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骆亚京还对这座占地二、三千坪的古典豪宅有着无比的新鲜感。
虽然宅内常有凶神恶煞、脸上带有刀疤的保镖巡逻走动,但他并不感到害伯。毕竟赤花组跟他家算是同行,这样虚张声势的家伙他早已习惯。
只是在四处溜达、逛腻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后,他最初的玩兴好奇便渐渐疲软下来,又回到无尽等待的忐忑心情中。
已经过了三天,那个叫作鹰堂枫名的人仍未回来。或许……他就这样一直不回来吧!骆亚京揪紧自己的夹领,虽说他答应契约是为了报复阿逸,但一想到跟阿逸以外的男人做那样的事,他还是难免会感到害伯。
另一方面,尽管鹰堂雄二相当希望能够亲眼看见儿子见到骆亚京时的惊喜神情,但因为他和一位老朋友有约在先,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交代完羽仓一哉好好服侍骆亚京后,就匆匆离开日本。
此刻,骆亚京百般无聊的坐在装潢豪华舒适房里的窗前,看着庭院里樱花片片凋零,如此凄艳的景色却让他心底一直刻意忽略的思念,转眼间又浮了上来。
骆亚京咬了咬唇,双眉紧蹙的瞪着窗外落满一地的瑰丽花瓣,未了他忍不住的站起身,往放在墙边的行李箱走去,拿出一支故意塞在最里层的手机。
随手按了几个按键,呈现于他眼前的是他刻意不接的电话号码以及满满的简讯,还有担心他的语音留言。
看着阿逸不断向他传来的担忧讯息,骆亚京轻哼了一声:「算他还有良心。」他撇了撇嘴角,心里有一点点愉悦,手里开始按起手机按键。
其实他并不想那么早回电,是故意要让阿逸再为他多担心一会儿,但现在的他控制不住思念之情,慢慢的,他按了阿逸的手机号码。
电话才响了一声,手机的那端立即接了起来,传来了一阵熟悉怀念的焦急男声。
(少爷!是你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少爷?)
骆亚京静默不语。
(少爷,请你说说话好吗?这些日子以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胡说,现在你的眼底只有那个女人,你根本不会担心我了!」亚京咬牙地道。
(少爷,你在说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大家不断地找你,我也是为你担心地每天睡不着觉……少爷,算我求你,请你回来吧!
「我回去了,那个女人怎么办?你不是很爱她?」
说到这里,他们之间出现一片短暂的静默,而后电话里传来阿逸有些不稳的低厚嗓音。
(不爱了……我对她……已经不爱了……)
「真的?」
(是的,少爷。帮主他很担心你,请你赶快回来吧!)
听到阿逸已不再爱那个女人,骆亚京原本低落的心情顿时变得开朗,但他还是故意对手机里忧心他的男人说道:
「过一阵子我就会回去。」
(少爷……)电话里阿逸焦急的呼喊着他。
「别担心,现在我正在一座豪宅里接受招待,快活得很,等我玩够了就会回去,叫老爹不用挂心啦!」
(那么,少爷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天冷要多穿件衣服。)
听见他像叮咛小孩般的语气,他有点厌烦地道:「知道啦!好了。不跟你多说,我要挂电话了。」
说完,他即按下终止键,将阿逸还未结束的叮咛语句全数关掉。而后他拿着手机跳上弹簧床,手舞足蹈的跳个不停。
太棒了!阿逸不结婚了,他跟那个女人,最后阿逸还是选择了他。呀呵!太棒了!太棒了!
待他兴奋的心情慢慢冷静下来,他立即想到目前自身的处境。既然阿逸已经不结婚了,那他干嘛还待在这里,他已经没必要以弄脏自己的手段来伤害那个心性单纯的阿逸了。
哼哼!现在情势已然改变,他决定终止这个契约,离开这里。
虽然刚才在电话里,他故意跟阿逸说过一阵子才会回去,但那只是要让他再多操点心。现在的他,其实恨不得马上奔回台湾,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他的护照以及一切的证件都不在他身上……
沉思了片刻后,他还是决定等到鹰堂枫名回来再跟他说清楚,正式解除契约。毕竟他已经为「夜恋」添了不少麻烦,他不能随意地向羽仓一哉拿回他的证件,自私地说回国就回国,而后又让玉哥头疼地来替他收拾善后。
打定主意后,他悠悠地呼了口气,反正阿逸都已说不爱那个女人了,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他只能等待鹰堂枫名早日回来,跟他解除契约。只是……
那个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啊?
台湾,骆家豪宅。
高逸一听到骆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便急忙的走向门口迎接。
「帮主,已经有少爷的消息了,他现在人很安全,过不久便会回来,还有一件事……帮主,我打算解除跟女友的婚约。」
才报告完骆爷近来最担忧的事情,一抬头却见到骆爷阴沉着脸,此时高逸才发觉骆爷的身旁多了位穿着西装,头发花白的微胖男人。
骆爷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一群黑衣保镖离去。「阿逸,这位是鹰堂雄二先生,我多年的好友。」
闻言,高逸立即向他鞠躬问好:心里忖量着,鹰堂雄二,日本最大黑帮组织赤花组的第十一代传人。
「至于阿逸你刚刚说的,我已经从雄二跟靳玉那里听到消息了。这个亚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堂堂的天威帮西虎堂主,竟跑去做那样的工作……」
骆爷愠怒的脸上透着微红的怒光,一旁的鹰堂雄二笑着安抚他。
「骆兄,你别在意,现在小孩子的想法我们是猜不透的,不过说来也真是有缘,想不到亚京是你的公子,而夜恋的玉老板跟你又有另一层的义理关系。」
「唉!惭愧啊!我这个儿子老是想些奇怪的事,不像你那优秀的儿子,任何事都不需要你挂心。」
「骆兄,别这么说,你的大儿子不也将天威帮发展成台湾最大帮派吗?」
说到这点,骆爷总算稍稍缓了脸色,转身对高逸道:「刚刚你说要解除婚约,这我可不答应,你知道那个女孩为你等待多少年了吗?要不是亚京这孩子老是使性子搞破坏,你早就跟她结婚了。趁现在亚京人在日本,这是个最好的机会,阿逸你别想太多!尽管去完成婚礼就是,千万别辜负了那个好女孩。」
是啊!就让阿逸赶快跟那女孩结婚吧,否则亚京那个兔崽子一天到晚嚷着要成为阿逸的新娘!一个堂堂天威帮的少主竟想要成为一名保镖的「新娘」,这教他的老脸往哪儿摆!
「至于亚京,阿逸你不用再担心他了,那个臭小子平常大家都太宠他,才会让他越来越任性、无法无天。现在,就让他待在赤花组第十二代传人的身边好好的磨一磨,看看能不能成长些。」
此时,鹰堂雄二也接腔:「是啊!你们不用担心亚京,枫名那孩子很喜欢他,一定会好好爱护他的。」
骆爷拍拍好友的肩膀,「既然现在咱们的事业都已有子继承衣钵,那么咱们可以好好退休休息,完成年轻时相约的心愿。」
「那有什么问题,我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骆兄你一句话,咱们就可以无牵无挂的……」
说到此,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像个顽童似的极有默契的举起指头互指,兴奋地道:「环游世界!」
这天,骆亚京在睡梦中听到了一阵男人震天嘎响的吼声,这跟他刚来赤花组那天的情形一样。
他立即跳下床,打开房门问外头正忙碌穿梭的老仆:「这次是谁回来了?」是鹰堂雄二还是……
「是少爷回来了。」
听完老仆的回答,骆亚京的心底一阵雀跃,又对正要匆匆离去忙自己工作的老仆道:「那么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要快些跟他解决完契约的事情,早点回去台湾。
「少爷刚回来,正在处理交代一些事情,等事情处理完了,亚京先生自然能见到少爷。」
说完,老仆就脚步不停地往前忙碌去了,留下有些失望的骆亚京。呼!又要等啊!
骆亚京兀自叹口气搔搔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来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心忖,再过不久,终于要见到鹰堂枫名了,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听鹰堂雄二对他的描述,他好似是个很优秀,品性又高尚的人。
既然他听起来是这样明理,那么对于他的解约请求应该不会多加为难吧?
此时的骆亚京幻想着解约后,飞回台湾即能得到的甜蜜爱情,他不禁开心的笑了起来,纯真美丽的脸蛋泛起了玫瑰色的诱人红晕……
宽敞僻静的书房里,鹰堂枫名看着手里的调查资料,一边听取羽仓一哉对酒廊闹事少年们的教训及处置。
待报告至一段落后,羽仓一哉又对着他说道:「少爷,前几天老爷回来过,要我转告你,别总是只想着组织跟公司里的事,有时也得替自己想想,比如说,好好的找个女孩谈场美好的恋爱。」
闻言,鹰堂枫名眼也不抬的在心底轻哼一声。恋爱?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当年,身为组织领导人的父亲不也跟来日本留学的母亲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结果呢?风流成性的父亲后来还不是冷落了母亲,而且更是一天到晚沉醉在外头的花丛里,使得原本就不被鹰堂家族接受的母亲更加的没有地位。
因此,在这个对权势虎视眈眈、尔虞我诈的家族里,他只能不断的往上爬,击败所有同父异母的众兄弟,让家族大老承认信服他的能力,也因此,他才能让母亲得到该有的尊重,过更好的生活。
然而,抑郁成病的母亲一心所期望的,只是希冀父亲能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可这个愿望一直到她合上眼时,她的身旁却仍只有他一人。
至今,他仍清楚记得母亲握住他的手,手掌传来的暖暖体温,以及母亲脆弱的声音。
枫儿,别……别恨你父亲……答应我,试着去原谅他……这样,你才能放过你自己……答应妈妈……别恨他……
当初给予母亲的承诺,事实上他一直无法做到。他的心底,难以将对父亲的隐隐恨意泯除。
「羽仓,下回父亲如果再提起这事,你就替我回答久木茉理这个名字吧!依照久木家在政商界的影响力,跟那个女孩交往,在各方面都有绝对的益处。」
也正因如此,他从众多爱慕他的女孩里挑中了久木茉理。爱情这种东西虽然没有必要,但却可以是一种手段。
羽仓一哉看着他谈论久木茉理时,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心底淡淡的起了一股感伤,为了那个女孩可悲的未来,也为了永远无法爱人的鹰堂枫名。
「还有一件事,少爷……」开口的羽仓一哉不自觉的顿了顿,而后才继续出:「老爷他……为你从台湾带回一个礼物,是个很漂亮的男公关。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着少爷回来……这是他属于少爷三个月的契约书。」羽仓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鹰堂枫名。
「放着。」鹰堂枫名头也不抬的说着,仿佛这件事比任何琐碎的事还要不值得一提。
羽仓一哉小心翼翼地将契约书放置在桌上,思忖着眼前不动声色的鹰堂枫名对此事的想法。但,他却始终看不透那双失温的眼神。
「少爷,属下先告退了。」
待羽仓一哉离开书房,鹰堂枫名仍是俯首看着公司里的文件,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拿起桌上那份契约书:
骆亚京……从台湾买回的男公关……
真是意外啊!这回竟送了这样肮脏的礼物,我是不是该好好向您感谢一番呢?父亲……
入夜之后,向来幽静的宅邸开始传出一阵阵的喧闹声,一波一波的传入鹰堂枫名的耳里。
他蹙着眉头,拉开房间的纸门,对迎面而来的女侍不悦地问道:「在吵什么?」
女侍对他阴鸳的目光显然相当害怕,说出的话语不禁微微颤抖:「回少爷的话,是亚京先生他……吵着要见少爷,他说他已经忍耐不住,再也等不下去,今夜一定要见到少爷。」
闻言,鹰堂枫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面前的女侍吓得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你先下去吧!」
「是,少爷。」
鹰堂枫名看着女侍战战兢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长的廊道上,眼底的轻鄙愤懑仍挥之不去。
他要见他?
他在心里轻啐了一声!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公关?从来只有听过买主传唤公关,从未听过竟有公关指定要客人前往见面的!而且他竟胆敢指定召唤他鹰堂枫名,真是荒唐至极!
那个狂妄大牌的公关究竟是哪里找来的?
渐渐地,鹰堂枫名难掩愤怒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