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嗔他一句:“话可真多!”也不多言,细细在其中择了两匹细棉,一匹象牙色,一匹薄红梅,想了想又挑了一匹白绿上头泛着若草色纹路的广绫,只费了八十文,便将布喜滋滋地拿回了家
这些布都是细腻的好料子,小小以前也没见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叫陈氏看见了,慌得她赶紧收了手,怕被陈氏责怪谁知陈氏笑着点头说:“咱们小小也长大了,这细棉虽有瑕疵,我替你裁几件小衣,你自己缝着穿可好?”不待她回答,又自言自语道:“虽是污了颜色,若是小心些也避得开”
听她口气,就知道她心情不错小小便笑着接话:“夫人,不如咱们将这布打开,说不定里头没有染上呢?”
陈氏觉得极有可能,两人便洗了手,将那几匹布全部打开看了果然,除了两头略有些渗进去之外拨开几层,里头的依旧是原本的色泽,没有半点杂色尤其是那匹象牙色的细棉,只外头六七层有些杂色,里头的全都没有喜得陈氏连连说道:“果然是好运道,若是那些好的,八十文一匹也买不回来哩!”
说罢将那薄红梅的打开来在小小身上比划,口里说:“这个夏天穿又吸汗,又透气,是极好的料子,给你也做上一身你也该学着裁衣缝袖了……”
虽然不知道陈氏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不过能有新衣服穿,小小还是极高兴的,顺口帮陈氏谋划起衣服式样来,天赐笑着摇了摇头,自去书房看书了剩下两个女人一直说到晚间赵明礼和天佑回来,还是觉得意犹未尽到了晚间,陈氏便在堂屋支了桌子,拨亮了油灯,教导小小如何裁布,如何裁衣之类,一直忙活到赵明礼都要安置了,两人才各自去睡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赵明礼的衣物小小做着杂事,陈氏便安心给赵明礼裁衣,她手脚倒快,不过十几日功夫,便得了外头的长衫,想着还有几日,又裁了那匹象牙色的细棉给赵明礼做了身小衣
六月二十七,宜出行
赵明礼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与其他几个秀才一起,雇了马队,往江陵府而去
临行前,他特地抽了几日功夫,回了趟赵家老宅赵李氏对他要去赶考的事情并不关心,按着赵李氏的想法,有了个秀才身份也就行了,秋闱是什么等级?她可没觉得赵明礼有那个能耐,忍不住就挖苦了几句赵明礼也不以为意,小时候进学,赵李氏就只那么上心,后来父亲去世之后,因为他还要读书的事情,生了不少闲气如今赵李氏若是一改态度,支持起他来,他倒会觉得奇怪
学正王大人那里也打了招呼,请学宫的杂役晚上多往赵家小院那边走走他这一走,家中只剩下几个妇孺,说不的是假的好在四围的街坊都友善,院子又是在学宫里头,安全一事倒是可以放心
然后又细细叮嘱了两个孩子一番,天赐已经八岁,若是论虚岁,也是十岁了,该担起长子长兄的职责来天赐一一应了,天佑依旧懵懂,缠着父亲要他回来时带些江陵府的吃食,赵明礼自然满口答应
送走了赵明礼,陈氏便叫小小将铺盖挪到了东翼卧室里头两人作伴白天依旧为学生们做吃食,其余时候紧闭门户,除非必要,二门也不迈一步所有米面油菜都是送到家来,自有小小去验收,倒也不用她操心
自从暗下决定将小小当做媳妇对待,她对小小倒是和颜悦色的,只是其他事情上就严格了许多比如这裁衣之事,小小学得并不算慢,毕竟有前世数学几何的底子,如何打底,如何裁衣,可以说触类旁通,一点就明白可她对小小依旧严格,只是亲手替她裁了一身小衣,便丢给小小自己去缝,时不时查验一二
陈氏对自己态度有些转变,小小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私下里也悄悄问过天赐和天佑,可他们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天佑还好,一派天真烂漫的,天赐却老是绷着个脸,说不到几句话就不耐烦,害得小小想了一回,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象牙色的细棉布,给全家大小一人做了一套小衣,还略仕些陈氏想了想,天赐年纪渐长,若是赵明礼应考归来,定是要好好教导天赐,叫他下场的于是又替天赐裁了一件长衫,细细做了,又拿那匹广绫绞了袖口领口,清爽又好看不知怎么就叫天佑看了去,缠着陈氏不放,也要新衣
陈氏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娘的债,这不?就跟讨债似的,缠了好几天了本来剩下的布陈氏打算给自己做一件褙子,如今娇儿要新衣,少不得也给他做上一件可这样一来,剩下的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倒叫陈氏不知如何是好
一边跟小小裁衣,一边说起这节,惹得小小直好笑陈氏对两个孩子真是溺爱,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凡有点儿好的,就巴巴地做给孩子了正想到这节,忽听陈氏道:“剩得倒也不多,不过你这身量,拿去做套小衣还是有的,就给你自己裁去”
小小受宠若惊,虽说是减价的便宜货,可到底料子是好的而且这样一来,陈氏自己就没了新衣,她赶紧推辞:“我衣服已经够穿了,夫人还是给自己裁件新衣吧”
陈氏皱皱眉,比划了一下那块布,说道:“我倒是想给自己做件,可这也不够啊”
忽然想到去年见到何七爷的时候,他家夫人穿的一件短襟半臂,小小便形容着说给陈氏,心里想着,若是这样做了穿出去,这母子三人可不是穿的“母子装”?
谁知陈氏告诉她:“半臂穿在长衣外头,最是要挺括好看,若是拿那广绫做半臂也罢了,这棉布做出来,难免松软了些再者说了,如今我又不用见甚外客,做这些累赘干什么?还是你自己裁件小衣,总是要替换着穿的,可省不得”
小小听了,这才服气
成日里裁衣做饭,陈氏也没觉得日子有多难过,只是每当吃饭安寝的时候,总会念叨两句,不知赵明礼到了何处,吃得可习惯,住得可习惯只是江陵府离着也不远,若是不出意外,九月赵明礼也该回来了,因此也没往家里捎带个信件
进了七月份,天气就燥热起来得了陈氏的批准,小小每日都要熬上浓浓一大锅绿豆汤,饭后盛给孩子们喝
这天气一热,学生食堂里头吃饭的孩子竟是多了起来天气太热,早间带过来的饭食,到了午间就要馊掉,左右不过十个子儿罢了,学生们都情愿在食堂来吃有那不放心的家长,趁着进城的功夫,也来吃过一遭味道暂且不论,可这食堂里头的菜色干净新鲜,家长还是认可的,这一传扬出去,临近有那偶尔懒怠做饭食的,也往这食堂里头来买饭吃
小小大喜,可跟着就犯了愁原来不过十来个人的饭食,她一人择菜炒菜洗碗什么的,也做得下来,可如今人一多起来,她就忙活不过来了厨下的活计陈氏不懂,不过帮着择菜洗碗罢了,做了没两日,却犯了腰疼的毛病请了大夫来瞧,说是之前坐小月子时落下的病根,劳累不得
这可苦了小鞋独自一人做事倒也罢了,还多了个病人伺候,一天功夫,就把她累得不行(欢迎您来, 。qunshuyuan。 记住哦!
九十一章 赵家来客【一更】
晚晌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还要准备一家人的洗浴用水,小小在后厨烧着热水,坐在灶门前不由打起盹来
天赐进来时,正好她头一点一点往前倾,吓得天赐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她的小身子小小一惊,见是天赐,不由还是红了脸问:“你干什么呢?”
天赐也有些羞赧,可想到刚才看见的,口气更冷了几分:“你也小心些,这还烧着火呢,灶门前就打起瞌睡来,也不怕跌进火里去烧了头发”
这样说来,还是天赐救了自己了?看了眼面前跳着火苗子的灶门,小小也惊出一身冷汗,抹了抹额头说了声多谢,起身拿水桶给天赐装热水
见她微微佝偻着腰,天赐若有所思,待她进来,装作不经意地说:“明日你也不用管这么多,厨下的碗交给我去刷,母亲的药就归我负责了你就做好旁的就得了”
小小可没想那么多,一边舀着水,一边说道:“那怎么行?你还要看书呢!旁的不提,这午间的一大摞碗,可得洗上不少时候,别耽误你看书了”
天赐从她手上接过装了小半桶的热水,哼了一声说道:“不过几个碗罢了,能比下地累?原来在谭家坝我还跟着三叔下过地呢,这么点儿活,也就你看得那么重!”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成天做了活就到处炫耀似的小小懒得理他,转身又去提水进来烧,自己还没洗呢可倒着水转念一想,天赐这是看自己太累,要帮着分旦这孩子,话也不能好好说么?真是!
第二日一早小小服侍陈氏梳洗之时,天赐便在后厨煎药待他端了药碗进来,陈氏又是心喜又是悲伤喜的是儿子大了知道心疼自己了悲伤的是天赐长这么大,何时做过这样的活计?忍不住就红了眼眶,拉着天赐喊了声小名:“初一都长大了,知道心疼母亲了可你学业要紧,别为了这些闲事耽误了看书”
天赐微微一愣,旋即端着笑对陈氏说:“母亲说的是,不过煎碗药罢了能耽误多少工夫?书什么时候都看得,母亲身体要紧,快些好起来儿也才能放心看书”
陈氏听了这话,苦药也成了蜜汁子,喝得眉开眼笑的
重新服侍陈氏躺下歇了天赐又帮着小小收菜择菜什么的,小小好不习惯,不停地看他他也不理,依旧认真地做着手上的活计不过看着一个小正太满脸严肃地择菜,好像跟菜叶儿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小小心底还是觉得好笑不过天赐还是挺不错的,年纪不大已经有了身为男子汉的担当,可比天佑强多了虽说陈氏生病他也伤心了一阵子,不过很快就丢到了脑后
昨日若不是小小看得紧说不定他就摸到河里跟着野孩子学凫水去了这家里两个大人,一个不在家,一个正病着,小小可不敢让他肆意妄为,难得发了回脾气,揪着天佑的衣襟就把他拖了回来可气是这小子嘴里还说什么“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长嫂如母”之类的浑话小小也懒怠跟他讲道理,直接丢给了天赐天赐更绝,拿本书就开始给他布置作业,吓得他今天早上一见天赐,匆匆扒了几口早饭就往官塾去了
午间搬了饭食出来,依旧锁了后院的院门,天赐跟小小两个一通忙活,有条不紊地把中午的活儿给应付过去了天佑见他们忙,正要溜走,却被天赐抓赚塞进屋子里头午睡去了天赐又跑到后厨去洗碗,小小见他倒也做得有模有样的,自己拿背篓背了脏衣服下河洗去了
一般人家都是趁着早间日头不太烈的时候洗衣,完了就在河边寻块干净的地方摊开晒了,晚间再收回去就是可小小早上忙得很,根本就没那功夫,只能趁着午后这点子时间洗衣裳,独自一个人在河边孤零零的,日头又晒,好生无趣
九十二章 奇怪的主客【二更】
记住哦! 。dtxsj。 既然留了客,便得有个留客的样子 。。
外院靠着西厢房的那间屋子本是赵明礼的书房,其实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内里并没多少东西,只不过一张桌案,一张椅子,一张长榻罢了陈氏也发了话,天赐便去喊了学宫的杂役,自内院西厢杂物间里头将陈氏说的竹床抬了出来,想了想,又拣了一抬屏风,一应铺笼帐盖等物小小将家具都擦拭了一遍,又将陈设都摆好虽说看着有些简陋,到底也是能住人的
晚间小小正做晚饭,那王之田带着随扈转来了,见房间已经收拾齐整,很是满意的样子
天赐跟他说了几句,他话也不多,只说倦了,便与随扈掩了房门,自去休息天赐与小小说起,更觉得奇怪:“说是去取行李,可也只见那个王贵背了两个包袱,也都不是很沉重的样子,我估摸着不过几件衣裳罢了,怎么就去了这老半天”
午间的菜吃得干净,稀饭只寿许,小小正煮饭,闻言便答道:“管他们呢!只要不乾到咱们身上,随便他们就是待会儿你问问夫人,要不要将外头角门的钥匙给他们一把,进出也方便些,若是有个什么事,我们也好脱了干系”
天赐点头应了,便去寻陈氏说话小小麻利地将饭食分作两份,又炒了两个清爽的小菜,盛了一碗咸菜出来,给外院的装上一份,拿个托盘装了,给王之田送了过去
走到门口她扬声喊道:“王公子可在么?”
里头答了一声:“在的”接着门就开了开门的是王之田的随扈王贵,不知怎么一对上他的眼光,小小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赶紧将托盘往前送了送道:“已经到了晚饭时候了,给王公子也准备了一份且尝尝可合口味?若是有啥需要的,直管唤我就是,我叫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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