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轲身子一僵,但很快,他却是又回过神来,急声辩解道:“母后,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韦皇后失声轻笑,笑声方歇,她看了燕轲,咬牙问道:“那你告诉母后,是怎样的?”
“儿臣……”燕轲张嘴便要为自已辩白,但在韦皇后锐利如同可以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却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心一横,沉声道:“母后,儿臣想要那个位置,不过是为了能护住你,护住外祖,护住儿臣在乎的一切,可是如果,儿臣连自已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么,那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得正义凛然,越说到后面,越觉得便是这样的道理。
“是吗?”韦皇后冷声一笑,满目讥诮的看着燕轲,“你现在是确定那个位置非你莫属了?所以,你可以不顾惹怒你父皇的后果,也可以惘顾因为你的莽撞而引出的一切后果,必将连累母后,连累你外祖,连累所有站在你背后支持你的人?”
话到最后,韦皇后已然是失望至极,她摇头,似自叹又似是自悲,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会生了你这样的一个儿子?”
“母后……”
听清韦皇后最后那句话的燕轲,那一刹,感觉心好似被狠狠的一劈为二。
他想要为自已辩白,韦皇后却是已经转身,往殿走一步一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随你吧,那个女人那般好,能让你为了她放弃一切,母后成全你,也放过自已!”
“母后!”
燕轲“扑通”一声跪在了韦皇后身后的地上,伏地痛哭道:“母后,儿臣不是这样想的,儿臣只是不舍得,真的不舍得啊!母后,你疼疼儿臣吧,儿臣求您了,您救救阿月……”
“母后不会去的。”韦皇后步子一顿,站在了那,头也不回的说道:“母后比谁都希望,你父皇弄死她!”
“……”
大殿里一瞬如死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细碎的步子声响起,紧接着,便有外殿宫人的轻声禀告,“娘娘,安公公回来了。”
安公公,安北。是椒房殿的大太监,打理着椒房殿的一切事宜,他和韦秀堪称是韦皇的左膀右臂。
燕轲一来椒房殿求救,韦皇后便派出安北去打探消息。
这个时候,安北回来,那肯定是已经打听清楚了!
燕轲满目希翼的朝韦皇后看去。
韦皇后默了一默后,才轻声说道:“叫安北进来回话吧。”
“是,娘娘。”
原本跪着的燕轲不待韦皇后发话,便撩了袍角站起来,几乎是,他才站定,安北从外面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娘娘金安,殿下万安!”安北上前行礼。
燕轲不待韦皇后发话,便抢着说道:“安公公免礼,父皇那边怎么样了?”
安北没有回答燕轲的话,而是抬头朝韦皇后看去。
燕轲情急之下,便要开口斥骂,但却在觑到身侧韦皇后的身影时,硬生生的忍下了心头的不满。
韦皇后本可以不管李溶月的死活,但她却不能不知道皇上到底为何传召李溶月,是故,虽然满腹郁气,但还是轻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了韦皇后的问话,安北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回娘娘,皇上让人将阿月带进南书房后,便遣了殿内服侍的人,只留下阿月姑娘和皇上自已。后来,里面便响起了阿月姑娘的哭声……”
“阿月的哭声……”燕轲猛的抬头看向韦皇后,目光惊疑不定的问道:“母后,父皇他,他……难道父皇他,他……”
“闭嘴!”韦皇后怒声喝道。
燕轲想说什么,她自然知道。
心里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其实与燕轲不谋而合。但夫妻多年,燕正天为人狭隘自私,却不是色中恶鬼!明知阿月是轲儿的人,他又如何会做出这种公然夺人的事来?!
是故,燕轲话还没说完,便被她厉声打断。
燕轲却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憋得青紫涨红不堪,袖笼里的手攥得青筋纠结。有那么一刹那,他恨不得提刀闯进南书房,将燕正天砍成几段!
总算是韦皇后的一声厉斥,让他幡然醒悟。
如果,不是他所想的那样,那父皇寻了阿月去南书房,到底为的是什么?
燕轲只觉得一颗心好似被猫抓了一般,却在这进,头顶响起韦皇后厉喝声。
“来人,本宫要去南书房见驾。”
燕轲顿时吁了口气,不由分说的便跟在韦皇后身后。
“娘娘留步。”
韦皇后步子一顿,抬头朝安北看去,“什么事?”
“娘娘,阿月姑娘已经离了南书房,皇上适才召见了兵部尚书崔大人在南书房议事。”安北说道。
“阿月已经离了南书房?”燕轲看向安北,犹自不信的问道。
安北点头,轻声说道:“回殿下的话,是的,奴才是在阿月姑娘离开后,才赶回来向娘娘回话的。”
“你不早说!”燕轲恨恨遥瞪了眼安北,回头便对韦皇后说道:“母后,儿臣告退!”
不待,韦皇后发话,他已经大步如风的离开,一路疾行,回他的明勤殿。
身后韦皇后气得好半响说不出话,再开口时,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逆子!”
安北和一干宫人连忙低头,屏息敛神,生怕触怒了气头上的韦皇后。
不说韦皇后之后如何的细细相问安北,南书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且说,燕轲一路紧赶慢赶,终于用一刻钟的功夫走完了平常两刻钟也走不完的路程。
远远的便看到偏殿外,侍候阿月的宫人,知春愁眉苦脸的半坐在廊檐下,而她的身后,阿月的寝殿房门轻掩,没有一丝声响。
燕轲没来由的就觉得一阵心慌,以至于他双脚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他身后服侍的宫人,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住他。
坐着发呆的知春,被这一声惊呼惊醒,抬头见是燕轲来了,慌慌张张的起身,急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殿下。”
燕轲摆手,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问道:“你家主子呢?”
“回殿下的话,主子才回来,说是累了,想要睡一觉,让奴婢不要吵她,奴婢便守在了门外。”知春回道。
燕轲步子一顿,回头看向知春,“你家主子回来就睡下了?”
知春点头。
“蠢货!”
燕轲一脚便将身侧的知春踹倒在一侧,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上前,紧跟着一脚踢开了轻掩的房门。
“阿……”
一个“月”字在看清眼前的一幕后,生生的停在了嘴里。紧接着身子一软“通”一声,倒在了身侧的门上。
“殿下!”
宫人连忙上前,却在这时,觑见了屋内的情形。
而等看清屋内一身白衣悬挂在横梁之上的李溶月后,宫人大惊之下,连忙吆喝着上前,抱脚的抱脚,爬登解绳子的解绳子的。有机灵的宫人,更是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大声疾呼。
“传太医,快传太医……”
而燕轲似是这个时个,才醒过神来。
醒过神来的燕轲一把推开身侧的宫人,步子绵软的扑上前抱住了颈间一条深红勒痕,双目紧闭昏死过去的李溶月,凄声喊了起来,“阿月,阿月,阿月你醒醒啊!”
燕轲抱着李溶月喊得撕心裂肺,似是要将她钳进骨头里一般,那种凄厉的喊声以及刹那夺眶而出的泪水,一瞬间使得屋内,所有的宫人都忘了反应。
明勤殿上下,都知道阿月姑娘深得二殿下欢喜,可是谁会想到,这份欢喜竟然已经到了这般的地步?
一时间,众人心有戚戚时,却又惶惶不安。
若是阿月姑娘无事则罢,若是有事,他们这些人只怕性命危矣!
一时间,大殿内气氛沉郁的好似压了块大石头,谁也不敢轻易发出一丁点声音。
直至耳边响起小宫人尖厉的喊声“快,快,太医来了……”,众人这才似乎长长的吁了口气!
45谢礼
夜色如霜,廊庑上悬挂着的宫灯,发出幽幽的光芒,偌大的宫殿因着这片幽幽的光芒而显得越发的静谧。殿内,分散摆放着的几盏碗莲,在这片静谧中,悄然的绽放着,淡淡的荷花清香无声溢淌。
殿外当值的宫人,垂手恭敬地站着,屏息凝神,恨不得将自已融于这片夜色。
而此时殿内当值的人,却是显得坐立不安,只敢目光偶尔微动,却在有个风吹动时,立时便收了目光,老实本份的如同泥塑木雕。
燕轲怔怔的看着以头捣地,整张脸都埋在地下,哭得难以自抑的李溶月。
怎么会这样?
阿月她竟然是东夏的淑仪郡主,李溶月!
这……怎么可能?
但不论他如何的不想接受现实,阿月颈项间那道几近青紫的瘀痕却告诉他,这就是事实。阿月说的都是真的!
燕轲艰难的咽了咽干干的喉咙,稍倾,轻声问道:“你既然是辰王之女,又为何会孤身来到北齐?还那么巧的就遇上了本宫?”
话未说完,脑海里却忆起当日在承恩寺街偶遇李溶月的情形,他就说,以她这周身的气度和举止,怎么可能会是商人之女?想到这,燕轲眉宇霍然一紧,目光一瞬如针般的盯着李溶月。
原本将脸埋在地上的李溶月听到燕轲的话,猛的抬头看向他,还没开口,眼泪已经再次如开闸的水般,倾泄而出。
“当日母妃被奸人所害众目睽睽之下受尽凌辱,贴身侍候我的丫鬟也怕我遭受不幸,便拉着我离开,不想却惊了马,一路驶出皇城。谁曾想,却在城外遭遇歹人,他先是杀了我的丫鬟,后又将我掳走,几番转手,最终被卖进青楼。”
想起那段屈辱的日子,李溶月神色间满是痛苦不堪,因为难以控制心中的悲愤,牙齿甚至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燕轲看过娇媚的她,也看过俏丽的她,更看过温婉如水的她,何时曾见过这般痛不欲生的她!一时间,只觉得一颗心被一只手掰成了七八瓣。
“月儿……”
燕轲抬手,想要将李溶月拥进怀里,安抚她的痛楚。
不想,李溶月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身子霍然一直,竟是避开了他探出的手!
她这样的反应,顿时叫燕轲惊得失去了反应。
李溶月却似是并不曾惊觉不妥,她用满是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燕轲,继续往下说,“便在我挂牌接客的头一天,一个在东夏经商的商人花费千金从老鸨手里赎下了我,我求他送我回东夏,并且告诉他,只要他将我送回东夏,他花出的金子我父王一定会百倍还之!他本已经答应我,可他突然接到了家中母亲逝去的消息,情急之下便带着我先回北齐奔丧。”
“他家中妻子见我之后,不问清红皂白,便要将我打杀。他将我的身世告知夫人,谁知他夫人却说,我这样的身份闹出这样的丑事,若真的将我送回东夏辰王府,只怕便是一个被杀灭口。还不若转手将我卖掉划算!我知道后,便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的逃了出来,也就是在那天,我遇见了殿下。”
燕轲仔细回想当日在承恩寺街遇见李溶月的情形,他之所以会被她吸引,不就是因为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被她身上那种如同明珠混进鱼目的矛盾气质所吸引吗!
便在这时,燕轲感觉膝头一重,他回神,便对上膝行上前,抱住他双膝的李溶月哀哀看来的目光。那样绝望的目光,使得她整个人就好似被开水浇过的兰草,一瞬间失了所有的生机。
燕轲心底不由自主的便是一抖,下意识的便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溶月脸上绽起一抹凄惨的笑,稍倾,却是眼眸轻垂并不回答燕轲的话。
而燕轲也在一瞬间明白过来,若换成是他,他只怕也没有勇气去触及这段不堪的过往。沉沉的叹了口气,她探手扶住李溶月,待李溶月就着他的手站起来后。燕轲抬头,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皇今天找你去都说了什么?你又为何要自尽?”
李溶月眼一眨,一滴滚烫的泪珠便砸在燕轲的手上,她抬手飞快的去擦脸上的泪,只是越擦,眼泪却越多。到得最后,她干脆也就不擦了,垂着眼,一副心死决然的样子,说道:“皇上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身世,他问我,我是不是真的淑仪郡主,又问我,知不知道,我父王死了。我苛活于世,原不过便是是因为舍不得父王,现如今,既知父王已死,我,我已是生无可恋……”
李溶月撇开脸,泪水再度汹涌而下。
东夏和北齐必竟隔着千山万水,再则,死的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