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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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 第5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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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宁缺一直很尊敬三师姐,甚至要比对大师兄二师兄更加尊敬。

行走在城墙狭长的楼梯上,有风从墙外拂来,宁缺走几步,便忍不住看一眼余帘,看她稚嫩的脸,看她身后摆荡的双马尾,很难适应看到的这一切。

“我脸上有花?”余帘问道。

宁缺笑着说道:“只是想多看两眼,师姐可是大名人。”

余帘微微一笑。

宁缺说道:“难怪老师当初不肯收唐小棠为徒,原来是辈份问题……如此算来,我岂不是比唐要高了一辈?”

余帘说道:“如果要从明宗开派祖师算起,你已经比他高了几十辈。”

宁缺又赞叹说道:“二层楼的三师姐,可不就是二十三年蝉。”

余帘微微挑眉,说道:“巧合而已,老师哪里会在意这些小机巧。”

宁缺说道:“说不定老师就喜欢玩这些。”

说话间,师姐弟二人已经登上长安城头。

宁缺想到一件事情,从腰带里取出一块腰牌。

腰牌非金非木非石,通体纯白,上面用浮雕手法刻着一个黑色图案,看边缘的新鲜痕迹,似乎是刚刻出来不久的东西。

黑色图案是座雕像,纯白的外围如同万丈光明,雕像因为背对光明的缘故,面容和身躯都沉浸在深沉的阴影之中,显得很是晦暗。

宁缺问道:“这块腰牌是当年去荒原前师姐给我的,上面刻的是什么?”

余帘走到城墙畔,望着下方的长安城,说道:“冥君,或者说是昊天。”

宁缺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下望去,说道:“这是什么腰牌?”

余帘说道:“明宗的宗主牌。”

“荒人不惜灭族,也要保护我和桑桑,我一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如今看来,便是这块腰牌的原因。在明宗山门里,莲生最后一击失效,现在想来,也是因为这块腰牌,仔细算来,这块腰牌救了我很多次,我却一无所查,真是愚蠢。”

宁缺很自然地把腰牌重新放回腰带里,没有还给余帘的意思,然后对着她很认真地长揖及地,行了一个大礼,表示感谢。

他所不明白的是,当年自已带领书院前院学生去荒原实修时,为什么三师姐会这么随便地便把如此重要的明宗宗主牌给了自已。

“记得当年你准备参加开楼试时,我对你说的话吗?”余帘问道。

当时宁缺是个普通的书院前院学生,书院二层楼开启,他准备参加,精神压力极大,在剑林里与余帘有过一番对话。

“记得,师姐说要介绍一个不弱于柳白的强者给我当老师。”

“不错。”

“师姐当时准备介绍谁?”

“当然是我自已。”

余帘说道:“你当时的雪山气海一塌糊涂,现在也一塌糊涂,而且符道上的天赋尚未显现,根本不适合修道,但骨骼清奇,毅力惊人,正是修行我明宗功夫的良材美质,我一时心动,便想传你衣钵。”

宁缺这时候才知道,当年自已错过了什么。

余帘说道:“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总觉得你将来必然还是会走上这条道路,所以在你去荒原之前,我把这块腰牌送给你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在山门里遇着莲生,又学会了小师叔的浩然气,依然还是入了魔。”

余帘看着他说道:“当年莲生要传我衣钵,我拒绝了他,我要传你衣钵,你也拒绝了我,最终你还是继承了他的衣钵,如此看来,倒也没什么差别。”

宁缺想起那些往事,也不禁生出很多感慨,然后笑了起来,说道:“这样也挺好,不然我岂不是要矮师姐一辈。”

然后他笑容渐敛,说道:“莫非真有命运的安排?”

“我曾经对你说过一句话:只需要从本心出发,便能轻松逾过。这指的不仅是登山途中的那些关口,也包括命运这种东西。”

余帘说道:“当年见到老师的第一天,他便这样对我说,又说我做女孩更好看,应该接受,于是我当场实践了这句话,一脚踩到他那件黑色罩衣的衣摆上。”

宁缺问道:“然后?”

余帘面无表情说道:“我没有逾过去,但老师摔了个狗啃泥。”

宁缺觉得很刺激,问道:“感觉怎么样?”

余帘想了想,说道:“感觉很好。”

宁缺说道:“老师没有生气?”

“既然是女孩子,自然有撒娇发小脾气的权利。”

余帘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后来自然明白,我当时心情非常低落郁闷,老师是故意摔那一跤,哄我开心。”

城墙之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余帘看着下方的长安城,问道:“看出了什么问题?”

在当前紧张的局势下,哪怕是再令人震惊感慨怀念的事情,都不可能让宁缺和她浪费这么多时间来讨论,他们是来看风景的。

余帘带着他看长安城的风景。

宁缺看着比平常要显得冷清些的长安城,看着那些宽阔安静的街道,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长安城现在变得有些堵。”

余帘说道:“不错,你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便是这个堵字。”

宁缺说道:“想解决这个堵字,应该很难。”

此时长安城街宽人少,更是很难看到几辆马车,交通极为便利宽松,既没有马车相撞引发的事故,也看不到前些天请愿的学生队伍。

但余帘和宁缺师姐弟,都看出了长安城的堵。

他们的神情很凝重。

第一百一十九章七天

余帘说道:“道门虽然废柴,但还是有些手段,而且准备了整整千年时间,虽无法破掉老师留下的这座大阵,却亦不可等闲视之。”

“掌教进书院,便是想抢阵眼杵,前期应该是何明池借着昊天道南门门主的名义在城中做了手脚,好在阵眼杵还在我们手中……”

宁缺有些不解问道:“师姐当初为何不杀了何明池?”

“我要守着书院,而且颜瑟死了,老师走了,惊神阵自主启动,在他动手之前,我若显露境界,就算不被灭,也要与朱雀斗个你死我活。”

宁缺想着朱雀大街上的石制绘像,才明白是这个道理,自已当初和夏侯雪湖一战,那么多的强者进入长安,原来是被允许才能进入。

余帘看了眼他手中的阵眼杵,说道:“如今阵眼杵已经交到你的手中,你要尽快把和长安城这座大阵重新回复原状。”

宁缺听出师姐有离去之意,不由微惊,心想长安城现在可不能离开师姐这样一位真正强者坐镇,除非她是要去……“师姐,你要去南方?”他问道。

余帘说道:“君陌他们在那边,我还去作甚?”

宁缺心想自清河郡北上的西陵神殿大军何等样恐怖,哪里是二师兄便能挡住,又想起二师兄宁折不弯的骄傲性情,愈发担心。

余帘说道:“担心也没有用,我必须留在长安城,因为有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要做,所以你必须在七天内把这件事情完成。”

这件事情自然指的是修复惊神阵,重要的事情又是什么?

宁缺觉得肩头有些沉重,问道:“为什么是七天?”

余帘说道:“因为大师兄只能把观主拖住七天。”

宁缺问道:“那这七天时间,师姐要去何处?做什么?”

余帘说道:“我去逛街,好多年没有逛过街了。”

看着顺着石阶向城墙下走去的少女,看着她蹦蹦跳跳的青春模样,看着她身后摆荡的两条乌黑马尾,宁缺很是无语。

先前知晓三师姐便是二十三年蝉后,他一直有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只不过不敢问当事人:究竟应该喊三师姐还是三师兄?

这时候他终于不再困惑——还是三师姐。

不是因为她清稚好看,不是因为她蹦蹦跳跳,不是因为乌黑的马尾甩啊甩,是因为在这种时候,她还想着要逛街。

…………余帘真的在逛街。

长安城的混乱刚刚平息不久,街角巷间的地面上,隐隐还能看到没有洗干净的血迹,那些被烧毁的府邸残墟,更是醒目。

但在皇后娘娘的强硬手腕和朝廷官员的全力配合下,秩序已然恢复正常,那段历史再也不会重演,城中的百姓沉默等待着最后决战的到来。

余帘很满意街道的安静,满意于商铺已经开启,或者她满意的是,让这座城市尽快走回正常轨道的那个女子。

她去陈锦记买了一匣脂粉,又买了些酸酸甜甜的吃食,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就像走亲戚一样,很随便地走进了皇宫。

皇宫侍卫虽然警惕,但哪里可能注意到二十三年蝉这样的人物,如今惊神阵也出了些问题,皇宫里的檐兽虽然有所反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娇小的少女提着一大堆东西,经过御花园来到宫殿群中。

皇后娘娘没有在御书房,也没有在正殿,而是在自已的寝宫里处理政务国事,她的神情有些疲惫,但眉宇间的神情还是那般坚毅。

正是凭借着这种气质,她才能在如此乱局里,在朝堂上大多数官员仍然保有敌意的情况下,让唐国在半天的时间内,便有了重新振作的感觉。

殿里的帘纱微动。

皇后搁笔于砚,看着殿外,沉声说道:“谁在藏头漏尾?”

在旁侍奉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觑,心想根本没有听到脚步声,娘娘是不是太过紧张疲累,从而产生了错觉?

便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清稚而威严的声音。

清稚的声音,一般很难烕严,但这个声音做到了这一点。

“看来嫁给那个家伙之后,你过的不错,竟是不肯再修行一天,如果你稍微刻苦些,我走到御花园的时候,你便应该发现,而不用等到这时候。”

殿纱再动,余帘提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

被提的那堆东西一衬,她显得愈发娇小。

皇后娘娘微微蹙眉,说道:“你究竟是谁。”

余帘没有理她,把那些东西随意扔到地上,负手于后便走了过来。

一放一负手,极简单的两个动作,她身上的气息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行走间,竟走出了渊停岳峙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大宗师。

皇后娘娘脸上的坚毅神情,变成惘然,然后忽然变得非常软弱,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还是那个怯怯的少女,声音微颤。

“是……老师吗?”

…………二十三年蝉在魔宗的时候收过几名弟子。那些弟子的年龄都比他大,其中有一位便是末代魔宗圣女,名叫夏天。

也就是如今的大唐皇后。

皇后直到今天才知道,老师竟然一直在书院后山,不由很是吃惊。

“陛下与书院关系极为亲密,他怎么没有对我说过?”

“除了老师和大师兄,还有君陌,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那个男人自然也不知道……说起来,你男人确实不错,嫁给他你没吃亏。”

“老师,就算吃亏又能怎么办?”

“如果吃亏,即便我不好出手,我也可以请夫子说话。”

“当年陛下娶我,最终得到书院同意,是不是您帮着说了话?”

“书院从来不管嫁娶之事,我不用说话,也不会反对你们的婚事。”

久别重逢的师徒说着话,皇后娘娘极为谦恭地在旁侍候着茶水与瓜果,只是余帘此时看上去就是个少女,画面显得有些怪异。

所以当唐小棠带着六皇子走进寝宫,看到这幕画面时,顿时被震住了。

余帘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用猜,是我。”

唐小棠惊叫一声,说道:“老师,你怎么了?”

皇后娘娘微笑说道:“难怪宁缺进长安城后,小棠姑娘便出现,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原来都是老师您的安排。”

余帘说道:“你们师姐妹今日正式相见,行个礼吧。”

唐小棠上前行礼,皇后还了半礼。

皇后娘娘沉默了很长时间,终究没能忍住心头的疑惑,主要是太过震惊,低声问道:“老师,您现在怎么变……”

“我以为你能一直忍下去。”

余帘说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感兴趣的,我走了。”

皇后娘娘无言,心想您忽然从男身变成了女身,自已怎么忍得住不问?

她起身送余帘到殿门。

余帘提着一大堆东西说道:“不用送了,你出宫也不方便。”

皇后娘娘心想,皇宫毕竟与家不同,我还真没办法把您送出宫门。

她笑了笑,关切问道:“老师,这些年,您过的开心吗?”

“平静便好,也找不出来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只记得有一年,老师向诸弟子解说二十三年蝉,语多赞叹欣赏,我在一旁听的很是喜悦。”

余帘安静片刻,微笑说道:“那天晚上,我下了碗青菜面给老师吃。”

…………宁缺向春风亭横二街朝宅走去。

毕竟李珲圆是被他一刀杀死的,无论站在朝堂之上,还是学娘娘坐在珠帘之后,都会显得有些不妥,所以他现在与宫里通过朝宅联系。

先前有鱼龙帮众,传来宫中最新的消息,朝廷已经命令正在北上的镇南军,绕经崤山冲折向东南,向清河郡行军,而长安城里最后的羽林军,亦已整装待发,暮时便会出城,连夜赶向南方。

通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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