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鸣青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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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鸣青谷-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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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绿鸣说:“求你劝劝他晚上接我的电话。”
晚上,宋青谷果然没有再关机。
苗绿鸣说:“拜托你哦,怎么如此脆弱的。还人家真得了非典的人还活不知了?”
宋青谷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地颓唐:“人家活不知我不知道,我可是怕要活不成了。”
苗绿鸣低低地笑:“你可真会夸张。你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还发烧吗?”
宋青谷说:“烧是不烧了,可是还是感冒。”
苗绿鸣说:“看,没问题的对不对?人家不是有俗语说了吗,笨蛋总是最有福气。”
苗绿鸣笑起来。
宋青谷却没有反驳,过一会儿才说:“这次要真的有什么呢,好在,我前些日子办妥了一件事,我就是走了也放心了。”
苗绿鸣问:“你走到哪里去?”
宋青谷说:“阴曹地府啊。”
苗绿鸣又笑:“宋青谷,如果小小感冒就要死的话,那地府里要人满为患了。别乱想,咱说点儿别的,今天我给地板打蜡了呢。”
宋青谷没有接这个话茬,却突然叫他:“绿绿,小犹太。”声音里有不同寻常的东西,听得苗绿鸣一愣。
宋青谷说:“你好好听我说。书房里,右面墙书橱的最下一层,有一个饼干盒子你看过吧,里面装了些家里的重要文件发票什么的。房产证土地证也在里面,前些天,我,去办了个过户手续,我就怕自己成天在外面跑容易染上非典。如今那上面,是你的名字。你明白吗?万一。。。。。。。绿绿,你守着这房子,也算是有一份财产。以后,你别太省了,人就活那么几十年,何必那么苦自己。”
苗绿鸣彻底愣住了。
那边宋青谷却笑起来:“其实我也不怕死,我就怕死了以后放到炉子里去烧。我一个人,真害怕。”
苗绿鸣半天才勉强挤出笑声:“苞谷,你不会死的。”
宋青谷说:“小犹太,你得答应我,我就是死了你也别让他们把我放到炉子里去烧。你得拦着。”
苗绿鸣说:“行,你放心。我给你拦着。”
宋青谷又叫一声:“绿绿。”细细听去,那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点的硬咽。
苗绿鸣柔声说:“什么?”
谁知那边又笑起来:“也没什么。如果还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第二天,宋青谷打电话来说,医生确诊他只是普通感冒了,他现在觉得好多了。
又过了两天,宋青谷恢复了常态,开始跟苗绿鸣在电话里腻腻歪歪。
至于那天他倒底想说什么,他没有再提,苗绿鸣也没有再问。
因为这场感冒,宋青谷与常征他们被多关了一周,隔离最终解除了。
南京的情况也平稳了。
宋青谷回来以后,被苗绿鸣好好嘲笑了一番,学着他的口吻说:“啊,我真怕那大炉子。不要烧我不要烧我。”
被宋青谷抓着狠狠修理了一番。
苗绿鸣找了个空,对宋青谷说:“苞谷,那个,房产证的事,你有空还是把那名字改过来吧。本来就是你买的房子。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会记一辈子。可是,还是改过来比较好些。”
宋青谷听着,想一想,笑着说:“行吧。有空我去。”
宋青谷心里五味翻腾,千头万绪。
在打扫卫生时,他无意间看到过一个本子,那是苗绿鸣用来记账的,上面清清楚楚一笔一笔的花费,精细准确。
这个小犹太,宋青谷想,温吞吞,万事不介怀,小小的心,似乎可以包容一切,却不料,在这场爱的纠缠里,他是这样的一个随时准备撤离的姿态。
宋青谷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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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暑假了。
小犹太苗绿鸣轻闲下来。他回了趟家。
妈妈说,自己大学时的一位老同学前些日子回苏州老家来玩儿,说是她现在在南京市教研室做了调研员。妈妈说,要苗绿鸣以后在工作上多多请教人家。
妈妈又说,已经托了人家阿姨,留心看看有没有文静的知书达理的女孩子,给苗绿鸣介绍一下。
苗绿鸣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还年青,用不着这么早把这事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妈妈笑着说:“哪那么容易马上就能碰上合适的人呢,不过提前请人家留心一下。一两年没个人选也是有可能的。现在男女比例失调得厉害。再说,就算真认识了,还得谈上两年呢。”
妈妈的一番话说得苗绿鸣心里七上八下的,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他怎么办?他还真想不出来。
正面的冲突是不会的吧,他苗绿鸣没那个胆子。从小,他就是个听话温和的孩子,从不敢顶撞违逆妈妈。况且,妈妈是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瞒得了一辈子?怎么能够敷衍周全?
苗绿鸣头痛起来。
家里是呆不住了。只得推说学校马上有青年教师培训任务,卷起行李,逃也似地回了南京。
一着急,上火了,苗绿鸣的牙痛起来,痛到脸都肿起多高,窄窄的小脸变得圆乎乎的。
宋青谷起先边笑着边给他拿药,在他脸上捏一捏,苗绿鸣便痛叫起来。看看情形不对,拉着他去了牙科医院。
原来是长智齿了,牙出不来,胀得痛。医生在苗绿鸣的牙床上划了一刀,说是帮助牙齿长出来。把苗绿鸣痛了个死去活来。这牙医真是一种比洁癖还可怕的存在。
宋青谷挺心痛,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每夜将几条毛巾放在冰箱里冰了,轮流给他敷在脸颊上。
白天在医院里,苗绿鸣凄惨的叫声实在是把宋青谷吓了好大的一跳。半夜居然做了个恶梦,弹簧似地从床上坐起来,转身去摸一摸苗绿鸣的脸。
苗绿鸣临睡前吃了两种止痛片,这会儿睡得沉了,蜷成吓米状,气息均匀。
宋青谷用手指在他额上轻轻一弹,低声说:“叫你个犹太吓我!”
这牙痛一拖就是好多天,宋青谷说:“真是,这么大了怎么还长牙呢?”
苗绿鸣哼哼着说:“是智齿啊。哎哟。标志着一个人真正成年了。你没长过吗?哎哟。”
宋青谷想一想说:“我也忘了。也许我长的时候情况没有这么严重,也没有人告诉过我。说起来,我是懵懵懂懂就长了这么大的。第一次遗精的时候,吓得我,以为得了绝症了要死了。”
“你爸爸不教你吗?”苗绿鸣很少听他说起家里的事。
“我养父,年纪很大。我十来岁的时候,他都七十多了,又长年有病,真的是很难交流的。我跟养母,就是我大姨比较亲一些,可是跟女的又不好开口讲这种事情。倒底,也隔了一层,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哈哈哈哈,”宋青谷口气忽然一转,“可是我也长到这么大了,并且长成了一个如此优秀的人。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要佩服一下自己。”
苗绿鸣看看他,笑笑,没有作声。
其实人有的时候,还是要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不然,许多的时候,彼此的灵魂不免擦肩而过。
每年的这个季节正是宋苞谷大忙时节。
台里今年又一人发了一双高帮的胶鞋,以便在洪水来临之季可以赶赴抗洪前线进行报导。
以往每年,宋青谷与常征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忙得泥猴儿似的,人会突然瘦得眼睛又大又亮,颧骨突出。
可是今年,长江在南京这一段居然平安无事,水位一直在警戒线以下。
宋青谷高兴极了,正好苗绿鸣的牙也彻底好了,于是非要拉苗绿鸣出去好好吃一顿大餐,说是要感谢他。
苗绿鸣惊讶道:“没有发洪水你谢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龙王三太子。”
宋青谷嘿嘿一笑,居然非常非常难得地显出一分害羞来,道:“常征说你是土命。是我命里的福星。”
苗绿鸣也嘿嘿地笑。这话他也听常征说过,这位姐姐还真不是一般地热心和三八。
结果这一顿是常征姐姐掏的钱,宋青谷认为苗绿鸣这颗福星也顺带照耀了她,她应该请客。
那双发的胶鞋算是没用了,宋青谷一高兴,就要把鞋子送给小区负责倒垃圾的大叔。
可是苗绿鸣却不让。
他说他看见大叔脚上已经有一双挺新的胶鞋了,不如这双就留下来自穿。
于是,每逢下雨天,宋青谷就会看到苗绿鸣踢踏踢踏地穿着这双船一样的胶鞋,身后溅起一串小小的水花。
宋青谷看在眼里真是又好笑又着恼。
那破胶鞋,亏小犹太当是个宝,那得带多少泥儿进家啊。
没办法,宋苞谷唯有每到雨天就替小犹太擦胶鞋。
他替他省钱,他便替他擦鞋。
在苗绿鸣的假期快要结束时,宋青谷经过艰苦的努力,也终于拿到了大假,虽然这大假也不过就是八天的时间。
对于这突然多出来的八天,宋青谷认为平时两个人都太劳累了,所以,这八天首先要拿来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一下。
苗绿鸣大吃一惊。
因为,宋青谷说的享受跟他理解的享受,意义相去甚远啊甚远。
于是苗绿鸣积极地倡议说,我们去旅行吧去旅行吧。
宋青谷把手伸进苗绿鸣的衣服里缓缓地摸索他的细瘦的柔韧的腰身,“且等我好好地休息休息再说吧。”
苗绿鸣躲着让着,还是被宋青谷一个饿虎扑食扑倒了。
结果,这八天假的前三天,两个人窝在家里哪儿也没有去,因为事先买了吃的放家里,所以连大门也没有出。
宋青谷把空调的温度调得低低的,和苗绿鸣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碟片。
小犹太听那空调低低的嗡嗡声真是心如刀绞啊,这一天下来得多少电费啊!
宋青谷安慰他,一年也不过两季才这么用空调,人要懂得享受。
宋青谷用一床新的云丝薄被把自己与苗绿鸣裹住。
两个人越睡越懒,只以手边的水果充饥,谁都懒待做饭。宋青谷声称他饱得很,因为西瓜亦可当饭。
后来,苗绿鸣饿得实在受不了了,跑到厨房做了一碗面。
有汤有水的南方阳春面。
宋青谷看他吃得香,抢过来呼呼噜噜也吃两口,真是挺香。
小犹太说:“怎么样?还是我们南方面好吃吧?”
苞谷不服气,也爬起来去厨房做了一碗面。
北方的炸酱面。
苗绿鸣看他吃也过来一顿抢,仿佛抢来的格外香些。
宋青谷看着小犹太吃饱了平躺在床上,小细胳膊小细腿,摸着肚子半合着眼,睡意朦胧间有一种特别的脆弱与茫然。
宋青谷挨近他细看,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潮起伏,只觉牙根痒痒的,非得咬这犹太一口不可。于是就咬了。
苗绿鸣哇地一声叫起来,惊醒了。
“又咬人!象狗一样!”
正巧,电视上正放着市台的新闻直播节目。有一位老太太和一位大姐打架。老太骂不过大姐,急了,跳起来扑上去咬了大姐一口,大姐横声叫起来:“疯狗咬人啦。我要索赔!我要去打狂犬疫苗!“
宋青谷指着屏幕笑得说不出完整话来:”这。。。。。。这就是市。。。。。。台的新闻!靠!家庭妇女打架也。。。。。。也上去了。。。。。。这节目。。。。。。还有什么指望?“
苗绿鸣摸摸脖子上的一个深深的牙印儿,咕哝着说:“我也要打狂犬疫苗。”
假期的后四天,两人去了趟杭州。苗绿鸣想去的,说是只在大一的时候同学组织去玩,可是自己生病没有去成,一直想去看看那座城市。
回来时都晒成了棕色,人也瘦了,衬得眼睛又黑又亮。
在以后的日子里,宋青谷与苗绿鸣都常常想起这个夏天,那是他们度过的非常安静舒心的日子。快乐到,他们都不太去想爱或不爱,爱多或爱少的问题。
可是,日子牙齿与舌头终会打架,马勺也终会碰碰锅沿。生活毕竟会有点儿波波折折,文人与艺术家也必得走走弯路。
新学期开始了,苗绿鸣自然又是一阵子乱忙。还好现在学生的学费都打到银行卡上去了,班主任老师只要收了卡就行了。不象以前,一收一大把钱,手乌漆麻黑不算,还得成天提心吊胆,生怕把钱弄丢了。
可是,新学期订报纸啊杂志啊,订学生奶啊,乱七八糟的小钱也要收,会计室里拥了一堆老班在等着交钱,一人手上一个塑料袋,里面叮零当啷一大堆小钱,一个一个的都是过路财神。
苗绿鸣发现排队交钱的人当中,有不少脸生得很。原来是来教赞助费的家长,一个孩子择校要交一万五。听老教师们说,每年学校这一项上可以收三五十万呢,不过全得上交给教育局。
难怪每个班都超员。
刚把钱交完,有电话打到办公室,叫苗绿鸣到校长室去一趟。说是有转学生。
苗绿鸣挂上电话,苦着脸自言自语地说:“我们班已经有五十四个人了。三分之二是男生,完了,这次来个小姑娘就好了。”
走进校长的豪华办公室,校长说:“来来来,小苗老师,我们学校五年级新传来一位学生,人家家长信任你,就是想要把孩子放在年青老师的班上。有活力啊。”
苗绿鸣转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一大一小两个人。
一对父子。
孩子肤色微黑,个头瘦高,很聪明的样子。
那个男人。
苗绿鸣有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接着有一行字在脑中浮现出来。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日,晴。今天我遇到一个人。。。。。。
哈,苗绿鸣想,This is a small world after all。
男人走上前来:“小姓严。苗老师是吧,以后请多多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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