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看清,狄九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两个大男人,光着身子在床上压成一堆。绝对谈不上赏心悦目。也没细想心中那涛天烈焰从何而来,只是不经思索地一袖拂出,那个据说长得很漂亮的什么什么明月楼的公子爷就生生撞破墙壁,跌了出去。想到傅汉卿那一身光溜溜,他就觉着扎眼,为防自己失控,他刻意看也不看那家伙一眼,便铁青着脸向前去。那小子留不得,要真让他跟着傅汉卿一缠绵一诉苦,一讲前因后果,天知道那位圣人教主能干出什么事来。可是他的所有打算都被傅汉卿给毫不客气地破坏掉了。傅汉卿抱着他死不放手,口口声声喊什么,不关他事,全是我逼地,又叫什么,你想干什么,直接冲我来。就算是怒火万丈的狄九,也听得是啼笑皆非。他不用回头去瞧卓云鹏二人的脸色,也知道他们的表情肯定极之诡异。换谁看到喜欢男风的教主就这么大大咧咧不知羞耻地当着人家的面,死命抱住一个人,喊什么你冲我来,要不往歪处想,反倒不正常了。罢罢罢,反正自家的名声脸面,也早就给这个混蛋给败坏光了。狄九也不知道自己是气极而笑,还是想笑笑不出,只剩下气愤了,说话的语调都是怪异的:“什么冲你来,什么不管我干什么事,你都不反对,我能对你干什么事?”傅汉卿见他又象笑来又象哭的可怕表情,越发不敢放手了,自己心里居然也有点发毛,但还是挺胸道:“反正随便你干什么了,只要别找他就行,你冲我来好了。”狄九已是连笑也笑不出来,吼也没有力气了。妈地,我能对你干什么?不对,我还真想对你干什么……他十指开始屈伸,指节都咯咯作响。面对衣服被扯光,一丝不挂的教主大人,他倒是实在生不出什么绮念来。傅汉卿本来就不是那种绝世倾城有阴柔之美地男子,更何况,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愚蠢疯狂表现,早已给人极恶劣地印象,除非是不知他底细的人,否则怎么可能对他生得起一丝温柔情肠,半缕暧昧绮念来。狄九想的是把这家伙掐死算了,心中想起以前好几次能杀而没杀的机会,此刻真有点儿悔不当初之感。手都抬到半空中了,忽得抬头看看前方墙上一个大破洞,才一挑眉,回头以杀人的眼光冷眼扫了扫门口站着发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不懂回避的两位正副坛主。罢罢罢,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适合在这前后通风,让所有人可以一览无余的所谓房间里做。毕竟这些外围子弟,不比总坛的弟子,在他们面前,多少还要替神教地体面着想,怎么能上演天王和教主彼此相残的戏码。这心头一动间,他也不得不强忍了了口气,伸手略略一拂,隔空摄物,立时将床上地纱帐取到手上,信手披在傅汉卿身上,淡淡道:“我不干什么,一切都听你的。”傅汉卿没料到他竟这么好说话,愣了半天神,才慢慢松开了手。狄九后退一步,淡淡吩咐:“为教主更衣沐浴,另换一个房间,我等你们操办妥了再来。”他说完话便回首向外行去,心里只想着乘卓云鹏二人缠住傅汉卿,赶紧把那帮子人全杀光灭口。没料到,人刚走到门口,身后傅汉卿已是大声说:“替我把外面那位受伤的公子扶进来,请大夫,卓坛主,你先别忙,有点事你还是先同我说清楚得一顿,复又轻笑两声“卓坛主,你一定会跟我说实话,不会骗我的,对不对?”傅汉卿话音未落,便看到狄九的背部略略一僵,脚步略顿,然后才行了出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我小说看得多,防着这一手呢,否则等我洗完澡换完衣服,那人不定给你OO成什么样了呢。狄九没想到自己的暗中思量竟生生叫笨笨的傅汉卿给先下手为强地搅和了,他也不可能让尊敬教主的分坛弟子们对教主撒谎,叫他们怀疑总坛内斗。更不可能把傅汉卿的真面目公开给外围弟子,让所有分坛子弟都就此看轻教主。傅汉卿即说了那样的话,那几个人的性命自是暂时保住了,料那卓云鹏也没有胆子欺骗傅汉卿。于其留下来同他唱反调,白白叫些外围弟子们看笑话,倒不如大方一点,径自离去得好。狄九大步而去,只唇边一缕冷森笑意,一现即逝。他快步如飞,转眼已过了好几处院落,这才站定了身,轻轻问:“有人吗?”一旁暗处有个矫健的身影飞掠而至,施礼道:“请天王吩咐。”“去替我把总坛来的弟子们全部叫来。”此人应了一声,便飞快离去。狄九静静站了一会。才轻轻道:“出来吧,还要躲到几时。”一声淡淡叹息之后,狄一地身影仿佛是从虚空中倏然而现。“你不守着他,却跟着我做什么?”“他这时候正被两位坛主当祖宗照顾,我不用跟在旁边,倒是你……”狄一轻叹“我原本就担心你会偷偷叫了人手,只等着这边一放人,那里就半路截杀。”“即然你猜到了。也特意跟来了,为何不阻止传令?”狄一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因为我知道,你的做法应该是正确的,仇已结得这么深了。把人放走,也不过徒留后患。更何况,他们一旦把分坛的事传扬出去,不出十日,这苦心经营数年才有的一片基业就会被什么武林正义人士夷为平地。”“即然你知道我是对的,又为什么要跟来?”这一次狄一只是沉默,却再也没有说话。狄九冷笑:“你说那人把你从笼子里放出来了,你说错了,他帮你找回了被狗吃了一半的良心,把那全无半点用处的东西塞到你地胸膛里。所以你就算知道我做的是正确的事,却总是不知道该不该阻止。”狄一不语。只是微微叹息。“算了吧,你和我都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谁也不比谁强多少,我们所学到的一切都是残忍恶毒的,我们面对任何事,生起地第一个应对念头,都是冷酷自私的,这辈子,你是当不成好人的。”狄一依然沉默。他当不成好人,他也没想当好人。只是。傅汉卿总是说,那是不对的事。不对的事就是不对。任何理由也不能把不对当成对。傅汉卿总有一双清明而不杂尘埃的眼。人不可以伤害人,人不应该杀人,生命是很珍贵的。每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从没有感慨,从没有触动,只是好笑,只是讥嘲。然而,到底是听得久了。看得久了,一想到傅汉卿会那样真诚,那样认真,那样努力地为一些无关的人争取生机,把他们从地狱中放出去。然后却在走进光明的那一刻被屠戮怠尽,总不免有些淡淡怅然。如果当年,他自己身在地狱之时,会有人伸一双手过来,会有人以清明而不染尘地眼,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光明,会不会……狄一复又失笑,摇头,罢罢罢,他若是当年学了傅汉卿那一套,就算离开修罗教,怕也活不了几年。那样地人,那样的想法,那样地行事,不是不容于修罗教,而是根本不容于这个世界。正思忖间,见院门处一行走来十余个行色匆匆的年青弟子们,正是凌霄一干人等。狄一静静地看他们走近施礼,静静听着狄九发号施令,一直一直,只是旁观,虽说没有参予,到底始终不曾阻拦过。其实,他不是好人,其实他也没想过以后要当好人,他不相信自己胸膛里还有那种叫做良心的东西。他跟过来的时候,其实就没有打算要阻止。即然如此,为什么要来?也许,只是一时的恍惚,一瞬间的失神,一刹那的迷茫,仅此而已。利害得失,永远是他这种人衡量是非,决定行止的最高准则。他如是,狄九如是,许多人都如是。只除了……傅汉卿。正自思虑重重之间,复又听到一迭声大叫:“天王,天王,出事了,教主出事了。”狄九漠然而立,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冷冰冰道:“教主能出什么事,顶多是听了你们地话,就跳起来要你们放人罢了。照做便是,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不……止这样……教主他受了……伤……重伤……”副坛主一边飞跑过来,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话音未落,眼前一花,两股劲风自左右掠过,叫他生生站立不住,被强风带得转了两个圈就倒在地上。他这里才灰头土脸地用手撑地站起来,又觉劲风袭来,刚刚飞掠而过地两个人复又来到面前。两只手一同按在肩上,两个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教主此刻在何处?”可怜的副坛主,只觉得自己左右肩膀上被生生多了两个铁环,直勒进骨头里,一时间痛得满身冷汗,半个字也答不出来了。
第六十九章 莫名密谈
副坛主急匆匆领着狄一和狄九赶去救场,最终却只看到紧闭的房门和守在房前的卓云鹏。远远看到三人如飞而来,卓云鹏急忙迎了上去,低声道:“教主带了左明月进去密谈,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让属下在外头看着。”“密谈?”狄一和狄九愕然交换了一个眼色。对了解傅汉卿的人来说,很难把“密谈”这两个字放在这个万事迷糊的懒鬼身上。认识这么久,他唯一一次密谈是和燕国的容谦。但那是因为他们双方都是小楼中人……难道……两个人心念微动,却又同时摇了摇头。就齐国武林那个什么明月楼的楼主,怎么可能是小楼中人,小楼里出来的人,估计除了傅汉卿这种白痴,再找不出任何一个会无能到被卓云鹏一帮子人给整治成这样。狄九复又看了看正前方不远处紧闭的房门,略一迟疑,到底还是放弃了破门而入的打算。傅汉卿难得象模象样把自己当成教主来下个令,在外围弟子面前,还是不要太破坏他的威信才是。狄一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他受伤了吗?”卓云鹏望望副坛主,副坛主赶紧低头认罪:“是属下没有分说明白。”嘴里虽然认错,心里其实是委屈的,就刚才这二位那副凶神恶煞迫不及待的样子,走慢一步,没准都要让他们生生捏死,哪里还有半点闲工夫去说事情呢。卓云鹏定了定神,这才道:“教主方才留了属下询问,属下不敢隐瞒,将明月楼之事尽告教主。教主立刻令属下把明月楼一干人全从地牢里放了出来,教主亲自向他们赔罪,左明月等人不识抬举,反屡屡指斥教主,言词多有不堪……”他虽说得简单,但狄九自是可以猜得出,那些人在愤怒之下,会骂出多么难听的话。他也可以推测出,听了这番话,傅汉卿肯定是面不改色,而卓云鹏等人必定是心火肝火一起升,手痒脚痒想杀人,偏偏又碍着有傅汉卿在,想杀杀不了,想必心情是极之糟糕的。想到有人和他一样,尝尽了在面对傅汉卿时有理说不清,有事做不了的无力感,他的心情居然也不象开始那么坏了,居然还有心情淡淡笑笑,漫不经心地说“教主虽然仁厚,怕只怕人家不会接受他的好意。”“是啊……”卓云鹏立时把牙咬得咯咯响“那左明月的妻儿徒众,是把什么污言恶语都说尽了,全然不知好歹,不晓感恩……”他可不考虑人家一家人好端端被他抓来凌辱折磨调教之后,还要对他们忽然冒出来的教主感恩是否合情合理,自是把话说得义愤填膺,理直气壮。“后来教主为了平息他们的愤怒,竟然,竟然……”卓云鹏竟然了好几次,就是没能说下去。狄九不耐得低哼一声,一旁的副坛主微微一颤,赶紧道:“教主亲自给他们下跪磕头……”这话音里,已是无限屈辱与愤恨了。卓云鹏惨白了脸道:“若是属下们有错,教主可打可杀可责可罚,何必这样受那些猪狗之辈的屈辱,教主这样……”修罗教上下等级森严,他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不能出言说教主的不是,然而,心底里的愤怒,不平,以及承受巨大羞辱的痛苦,还是无法掩饰得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是修罗教弟子,他一心为了神教,他做的一切都是一个正常的修罗教属下会做的。不义,不该,逼人太甚,手段毒辣,正邪,是非,这一切对他来说全无意义,没有一个正常修罗教弟子会闲着没事,反省这种无聊无用的东西。可惜的是,这位忠心耿耿的修罗教下属偏偏就碰上了一个完全不正常的教主,让他承受了如此意外的巨大打击。“教主都已如此屈辱自己了,可是左明月他们还是不依不饶,说什么,他们受的伤,受的辱总不能让教主这么轻飘飘几句话就算了,教主竟……”卓云鹏想来也是受打击太过,好几次一句话都不能正常说完。副坛主赶紧说:“教主竟忽然间夺了卓坛主的佩刀,就在自己身上砍了两刀,还要再砍,属下和卓坛主尝试阻拦,但实在拦不住,坛主留着拖延,属下来请天王……”狄一轻轻叹口气,眼神里不知是叹息还是无奈。狄九却是神色微微一凛,目中再也掩饰不住怒意,也再顾不得在别人面前给傅汉卿留面子,想也不想,就低骂了一声:“白痴。”想是这一句骂的实在是大家的心声,也是代卓云鹏把想骂不敢骂的话骂出来了,卓云鹏的脸色竟也好了许多,这才能正常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