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说是人心里有鬼,在院子里做事不想被外面的人看见,建一道墙在这里可以避免被人一眼看到底,害怕把整个院子看得通通透透。”木子补充道。
“你老婆懂得蛮多,蛮聪明。”楼老头很愉快地笑了。
“她不懂事,胡言乱语,请勿见怪。”
梨木为木子告罪。这里是人家的宅院,谈论的是阻挡鬼神,深挖下去说心里有鬼岂不是在暗指宅子主人见不得光吗?木子聪明是聪明,知识储备齐全,但对于人情世故恐怕还需要时间来慢慢磨砺。
木子思索了一下梨木为何道歉,刹那间醒悟过来,对他露出出充满歉意的表情。可惜梨木对她没有任何反应。
在新鲜事物面前,梨木的内心像好奇的虫儿一样开始蠕动。石壁是一个问题,附近的院门为何用黑漆涂黑也是个问题,将院子格成两部分的院墙又是个问题。即使被当成无知也无妨,走进北房,他再次提出了新的疑问——
“楼先生家是烧炕还是管道供暖?”
“这附近谁还烧炕,当然是水管供暖。”娄老头说道。见梨木似乎有点失望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不过炕还是留在房里的,想烧随时都能烧。”
“请务必让我看看炕是怎么烧的。”梨木兴致一来,简直就像新生儿般好学,只是话语间比普通小孩老成许多。
“我也要看。”木子仿佛被梨木感染似的,也跟着凑起了热闹。可能今天她的心情可能很好吧,挺安份的,没对梨木动手动脚。
值得询问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胡同口那家五十年历史的海台出版社;比如胡同口的朝向和院子朝向的来意;又比如各个胡同口名字的由来。
若问为何如此渴求——那是因为梨木虽然来过B市,去过HLJ,不过住的都是旅店和现代化宿舍,像四合院这样的民风建筑他一概不知。
如何烧炕?
京城以前的生活如何?
西边的靖山公园有没有什么怪谈?
诸如此类,全都是值得收集的漫画素材。尽管身为中国人,梨木对大杂院的了解却近乎于零,他对曰本长屋的了解甚至在传统四合院之上。
倒不是说梨木背负着弘扬中国文化的宏愿。
只是出于一个漫画家和半个艺术家的角度考虑,一有机会碰触到自己不清楚的东西他就会努力去了解,将之变为属于自己的素材。
一个故事,一幅画面,一点知识……点点滴滴,在脑中聚少成多的积累。
素材此物,就是要亲眼去看,亲而去听才会真实。即使想要画些幻想的东西,也要先掌握事物的原型后才可以按照想象对它变形。
若只是道听途说,依照别人作品原型进行二次、三次变形,画出来的火车、马车很可能就会变成不能为人所接受的抽象物。
……画家想要成才需要的是天生的表现力。
……但如果想要入门,就必须好好的锻炼观察力。
显然——小梨木不但绘画天赋出众,作为艺术家的基础也非常扎实,是一块很好雕琢的璞玉。只要再点拨他一点技巧,悟姓不差的话,几年后很快就能在各方面青出于蓝。
(奥数都靠上去了,这悟姓能差到哪去!?)即便被叫做“先生”娄旭也毫不介意。对于这个学生他是越看越顺眼,就算不认自己做老师也无所谓。
况且梨木年纪尚轻,清秀俊逸,步态怡然,心思较为老成。交谈若友,毫无隔阂,娄旭便觉自己喜欢至极,希望将他留在身边,定然爱怜备至。
……由门口影壁经过前院,跨过前院与正院的圆形拱门——垂花门,又从垂花门前的荷花缸一路讲解到正房,娄先生与梨木的一问一答倒真像是师徒。
正房客厅内没有暖气供应,但东西两角点着两个铜质火炉,室内的温度比南华还暖和。等梨木脱掉两件外头,露出里面祥云加身的大红喜庆衣裳。娄老眼睛一亮,暗道此子果然仙童下凡,举世无双一般的人物。
换完衣服后他便拿出了件新年贺礼。
“娄先生新年好。”
“好好好,还给什么礼物呢,叫我声老师我就知足了,要不然,我就叫你梨先生咯。”娄老头打趣着收下了礼物。
礼物是用红袋子装着的,从开口处可以看见里面是黄色油纸包裹着的球状物体。油纸虽然粗陋却非常实用,将礼品包得严严实实,轻易闻不出味道。
球状物的是特供罗汉果,在B市卖到20块钱一个——梨木外婆自己种的不花钱。B市普通罗汉果价格在5到10元左右,南华却只需要5毛到1元。B市2。5元一个的劣质罗汉果,在南华花2毛钱随便买都能买个更好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年礼,一共三十个,在我那也就六十多块,来到这里能卖六百块左右。”梨木避重就轻,对娄老想收徒一事置若罔闻。
在电话中他就说得很清楚了,这次来是为了跟华岐山拜师,此间若是能暂住就省点钱,不能省钱就只能在这寸土寸金的B市找间便宜的旅馆住宿。
面对梨木的刻意回避,娄旭如此追击到——
“梨木,要拜老华为师恐怕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这人只会画国画,也专精国画。早年收徒还算多,晚年越发精益求精,现在已经到了极为苛刻的地步。你跟他学,只能学国画;跟我学,我不但能教你国画,国外十八般武艺,浮雕、石雕、木雕我全都可以教你……
“不过我不强求,你拜我为师,不拜我为师,拜一个师父,拜两个师父都无所谓……”
华岐山是前任国画学会会长,换而言之也就是国内国画第一人。尽管会长之职已是过去式,但国画大师的名号只会越酿越醇,年近耄耋之后更是一画难求。
#感情……是师祖在求他拜师?
#而且“小小小小师叔祖”还不愿意入门?
两徒孙级的中年人静静地一喝茶,互相对望一眼,不敢影响这貌似意义深远的师门谈话。至少此番谈话下来师门里很可能会增加一位“长辈“。
他们两人很希望一起听这位奇妙的小师叔怎么回答——无论如何称呼个10岁小孩为师叔祖未免有些尴尬,可是祖师爷非要收他为亲传弟子,迫不得已也只好坦然接受。
然而梨木实际上是来找靠山的,不是打着跟哪位师傅学画的目的来拜师,即使娄旭说得口舌如簧也无法改变他想要拜入华老一派的心意。
“正所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华老师应该不会把我拒之门外吧。况且不是有言‘越难得到的东西就越有价值’吗?弘扬我国艺术文化正是小辈的心愿,而国画又是我国艺术的精粹和代表,不把国画学懂了再走出国门我都不敢称自己是中国的艺术人。”梨木把原本就细小的眼玻У酶噶耍置畔掳途簿驳乃档健�
娄老头沉默半饷。
“拜师之事无需太急,你且在我这随意住下,我帮你去联系老华。你明天不是要参加那个什么数学赛吗,暂且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第一四七章:雅韵茶馆(上)
暂且不必想那么多……话题还真被娄旭绕了过去,一番长谈后他亲自带梨木到了北房暂居。
晚上,京城下起了雪。浮尘被最初的雪吸附,落下后形成了略带褐色的雪泥,随时间推移渐渐被后面的白雪所覆盖。瞧那雪表面挺白,一脚踩下去鞋身本事白的,抽出来后便成了泥色。
娄老头的宅院是中型四合院,结构比小杂院的复杂,比大宅门要简单。院子由一道院墙隔成前院和后院,比那些没有垂花门小型四合院大了两倍多一点。
前院东、南、西墙都建有小房间,但不住人。前院南边角落的一间是用来存碳和柴的。后院房子较大但院子较小,北墙边建有一间大厅、两间正房、两间小房;东墙建有三间东厢房,本来应该是由子女居住,由于她们长期不在家,因此东厢房有充作客房;西墙建有两间西厢房,还有一间是新改造出来的厕所。
据说院子里原来是没有厕所的,上厕所得到胡同里的茅房去上,如果晚上起夜怕麻烦就先用夜壶装着。在解放前水利设施尚不完备的时候,洗手洗菜的水只能通过渗坑排出。或许用“排出”这个词不太恰当,渗坑的水渗入地下后其实一直滞留在院子底部。
渗坑不卫生,娄家自然先改造了,在前院里已经看不到。唯有去探访那些固执老头的老宅院,或是找些没能力改造的小杂院才行。若没熟人带去,想去参观还得需要一定的厚脸皮。
翌曰,雪停了。
纪宁走出北房。是的,因为人丁稀少,本该是两间主房中的一间也被充作了客房。白天来拜访的人虽然络绎不绝,实际上夜里住在院子里的人并不多,算上梨木三人一共才7人而已。
娄老头和他现任妻子住一间北房。
一个女佣和一个女护工分别住两间西厢房。
木子和伊莎住同一间东厢房。
比北房还小的三间东厢房还空出了两间。原因只因梨木勒令木子必须和伊莎住在一起,他可不敢放任木子独住,这丫头单独行动能力至少是A+级别的,晚上来夜袭可如何是好?
木子和伊莎两人住一间厢房其实游刃有余,每间厢房就算住上一家三口也不显拥挤,应该说恰当合适才对。
倘若娄先生将他的四合院当成大杂院来租赁,将那些七七八八的房间都拿来租给别人,前院后院少说都能住上20户人。现在的燕京已经是寸土寸金,五个人住一间柴房都已是幸事,换算过来娄老的四合院能住100个人呢。
按燕京蜗居者每人800的租赁费来算,一个月少说得赚8万元,一年下来就是96万了!不过也不能这么算,娄老头的院子算是风水宝地,往西走出胡同就是靖山公园,往东走出胡同是美术馆后街,往南穿过故宫就是'***'……
——OMG!这一亩三分地得卖多少钱哟?
一年就是一百万,三十年就是三千万,梨木估摸着自己三千多万资产能买个前院也就偷着乐了。
海台出版社更是眼光独到,只要不换地址就能立于不败之地。特别是那幢办公楼下的大院子——就算不出书,不卖书,公司资产只怕也得有几个亿了吧。
梨木目光闪闪的盯着那幢三层小办公楼。只听木门吱呀一声,化名梅娘的木子洗漱完毕走出房门,第一眼就见到梨木。
“少年!”她欢喜地喊道。
“少女,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这边也随意的问候了一声。
正巧娄旭和妻子遛早回来,跨入拱门,也笑吟吟看着梨木
“娄先生早安,昨晚一切安好。”梨木带头表态。
“可是……”
娄夫人看见幽幽跟在木子身后出门,状态显然有些萎靡不振的伊莎,向丈夫投去疑虑的目光。
“哦,不用担心,她天生的,睡得好睡得不好都一样。”梨木习以为常似地说。
娄夫人看起来没多老,大概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身体微胖,有些富态。娄旭老先生则身材挺拔,头上不着一丝白发,比十几年后再次上镜的祝总理还精神。那时祝总理80多岁,据说满头黑发没一根是染的。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保养的……
梨木此时倒是升起了盗取点“丹方”回家的念头,不过估计药材也是贵得吓人,老老实实啃维E和青花素才是中高产阶级的最佳选择。
“没有少年在身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木子故意鼓着两腮嘀咕。
“要不——把你们两个安排到一块?”娄夫人对这**的姑娘也极是喜爱。
昨天又是请茶又是捶背,手法还练得不错,腰酸背痛一扫而空,给她第一印象便是个温柔能干的好女孩。一看她那肥嘟嘟的圆圆脸就知她缺乏心计(误),心直口快(再误),梅娘这名字也十分朴实(大误)。
“别,男女授受不亲。”梨木在刹那间将不满地视线投降木子。感觉到他的视线,木子没再多言,触碰梨木神经可是有频率限制的。
“……”
“哈哈哈——”娄旭见她拘谨的样子颇为可爱,对梨木畅笑道。“今天有什么安排不?一直复习到4点半考试?”
“该复习的早已经复习了,白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去看看其它院子,顺便买几沓稿纸和墨水。”
漫画笔尖他都有带来,全都装在一个盒子里。
不过原稿纸比较厚重,三十张叠在一起的原稿纸就比两本美术课本要厚,即使不怕变形也不可能带几百张过来。墨水放在旅行箱里则容易侧漏,这跟盖子盖得严不严实没有关系,平时在画包里就时不时的露出一点。反正稿纸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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