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莫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样的话,有些局促道,“游二爷太客气了,血玉豆蔻本就不是小女之物,周大夫打开门做生意,更与小女无关”。
游昀之也不再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果然是物随其主,主子想不到请他坐下,丫鬟也没想到要端茶倒水,他一路赶来实在有些渴了。
游昀之坐下后,舒莫辞因为刚刚的失礼,因为没了绣像的事担忧,只觉房中气氛一下尴尬起来,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大半夜和她一直惧怕的人拉家常什么的,画面实在太美,她也不敢想,只是这般枯坐着实在是尴尬,唔,还有心慌,虽然知道他不会知道,更不会对她怎样,她还是紧张,还是怕,怕他下一秒就冷笑着责问她前世之事——
“游二爷,不如,我们手谈一局?”
捻起冰凉的棋子的一瞬间,舒莫辞大是松了口气,还好,她想起了下棋。
于是温漱流提心吊胆到洛川楼时看到的就是游昀之和自家娘子和乐融融下棋的“和谐”画面,不由黑了脸,话说你游昀之是真的有要事告诉我,而不是趁机来找我倾国倾城的未婚妻下棋的?
舒莫辞见了温漱流眼前顿时一亮,终于不用跟游昀之单独相处了!
“十三哥”。
舒莫辞的喜悦取悦了温漱流,再一瞟自家媳妇手里捉着的正是自己送的扇子,温十三顿时忘了刚刚的公案,欢喜道,“舒妹妹不必多礼,有没有好生吃饭?怎么瞧着瘦了些?还是这些天吓着了?”
舒莫辞眼眶一热,她这些日子寝食难安,不瘦才怪,没人关心还好,温漱流这一问,反倒伤感起来了。
温漱流从未见她这般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知道是真的吓着了,顿时就心疼了,温声道,“别怕,一些跳梁小丑罢了,还伤不到我温家”。
“七哥很厉害的,又有九哥帮他,你,你要小心”。
“放心,安宥再厉害,就算能伤的了温家根基,也伤不到我,放心”。
游昀之,“……”
这没心没肺的货,他到底是怎么结交上的?温老首辅听了这话会不会气的吐血?(未完待续。)xh211
211 深夜访客(三)
游昀之听的无语之极,舒莫辞却噗嗤笑出声来,“知道你厉害,可我也不想老太君和丛薇她们有事”。
舒莫辞容色秾丽,神色却冷漠,偶尔笑一笑不啻于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惊艳,温漱流偶尔见到的几次还都是沾游晗之的光,这次她却是确确实实对自己笑的,温漱流顿时骨头发软眼神发直,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舒妹妹,你笑起来真好看,等我们成亲了,你可要对我多笑笑”。
舒莫辞脸上的笑立即僵住,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的老流氓!
游昀之咳了咳,“舒姑娘,游某有话和枕石说,还请舒姑娘回避”。
舒莫辞下意识要走,又反应过来,他们这是不想让她听!
“所谓客随主便,莫辞倒还没听说过客人要主人回避的”。
游昀之又咳了咳,温漱流笑道,“让舒妹妹留在这就是,不然一会舒妹妹问我,我肯定还是得告诉她”。
游昀之,“……”
他真的不认识这货,真的!
游昀之将威国公被杀一事又说了一遍,只不过更仔细,又道,“现在消息还没传到京城,你仔细和温老首辅说,一定要小心”。
温漱流拍拍他的肩膀,“谢了,我会和祖父说,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也不用太担心,水来土淹就是”。
游昀之扫了舒莫辞一眼,欲言又止,温漱流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凤初,你不用避讳舒妹妹”。
游昀之。“……”
温枕石,你够了啊!
游昀之勉强控制住一脚踹飞某人的冲动,稳了稳气息,“这件事与舒姑娘的母亲有关——”
舒莫辞腾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游昀之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沉声道,“舒姑娘,我知道你定然也想知晓。只是。这件事,希望你冷静一点”。
舒莫辞慢慢坐了下去,“游二爷。不论是什么,我都想知道,也不会不冷静,坏了你的事”。
游昀之看看她。又意味深长睨了温漱流一眼,温漱流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跟俞乐容有关,他还要君子风度干什么?
“舒姑娘,安宥其实是抚国公遗孤,这件事。你应该猜到了吧?”
舒莫辞点头,游昀之又扫了温漱流一眼,“其实。你娘也是”。
舒莫辞只觉脑子一空,摇摇欲倒。温漱流忙扶住,“舒妹妹”。
舒莫辞定了定神,颤着嗓子问道,“游二爷,此话当真?”
游昀之点头,他能发现这件事也纯属巧合,不是因为舒莫辞对晗之态度的异常,让他一直追查舒莫辞,又顺带着盯着安宥不放,他也不会查到三十年前的事。
“当初抚国公定罪,安氏灭三族,你娘是抚国公次子嫡长女,因为早产体弱一直养在江南的庄子里,俞国公与抚国公私交极佳,不忍抚国公血脉就此断绝,奉命押送你娘回京时偷偷用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换掉了你娘,又杀了那个女孩,尸体运回京城时已经腐烂发臭,本来京中就没有人见过你娘,这样一来,更没有人认识了,再说你娘是女子,先帝发了一通脾气也就算了,等风头过了,俞国公借机出京,回来后就宣称纳了个女子为妾,那女子已然有孕,不便带回京城,留在娘家养胎,一年后又宣称那女子产下一名女婴后难产而亡,将那女婴记在了俞国公夫人名下,十四年后才将你娘接回了京城,就是俞国公府的嫡长女俞乐容,京城的人都以为你娘那时候十四岁,其实你娘已经十七岁了”。
舒莫辞动了动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果真世事无常,前些日子老夫人还口口声声的说着她是公主,如今竟然变成罪臣余孽了!
温漱流捏了捏舒莫辞的手,“舒妹妹,事情都过去了,即使有一天圣上查出来了,也与你无关的”。
舒莫辞摇摇头,“游二爷,后来呢?七哥又是怎么回事?”
“你娘有个堂哥,从小就惹是生非,待到长到十二岁就离家出走,说要行侠仗义在江湖闯出个名头,四年后更是和江南的水匪混到了一起,抚国公听说后大发雷霆说要将他绑回来打死,他索性诈死真的加入了江南水寨做了个水匪头子,安宥就是他的独子——”
游昀之说到这沉吟了一会,斟酌道,“抚国公府覆灭后不久,他就暴病而亡,不过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还是诈死,在暗处筹划报仇,他死的太蹊跷,又在那样的时候——”
游昀之还没彻底查探清楚,因此只是猜测,舒莫辞不知道她娘的那个堂哥是不是真的死了,但却知道他绝对不止安宥一个儿子,曲少徵也是,只不过不知道被他用什么法子塞到了风雪城,成了镇国将军的嫡孙。
与曲少徵接触的点点滴滴一一在脑海中划过,舒莫辞几乎可以肯定,曲少徵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否则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对出身没落侯府的她感兴趣,那,为什么上辈子,他却从来没有找过自己,甚至到最后都没有和她相认?
“我仔细想过了,皇上从一开始对安宥的态度就不寻常,应该是很早就知道了安宥的身份,这几年来安宥和曲少徵崛起太快,肯定有皇上在暗中相助,这次的事更是,当时安宥的折子一上,皇上连问都没问就下令将边疆守将调回京城,定然是想为抚国公府翻案的——”
游昀之说到这凝重看向温漱流,“所以,枕石,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是行不通的,皇上想为抚国公府翻案,难道温家还能和皇上对着干不成?而为抚国公府翻案,肯定要牵连到一些必要的人,比如温家——”
温漱流神色也慎重起来,“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和祖父商量,”温漱流说着又捏了捏舒莫辞的手,“舒妹妹,不要想太多,不管怎样,温府护住你都绰绰有余,过些日子事情解决了,到温府来给祖母请安”。(未完待续)
212 心思
温漱流神色也慎重起来,“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和祖父商量,”温漱流说着又捏了捏舒莫辞的手,“舒妹妹,不要想太多,不管怎样,温府护住你都绰绰有余,过些日子事情解决了,到温府来给祖母请安”。
舒莫辞点头,“你小心些”。
温漱流深深看了她一眼,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放开,转瞬就和接应的温汤消失在夜色中。
舒莫辞指尖动了动,两辈子她才终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找到了真正的亲人,他们要对付的却是她的未婚夫婿——
“舒姑娘,时候不早了,游某告辞”。
“等等——”舒莫辞缓了缓语气,“游二爷,我想问,我娘和圣上——”
“当年,你娘才貌名动京城,唯一可与她争锋的只有靖王妃,只靖王妃容貌普通,无法与你娘相比——”游昀之尴尬咳了咳,“其实这些事想查不难,不如——”
舒莫辞定定看向他,面色木然,游昀之却突然心虚了,咳了咳继续道,“据说当年贵族公子无一不仰慕你娘才貌,提亲的人更是差点踏破俞国公府的门槛,连太后娘娘也十分喜爱你娘,欲将你娘许配给雅好诗书的靖王,只俞国公却不愿你娘嫁给皇家的人,几次三番推脱,后来不知怎的,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也——咳咳,其时,太子已有太子正妃,俞国公得知后大惊,趁着圣上出京,匆匆将你娘嫁入文昌侯府,等圣上得胜归来,你娘已经有了身孕”。
“也就是说。我不可能姓孟?”
“嗯,咳咳,不过,圣上在得知你娘成亲后,不顾军令偷偷回了京城一趟,只是当时圣上是秘密回京,时日又久远。却是查不出来了”。
舒莫辞嗯了一声。神色木然双瞳涣散,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游昀之鲜见的起了几分怜惜。放柔声音,“舒姑娘,抚国公府也好,你娘也好。都与你没有干系,你不必想太多。等此事风头过去,枕石就会迎你进门,你且安心待嫁”。
舒莫辞又嗯了一声,雪白的面色衬得她散落在额头双鬓的刘海碎发乌黑。一双眼睛更是黑的如浸在水银中的黑宝石,黑白分明,眼中却一片空茫。她努力睁着平日总是半垂着的双眼,似是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又似是想要努力看清面前的一切……
游昀之知道自己该走了,可舒莫辞雪白的面庞、漆黑的眼珠却似是有种魔力,死死禁锢住他,让他连动动手指都不能,更遑论起身告辞。
她这个模样实在是不妥,他总该要留下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哪怕只是在这多坐一会也好,免得她出了意外,就一会,一会……
游昀之近乎催眠般不停的麻醉着自己,一会,就一会,他再坐一会就走,他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让她一个弱女子独自面对那些不堪——
“汪汪——汪汪——”
突然大作的狗吠声在静夜中突兀响起,游昀之猛地惊醒,他到底坐了多久,被他迷倒的护院狗都醒过来了?
舒莫辞纤长的睫毛颤动起来,眼珠转了转,这才渐渐看清面前的人,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的厉害,竟是发不出声音来。
游昀之看见了她的动作,更看见了东边茜红色的窗纱上泛起的白色,面颊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随即起身低头倒了杯茶放到舒莫辞手边,半夜的时间,茶早就凉透了,他却根本没注意到,冷静道,“外面的狗叫成这般模样定然有事,我去瞧瞧”。
他说着脸颊又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脚步却还是很稳,优雅,有条不紊,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再迟钝,再自欺欺人,在不知不觉陪着舒莫辞枯坐了半夜后也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不一般了,而舒莫辞,是他视为亲兄弟的温漱流未过门的妻子!
哪怕心中再翻滚,游昀之的动作还是十分有条理,甚至还记得到楼下替点了昏睡穴的缨络解了穴道,吩咐她替舒莫辞倒些热茶喝,这才出了洛川楼查看。
一出洛川楼,游昀之就发觉不对劲了,不敢大意,纵身跃上了半月池边的银杏树上,又几个腾跃到了顶端,文昌侯府府门外围的严严实实的五城兵马司卫兵顿时落入眼底,游目四顾,整个文昌侯府竟都被围了起来,一丝隙缝也未留,再一看领兵之人,游昀之脸色顿时黑了。
游国公府历代负责皇城守卫,对五城兵马司这种在真正上战场的将士眼中类似过家家酒的地方从不插手,一年前他腿疾痊愈,盛帝恐他不能服众,才授予他五城兵马司指挥一职,让他试试手并积累声望的意思,也有利于掩盖他真正的身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