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教主恍如未闻,犹自看着手里的玉璧,月光洒进来,清冷。
清渠默然看着他,正打算悄声退去,却被教主叫住了,“你站住。”
“主上。”清渠忙低头行礼。
“陪我一会。”
清渠一怔,忙抬头起来,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教主,那是一种悲哀,深沉的仿佛如泣如诉的低吟。
月光还是那般寂寞,良久,安静的只听得见风拂过的声音。
清渠咬咬唇,还是忍不住,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主上为什么要逼走青衣?”
沉默,就在清渠以为教主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一声幽幽叹息,“我不得不这样做。”
“为什么?您不爱他了?!”清渠又急又惊,心里头为青衣鸣不平。
“不爱?”教主笑了,笑得凄然,“爱的刻骨铭心,哪里能够不爱?!要是一年前,我恨不得打断他的腿,把他一辈子锁在怀里,一辈子,不让他离开半步!”
“只是一年?您就不爱他了?是您逼走他的!”清渠快言快语惯了,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前,心底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不由得,直吓出一身冷汗,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教主却未责怪他,只是一声叹息,“你不明白吗,他是我的儿子,我的亲生孩儿!”
清渠不敢再多说话,沉默的低着头。
教主却笑了,笑得平和,“清渠,没关系,该说什么就说吧,我不怪你,陪我说会话吧,我心里难受。”
“主上……”
教主紧紧握着那块碎玉壁,那破碎的棱角几乎扎进了他的心上。
“主上,”清渠仿佛斟词酌句,“属下愚见,这世俗伦理礼教的束缚,不过是哄哄那些愚民村妇,主上何必介怀这个?”
“我自然不在意,可是青衣不行,”教主摇摇头,“旖旎曾经跟我说,他不想,青衣被活活逼死在诛天教里。我想通了,不能因为我的自私霸道,逼得青衣走投无路。所以,我情愿放了他,你知道吗?我的心,早就和青衣紧紧连在一起了,青衣走了,真的会把我撕得支离破碎……”
清渠撇撇嘴,“教主说的太深奥,清渠是不懂,为什么?明明主上您真心爱青衣,青衣也爱得您不可自拔,为什么非要彼此折磨,非要落得个凄凄惨惨的下场?”
教主浑身一颤,手里的玉璧几乎拿捏不稳,“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都真心相爱,何苦彼此折磨……”
“你说他爱我?!”
“那还有假?”
“当真?”教主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却是满脸的期盼。
清渠气得跺脚,“我的主上,你以为青衣为了谁,不远千里从卞梁温柔乡里赶回来?你以为青衣为的谁,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夜?你以为青衣为的什么,在你婚宴上肝肠寸断远走天涯?”
突然,清渠的肩膀被教主紧紧抓住,紧得几乎嵌进清渠肩膀里。清渠从未见过教主的脸色如此之苍白,不由得,惊的说不出话来来。
“他去哪里了?他去了哪儿?!”教主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我……我不知道……”
“他临走时没说吗?!”
“没……没有,真的没有。”清渠被教主的脸色吓坏了。
“你再想一想!我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清渠颦住眉头,“似乎只说了一句,是他负您在先,不怪您,我该去找您,便是随您去了,也是一生一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渠不知。”
教主呆滞的看着地上的九龙青玉壁,一滴泪落在地上,铿锵有声。
“主上……”清渠第一次看见教主的眼泪,吓的呆了,良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教主轻轻松开他,踉跄的向外走去。
“主上……”
教主轻轻摆摆手,“我要去找他。”
“您去哪找?”清渠急得跺脚。
教主笑了,笑得安静,“他不是说了,要随我一生一世,我便一生一世去找他……”
教主只知道,四岁以前,青衣是住在落花山庄里。
那时候,自己还是落花山庄的入赘女婿,不管他与落花山庄的大小姐,青衣的母亲有没有情,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做的。那时候的青衣,还只是个小小的孩子,每次教主回落花山庄的时候,他总是趴在教主身上不肯下来,像一只小小的无尾熊。那个小小的宝贝,是第一个触到教主心底的柔软和温柔,那时候,教主便暗暗打算,就算落花山庄与自己纠葛的恩怨,也不能伤害到自己的孩儿,那个小小的宝贝……
教主没有料到的是,当他再次回去的时候,青衣已经被送走了。青衣的母亲,腆着大大的肚子,对自己狞笑,那丑恶的模样让人作呕。可是教主还是饶了她性命,仅仅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青衣不在了,多多少少,那个孩子也算是个寄托。
青衣在市井街头流浪了七年,,吃尽苦头,直到十岁才被机缘巧合的收进诛天教里。那时候,他的模样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圆圆白白的小肉球,他变得瘦了,变得高了,脱了稚气,换上的却是清丽和温和。那么多年,相见却不相识,或者,这便是无缘吧。教主自嘲一笑,蓦然间,教主觉得凄凉,天下之大,哪里还能有青衣容身之地?是自己逼走他的,可是哪里,又能给青衣片瓦遮身?!
风尘仆仆,教主漫无目的的几乎走遍了记忆里所有的角落,可是落花山庄如今早已夷为平地;那些江北的市井街头处处都是驳杂和混乱,兵祸连绵;到最后,教主不得不找到了卞梁皇宫。
可是教主又一次失望了。
第 21 章
教主漫无目的的几乎走遍了记忆里所有的角落,可是落花山庄如今早已夷为平地;那些江北的市井街头处处都是驳杂和混乱,兵祸连绵;到最后,教主不得不找到了卞梁皇宫。
可是教主又一次失望了。
当无情听说青衣失踪的消息时,震惊,惊恐,担忧的表情一下子涌上来,教主无声的叹口气,那种表情不会作假,可若是青衣连这里都没有来过,那他会去哪里?一种恐惧和惨淡的预感让教主万般不安。
无情看上去长大了,也成熟许多。只是片刻,他就平静下来,沉声吩咐广贴皇榜,派出大内侍卫四处查访,同时有条不紊的令人上茶,招呼教主安坐下来,俨然已然是主人模样。
碧青的好茶,漾着清淡的香气,可是教主却偿不出味道。教主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手里的杯盏磕碰出清亮而有节奏的当当声。
“青衣……我哥离开前,说了什么?”无情紧紧颦着眉头。
“他只说了一句,是他负我在先,不怪我,我该去找我,便是随我去了,也是一生一世……”突然,教主的神色僵硬了,手里的杯盏瞬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了?!”无情忙追问。
“我知道他去哪了……”教主喃喃道,眼里,沉淀出一丝苦楚,一丝悔恨。
慕岩峰上。
峰上烟云缭绕,宛若仙境。
青衣站在峰前,眼里的泪光已经干了。
青衣苦笑,他突然想起很多很多,想起多年来,不曾记起的恶梦。
那是在落花山庄的时候,那时候,落花山庄被教主灭了满门。
青衣仍记得母亲的样子,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的只剩下仇恶,母亲一直在逼他。
“晨儿,跪下,发誓。”母亲的面容平静而冷漠。
青衣顺从的跪下来。
“我不许你再提你父亲,你没有父亲,记着,赵烽是你的仇人。这辈子,不许你再叫他父亲!!”
“可是,娘……”
突然,母亲笑了,笑得好狰狞,好可怕,从母亲殷红的唇里,吐出恶狠狠的字眼,“晨儿,你爱他吗?”
青衣委屈的低下头,“他是晨儿的爹爹。”
“那你记着,娘诅咒他,你也是,要是你敢和他相认,就让他死在你手里!”
青衣惨然一笑,真的是好恶毒的诅咒,比起那个狠毒的誓言,青衣情愿死的是自己。
或许,娘的诅咒真的应验了。教主为了他,从这里摔下去。从那以後,那个爱他的教主已经没有了,而活下来的,是一个冷漠的抛弃青衣的无情人。
青衣一直在想,教主对自己的爱,是不是留在了慕岩峰的谷底?若是那般,青衣便随着去了,一生一世,再也不和他分开……
“青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衣还未来得及回头,身上的大穴已经被封了。
一把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拿剑的男子笑得灿烂,“青衣,许久不见了。”
“明昭太子?!”青衣一惊。
明昭哈哈大笑,“或许,很快,你就该称我做单于了。”
“你放开他!”一个熟悉的声音,惊的青衣浑身一抖。
“教主?”明昭眯起眼睛,笑得成竹在胸,“或者说,义父?”
“赵明昭!你放开我哥!”无情也来了,气急败坏。
“放他?自然可以,可是你欠我的,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无情咬咬牙,“不过是区区大宋江山,你要,拿去便是!”
明昭看着他,似乎心情很愉快,“表弟,你说我还能信你吗?”
无情怒极,“你到底想如何?!”
“这里的诏书,你签了吧。”说罢,从怀里拿出一份明黄的卷书,扔过去。
无情摊开来,脸色一阵泛白,这等城下之盟,不但是割地十余郡,还要斩杀尽宋朝的忠臣良将,不啻于自毁长城!!
“签不签全在表弟了。”明昭的剑不经意在青衣脖颈上滑过,带出一串浅浅的伤痕。
“住手!我签!”无情急道。
明昭笑的得意,遂即又扭头看着教主,“留着你,始终都是心腹大患。”
教主看着他,面容冷然。
“你自刎吧,”明昭的剑,若有若无的在青衣身旁游走,“从慕岩峰上摔下去,你能没死,那我想瞧瞧,如果把你的心捅个窟窿,你是否还活的过来?”
教主甚至没有犹豫,从袖间掏出一把小小的银匕,那刀锋泛着青紫光泽,却是锋利非常。
“不!”青衣哭了,“不许,我不许你死!”
教主看着他,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太多。
“ 不!求你,求你,不要!”青衣哭得凄切,“你要怎么骂我打我都好,求你别这样折磨我!”
“晨儿。”教主叹口气。
青衣浑身一颤,他知道,教主这般唤他,意味的是什么。青衣颤抖的蠕动着嘴唇,“要我……叫你爹吗?”
“或许我们早不该逃避。”
“爹……”青衣惨淡的微笑,“爹……”
“叫完爹,你也该没遗憾了!”明昭急不可耐的催促,“快些!”
教主缓缓举起匕首,放在心脏的位置。
“爹!”
教主的手滞了片刻。
青衣笑得惨然,泪水滑落在苍白的面颊上,“你为我死过一回,可代价却是你不再爱我,这代价太沉痛,晨儿再也担待不起,爹,无论怎样也好,求你,别在不要我,晨儿不会太霸道,不会再任性,只求你不要再抛弃我,最起码,稍微分一点点爱给我,好吗?”
“晨儿……”第一次,教主竟是哽咽不能语,心疼的难受。一霎那,教主只想把他抱进怀里,好好的疼,好好的爱,再也不要放手。
明昭得意的看着教主,他最喜欢这种感觉,把一头狮子逼进绝路的快感和成就。
突然间,他本能的觉得,似乎什么事情不对劲,蓦然扭头,却看见青衣喷出一口鲜血。
明昭一惊,青衣竟是不惜伤了身子去强硬的冲破了穴道?!明昭慌忙去抓他,却抓了个空,只看见青衣像一只翩翩飞雁,跃下万丈悬崖。
明昭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觉得眼前黑衣一闪,教主已经跟着跳了下去。
“哥!”明昭只听见无情惊慌失措的惊叫。
明昭突然笑了,教主这次必死无疑!这般结局,虽说不是自己的剧本,也算是殊途同归。
突然,他看见无情嘴角,勾出的一抹轻蔑和鄙夷。
明昭诧异的低头,只见襟前一片殷红。心口处,插着一把银匕,那匕首柄上,刻着“诛天”两个篆字。
明昭甚至不知道,教主何时,把匕首插进自己的胸口,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想明白了。明昭倒在慕岩峰上,死不瞑目的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消退的惊鄂。
第 22 章
青衣再醒来时,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瞬间,让青衣怔住了。
“怎么了?哪里难受?”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青衣胸口,暖暖的内力缓缓的注入青衣胸前。
“主上……”青衣喃喃的看着他,恍如梦境。
教主轻轻吻上他的唇,“叫爹……”
“呜……”青衣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
悠长而缠绵的吻,仿佛汲取了极乐的甘美。直到青衣胸口的内伤隐隐作痛,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教主才放开他。
青衣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教主怀里,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咚咚跳个不停。
“晨儿。”教主一下下顺着他的长发,那动作,温柔的几乎化了一池春水。
“我以为你不爱我了。”青衣闷闷道。
“傻瓜。”
“您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人?”青衣鼓起勇气,问出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我的孩儿。”教主的眼神里带了三分促狭。
低着头的青衣却没有看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雾气氤氲了青衣的大眼。
“你是我的孩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何苦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