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数丧命?”凤丘也甚感怪异,侧头看了看小顺,然后环抱双臂沉吟。
……这算是……
灭口么?
那些黑衣人看上去功夫稀松不堪一击,可是却似乎在有意的引着追兵上山,更像是有意的引着他们发现山贼们的尸体。
虽然做的巧妙,几乎就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但是——毕竟露出了些微的纰漏。
那举手投足间刻意隐藏的官家气息,凤丘又怎么看不出来?
他讥讽般一笑。
“世子,那我们还要留在此地么?”一旁,小顺又问道。
“不,即刻回去。”听见小顺的询问,凤丘皱眉叹气,满脸忧虑担心,吩咐道,“备好马车,里面多铺软垫厚缛,千万别颠着了。”
“小顺知道。”
“去吧。”
午时刚过,凤丘一行人就踏上了归途。
也许是怕伤重的祈安受不得旅途颠簸,马车缓慢的行走,竭力平稳。
凤丘就坐在车内,怀里蜷缩着依旧昏睡不醒的祈安。
天气已经越来越凉了,即使晴空朗朗,那吹来的风里隐约间竟有了冬日彻骨的寒意。
远远的看着车马逐渐消失在山的那边,江隆聿一双眼睛冷冷的,如鹰般阴翳。
只是一袭白衫,负手站在山丘上,衣袂飘飘,望着遥远的官道尽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侍卫们都屏息随伺在旁,却都不敢靠的太近,只能站在山丘下,仰头看着自己宣誓效忠的九五之尊。
林秉哲也仰头看着。
那个曾经削瘦的少年身影,已经变得如此气势迫人,不敢直视。
而他的心思……
也越来越深沉难测,摸不到丝毫的头绪。呆在他的身边,有时竟叫自己从心底窜起一股不由自主的恐惧,不寒而栗。
这次秘密潜来凌安,真的单单就只是为了把祈安留在凤丘身边吗?
秉哲想不通,也猜不透江隆聿的心思。
祈安曾经是他最重视的人啊!却为何要将自己的心爱双手奉送他人?
明明心里在意的很,为什么又要那般肆虐对他?伤害的遍体鳞伤?
江隆聿,你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那高站在山丘之上的沉默背影,林秉哲忽然觉得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蛛网悄没声息的铺展开来,网住了自己,也网住了那已经离开的凤丘与祈安……
他心下忧虑,愁眉不展,却发觉江隆聿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吓了一跳,连忙一膝屈地半跪行礼。
“皇上。”
“行了,起来罢,在外就别这么多繁文缛节了。”江隆聿微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示意起身,打算离去。
却又奔来一人,一溜小跑来到面前。
“凌安动向如何?”江隆聿连头也不回,问道。
“貌似平静,但是麾下大军却有蠢蠢欲动之状。”
“蠢蠢欲动?”江隆聿冷笑一声,“要是师出有名,怕早就按捺不住了罢?”
他接过侍卫手里的缰绳,一面翻身上马,一面缓缓道,“看来断天门活动的真是不错,都给挑唆起来了。”
“不过……皇上……”来人吞吞吐吐,又道,“臣发现……”
他悄眼看了看见江隆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说!”江隆聿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
来人心虚的咽咽口水,缩了缩脖子,才又继续道,“臣发现,端王殿下也来到凌安了,正和凌安王在一起。”
“端王?”江隆聿闻言讶异的回过头来,瞪着那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臣不敢欺瞒皇上。”
“连他也来了?”江隆聿狐疑的皱起眉。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个舅舅喜欢遨游天下,走遍了万里江山,性喜自由不受拘束,但在此时来到凌安,还是让江隆聿不由得心生疑虑,沉吟良久。
“皇上?”秉哲见他阴沉着脸,不安的低唤一声,江隆聿闻声抬起头,英俊的脸庞上竟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却叫人看了不禁后背发凉,心惊胆颤。
“来了也好,这样……”江隆聿低低的道,后面的话语逐渐听不清楚,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了,冰冷的寒意刺骨。
顾忌着祈安大病不起,身子又虚弱不堪,凤丘一路上不敢太过奔波,足足比平时多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回到王府。
舍不得将怀里的人交给他人,凤丘径直抱着回到房间,轻轻放置到床榻之上。
他早就遣人先行一步回府嘱咐必需的伤药纱布,袁总管准备好热水巾帕,使女们捧着鱼贯送了进来。
见祈安这般虚弱憔悴的模样,素来不动声色的袁总管也不禁愣了一下。
“我给你换药。”凤丘柔声道,伸手拨开他额上的碎发。
这几日祈安似乎有点好转的迹象,也没再整日昏睡不起,清醒的时候比较多,却也只是睁着一双幽黑的眼眸,沉默寡言,掩不住深深的憔悴与疲惫。
他见凤丘伸手来解自己衣物,脸上忽然一红,连忙捉住对方的手。
凤丘会意,知他怕羞,不肯在侍女们面前裸露出身子,更遑论那羞处的伤口。于是把旁人都遣了出去,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才又把祈安扶了起来,倚靠在自己怀里。
“好啦,已经没别人了。”他轻吻祈安薄俏的唇,手指摸索着解开了衣带,里面只穿著一件白绸中衣,用一根细绦子系住,轻轻一拉,那雪白的身子就完全裸呈在眼前。
天气渐渐转凉了,凤丘怕祈安冷着,早命人在房内放置了暖炉,燃的极旺,一室皆春,门窗缝隙都用厚厚的绵条糊住,一丝冷风也灌不进来。
但即使屋内暖如春阳,当衣物都被脱掉之后,祈安还是忍不住轻轻抖擞了一下身子,不由得往凤丘怀里蹭了蹭。
凤丘把他轻轻放到锦被之上,翻过身来,拨开乌黑的长发,手指轻轻抚过那雪白的肌肤。淤青印痕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几处还看得见淡淡的痕迹,心里不禁略微宽慰了一些。
他将消炎散淤的药粉撒在水盆里,用纱布浸了一会儿,捞起略绞了绞,轻轻的擦触祈安的伤处,一面道,“忍着点儿罢,这药性有点虎狼,不过见效甚快。”
纱布到处,祈安身子不住的发抖,手指紧紧揪着锦被,关节都泛白了,显是疼得厉害,却咬着唇点点头,一声也不吭。
凤丘仔细看着他那雪臀间的洼谷处,桃花般的嫩|穴里,还有丝丝的血痕。不禁心中一阵抽痛,咬咬牙,从床侧小几上拿起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是雪白的药膏,气味芬芳,显是上佳的伤药,他将纱布缠在食指上,抹了厚厚一层药膏,然后轻轻俯在对方身上,柔声道,“祈安,略忍一忍。”
说完就将手指往花|穴里一送。
本就带伤的秘|穴哪里受得了这个?
祈安顿时疼得翻滚惨叫起来。凤丘早有准备,一手将他牢牢按住,狠下心将手指继续向内伸去,反复几次,将药膏在花|穴内都均匀的涂抹了一层。可是那柔嫩的秘|穴在纱布的摩擦下,痛得犹如粗石磨刮一般,祈安的叫声到后来已经嘶哑,也没了力气再挣扎,只趴在被上不停的喘着气。
凤丘忙把纱布丢回水盆里,将祈安轻柔的搂进怀中,却见他满脸泪痕,几近昏厥,连忙端过药碗来,将那大补气血的药汤一口一口哺与他,祈安已经嗓子嘶哑的说不出话来,只顺从的张嘴,乖乖的把药喝了下去。
待把药喂完,凤丘才放下药碗,伸舌舔去祈安唇边的药渍,手指在他冰滑如玉的肌肤上游走抚慰一番,才拿起一侧干净的白绸里衣,替他穿上,用一根细绦子系住。
低头吻了吻怀里紧搂着的人,却发现嘴唇冰冰的,凤丘忙问道,“冷么?”
也不待祈安回答,就解开了自己的衣衫,温热的身体暖着他,又拉过一床被子盖住两人。
依偎在熟悉的怀抱里,那听惯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坚定的传到耳中,让祈安觉得莫名的平静,再加上之前挣扎的实在是倦了,于是将头枕在凤丘结实的胸膛上,瞌睡起来。
见祈安迷离了眼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凤丘微微笑了笑,轻抚着他柔滑的脸颊,宠溺的吻了吻怀里的人。怕惊醒了对方,于是就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眼睛却飘向了紧闭的房门。
之前温柔的笑容也如雪落炭火之上,消逝的无影无踪,然后逐渐变得冷酷阴狠,飞扬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精光闪烁。
伤害了你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即使……
即使那个人是他!
即使那个人是——
当今天子!
第十七章
已经是腊月,天气越来越凉了,寒意袭人。
凌安郡地处南方,从来不曾出现过白雪纷飞,银装素裹的景象,但是临近过年,那热闹火热的气氛,却是各处都一样的。
小孩子最先按捺不住,在街上放起了炮仗。小心翼翼的靠近点燃,然后捂住耳朵急忙躲开去,听见“砰”的一声炸响,便跳着蹦着欢呼起来,玩得兴致勃勃。
而寻常百姓家里,也都喜笑颜开,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
门板倒贴上红红的福字,人们忙不迭的打扫房子,置办年货,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凌安王府早早就把府前换上了贴着福字的大红灯笼,换上桃签对联,等待着除夕夜辞旧迎新。
更是三天前就在花园里搭起了十丈高台,三层戏楼,各色乐伎俳优轮番上阵,诸般杂剧丝竹、管弦妙舞,演来如天花乱坠,炫人耳目,热闹非凡。
观众自是府中的贵人。
凌安王父子,端王齐青扬,还有叶祈安。
只是这番光鲜,却总不见叶祈安的身影,东苑的大门紧闭着,连卧室窗帷都遮得严严实实,更遑论踏出来瞧个热闹。
园子里就只有端王一人,还有凌允琏。
戏台隔着沁芳池,对面也是三层高楼,内有五阁相向,各有飞桥栏槛相通,廊庑掩映,细雕栏杆,精致吊窗花竹,各垂帘幕。
红木案几上摆着什锦八宝蜜饯果盒,秘色官窑酒盏,红泥小炉上热着仿禁造酿制的冷梅香,清雅的香气缓缓随着热气飘散整间屋子。
齐青扬拈起酒杯轻抿一口,看向台子上翩翩起舞的舞娘们。
薄如蝉翼的罗绮舞衣,在四周亮如白昼的灯笼火把辉映下飞旋,曳如飞云的裙裾上缀满珍珠银铃,随着舞姬飞旋的舞步传出清脆的响动,和着悠扬的丝竹管弦,声声入耳。
“真是不错……”齐青扬含笑点头,表示对那些女孩子们的赞赏,同时端着酒杯正想啜饮一口冷梅香,却毫无预警的被人抽走了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到桌上。
“你还有心思喝酒?”凌允琏一张端正俊逸的脸都快凑到齐青扬脸上了,正使劲瞪着眼前的人。
齐青扬却眨巴眨巴眼,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似的惊讶开口,“啊?你的眼睛长得和凤丘一模一样哦!”
“……废话!我是他老子!能不像么?”凌允琏闻言哭笑不得,把手重重的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响,杯子碗盏也随之跳了一下,洒了一桌酒水,“别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那孩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祈安?”齐青扬抓抓头,毫不掩饰满脸为难的神色,剑眉紧紧皱起,苦恼的开口,“这孩子也是,那孩子也是,都不让人省心!”
“唉~~”两人同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凌允琏与齐青扬回府之后,听见祈安被掳的消息,连忙前去探望,看见他虚弱不堪,大病不起的模样,也不禁心里恻恻,甚是怜惜,好言软语安慰了一番,嘱咐凤丘好生照料。
凌允琏倒是时常过去看望祈安,齐青扬却在那之后,再不曾主动前去过。
即使住在同一屋檐下,都刻意绕开东苑,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但是心里始终挂念着那个温和却苍白虚弱的孩子,凌允琏一提,他也禁不住表露出担忧的表情,嘀咕了良久,才皱眉缓缓道,“……我可不知该怎么去面对祈安……”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自己的至交好友,苦笑不已,“……你要我怎么去面对那双眼睛?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
凌允琏闻言也沉默了,半晌才又道,“……那也不能全怪你……青扬,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们谁都不希望……”
齐青扬苦笑着摇摇头,眼中掩不住的凄凉与愧疚。
阁外丝竹悠扬,琴瑟风流。屋内却静默一片,只有红泥小炉上温酒的泉水被烧开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凤丘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披着银狐披风,金冠锦袍,一身飞扬的华贵气息。
“爹?你在呀?”
他转头看见齐青扬,又笑着行礼,“端王爷好。”
齐青扬含笑微微颔首。
凤丘斜眼看了看桌上摆设的各种酒菜果子,架碗层碟,杯中还残留着未饮完的酒,不禁笑了笑,对齐青扬道,“不打扰端王爷的雅兴了,凤丘先行告辞。”
说完正打算离开,凌允琏却出声唤住了他。
“凤丘,等一下。”
不同往日戏谑的口吻,隐隐带着三分严厉。
凤丘不禁愣了愣,转过头来,“爹?”
凌允琏收敛了素日不羁的神色,剑眉微皱,眼神犀利,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听说……你最近往军营里去的很勤?”
凤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故作轻松的样子,“只是去例行巡视而已。怎么?爹不希望我多关心一下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