局面。
“啊?”笑笑睁大一双大眼睛,不明所以。
若溪拿起自己的食指啜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是那你那么大声的乱叫什么?”
“哎呀,王妃你现在可是越发的会捉弄人家了啊!”笑笑实际上还是没有弄明白,这句“脑袋叫驴给踢了”和她刚刚说的话到底有什么联系?
若溪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缓缓提起笔,在纸上刷刷的写了起来,一阵龙飞凤舞之后,一张白纸已经写上了许多字迹,拿起纸来吹了吹,若溪一点点的把这纸上的字迹吹干,才小心翼翼的折好,递交给笑笑的手心里,又是一顿嘱咐,“你可要好好拿着,别丢了,也别让别人瞧了去。”
笑笑点了点头,将纸张摺叠起来放到自己的怀里,“放心吧王妃,我可是机灵能干的很呢!”她说完,调皮的眨了眨眼,就又蹦又跳的抛开了。
若溪拉了她胳膊一把,“别总蹦蹦跳跳的,你又不是兔子,还有……以后人前人后的都别叫我王妃,万万千千的,你把这个“侧”字给我好好的加上。不然到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回头来打你的嘴。”
笑笑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侧。王。妃。”她故意将后面的三个字抻的老长,若溪无奈的推了她一把,“快去吧。”
“哎,王妃您是不是糊涂啦,您还没有告诉我,到底要送到哪里去呢!”笑笑被她推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儿又回来了,“你还没说要我送到哪儿去呢!”真实的,叫她送信,却也不说清楚到底是要送到哪里去。
若溪一拍脑门,“哦”了一声,“对,是我疏忽了。来,我告诉你。”她召唤过来笑笑,轻轻的伏在她的耳边好一阵嘀咕。
“知道了,包在我的身上!”她一拍胸脯,信誓旦旦。
若溪微微一笑,望着笑笑远去的背影,喟然长叹,“要是什么事儿都能抱在你的身上,那就好了!”
有很多事,很多人,她自己尚且无能为力,她……又能依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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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里的宫城出来以后,一直向南,便是一处很隐蔽的场所,那里叫做风情苑,是一处供客人们休闲和放松的专门有许多妖艳的女人来表演歌舞的场所。
楼是白色的小楼,纱是红透的火红,人,是妖艳扑鼻闻香的美人儿,依靠在二层半高的小楼上,红袖招摇,满眼热闹。
这其中,偏有一人,白衣白袍,银簪挽发,三千黑丝如墨,似水的扑洒在他的颈间然后蜿蜒到了他的后背,柔滑的如同一个女子。
而他整个人的相貌和身段也是如同一个女子般美丽多姿,但是显然如果用美丽来形容他的话,那绝对是对他的亵渎,他看的见,眼前的美人美景,但……他却看不到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比如,已经有月余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了,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健康,都不得而知,他如今能够获得的消息,那些关于她的消息,只是……来自于白江心情好的时候的一丁点的透露,但是白江是个有名的醋坛子,要他主动的告诉自己关于若溪的消息,实在是难于登天。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瞥见楼下的大门外有几个女人围在一起,似乎是把什么东西聚拢到了一起,然后叽叽喳喳的说着,闹着。
他眉头一皱,这家风情苑是白江在此处的一个产业,算是一个他们用来当做自己人私底下的联络点的绝好地带,他现在在这里,既距离京城又近,又能得到最周密的保护,不会暴露自己行踪。但是同时,这里也有着让他最难受和最难接受的情况——那就是,这里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喂,你们快闪开啦,我可是交了钱才进来的啊!”围在女人群中的一个声音勉强从人墙里挤了出来,这声音明显是粗大嗓门的人才有的,而且……他的眉头又一次高高的耸起,又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女人。
他起身,不耐的将窗户紧紧关闭,但是却关不掉外面的声音。
“我是有事情要去找人的!你们……你们这些女人啊!要是耽误了我送信的大事儿,可怎么担待的起?”这女人竟然说话之间还打着官腔。
他在听见“送信”这两个大字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脑子里闪现过一个念头,他心念微动,身形却比心神晃动的还要早,还要快。一团白影儿闪过,他的人已经出了白楼的一角,飞掠而下,在那团人群的中间扎了过去,一把抓起被围困在中间的那个一团热乎乎的人,就重新脚踏飞檐,略上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