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张先生虽然行事说话与他人格格不入,但并不是多麻烦的人,尽管不满意,接了门卡还是乐呵呵上楼去了,一句投诉的话都没有。
付恺芪这时终于结束了冷眼旁观,笑道:“夏花,你真是个好孩子啊。那么喜剧的客人,你也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夏花也笑了:“这类客人是经常闹点小笑话,不过只要好好跟他们说,都挺好说话的。”
“好说话好,太好了。”突然旁边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来。夏花转头一看,是杜克瑞。
夏花问:“老杜,怎么有空来串门子,有好事关照吗?”
杜克瑞笑嘻嘻攀在前台:“当然是好事了,想问下你们前厅部圣诞晚会要出什么节目。”
“踢踏舞。”夏花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么挑战?”杜克瑞有点怀疑地看了看夏花,“原来你还是有两下子的嘛,还会跳踢踏舞?”
付恺芪扑哧一声笑了,插口说:“前厅部那么多人哪。你还真会想当然。”
杜克瑞于是问付恺芪:“那这节目是谁来跳?”
付恺芪道:“就我们前台的一众美女啊,姚经理领舞!不过,你们家夏花死活说自己不会跳舞,就当候补了。”
“姚姐啊?早就听说她舞跳得不错。”杜克瑞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夏花,“你真不会跳?”
夏花一摊手:“我是那种会说谎的人吗?从小就没这细胞!”说着想到杜克瑞刚刚的话,“你刚叫姚经理什么?……你不要命啦?”别的部门经理和部下拉近距离,都喜欢人家叫他们哥啊姐啊的,可是姚晶晶这个姓一直让她很纠结,三令五申前厅部的姑娘小伙都不可叫她姚姐。夏花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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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偷乐了一把:姚姐,窑姐,可不是让人笑喷么。但没想到杜克瑞跑来前厅这么叫,他分明是在顶风作案!
杜克瑞一脸的满不在乎:“当她面我也这么叫!”说着一抬眼,对上了正朝前台走来的姚晶晶。杜克瑞一张青春洋溢的小脸顿时笑皱了,不无心虚的挥手打招呼:“姚……姐姐好!”
夏花一身鸡皮疙瘩全出来了,心底却不得不佩服这个杜克瑞,反应忒快了。
姚晶晶徐徐走来,半眯着眼睛打量杜克瑞:“小杜,你没事来前台凑什么热闹?酒吧没事做吗?要不要我帮你找点事情做?”
“别,别。姚姐姐,姚经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杜克瑞耸肩道,“想请你帮个忙,借个人。”
姚晶晶看他不像撒谎的样子,问:“什么事?”
杜克瑞说:“不是要圣诞晚会了吗?我们PUB那晚有单身派对、酬宾活动,所以就派我做代表参加晚会,我缺个女伴合唱。”
“原来是这样。”姚晶晶思忖了片刻,“你想借谁过去?我们人手也不足呢。”
杜克瑞指了指夏花:“就你们的候补借给我就可以了。怎样?”
“什么?”夏花叫了出来,“杜克瑞你可想清楚,我,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调的……”
姚晶晶本来还在考虑,见夏花这等反应,轻笑了一下,说:“你好歹也在酒吧待过,去支援一下,别偷懒。”
“谢谢!谢谢领导的大力支持!”杜克瑞朝着姚晶晶连连称谢。转头跟夏花说,“这几天咱们对下值班表,抽点时间排练,别偷懒啊!!”说完便走了。
夏花看着杜克瑞,有口难言。她总不能说,她除了上班,还要随时待命,忙高景生交代的素问锦斋的事务吧?虽然这事并不算什么秘密,但她也不清楚到底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总之没人提问,她自己不会到处乱讲。高景生让她做的事情实在是简单到没有学历也能做到,无非送个文件,找个人,试个菜什么的,基本上就是充当了传话筒和高景生替身的功效。但这也是要花不少业余时间的,于是,夏花一直觉得自己很忙,很忙。
她一直谨小慎微,所以对时间的安排,也自有一番思量。中秋晚会前厅部选角的时候,她有意跳慢了半拍,是为了逃避密集的排练演出,好节省出多一点的个人时间。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过去。
夏花叹了口气,麻木地继续守着前台。
人来人往,前台的事永远不会有完结的时候,麻烦自然也是层出不穷。又有电话下来呼叫客服,说上不了网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投诉电话了,从夏花入前台至今,几乎每天都有客人跟前台投诉上不了网,然后前台就要赶紧安排技术部的人员上门解决去。有时候遇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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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人手不足或者无人值班,前台答不上来就麻烦了,于是,夏花渐渐总结出了网络连接不上的问题所在,无非就那么几个老问题:网线在墙边的接触口松动了;墙口的网线接触面板坏了;客人的本地连接TCP/IP没有设定为自动;客人用CABLE的同时还打开了无线;客人的IE连接是指定的代理服务器……基本上,这几个问题排除之后,只剩电信公司的电缆线路问题和客人的电脑问题了,只要不是最后这两种问题,夏花都已经可以自行帮客人解决。
夜深人静,技术部果然又没人应答。夏花跟值班DM交代了一声,便自己上去了。
按了门铃,等了许久,终于有人来开门,原来是位残疾男士,缺了一只胳膊一条腿,这开门速度该算快的了。夏花莫名一阵感激,跟客人打了招呼,进内帮他看电脑。
进屋之后,夏花听见了水声。侧眼瞄了一下,浴室灯亮着。心下有些异样的感觉。
客人的网络问题是本地连接的TCP/IP没有设定好,夏花三两下便把问题解决了。客人很高兴,拨动着轮椅要送她出门。夏花连连摆手,说:“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您好好休息。”
这个时候,浴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天仙一样的年轻女孩,一头瀑布似的黑发轻轻散在肩头,身上只围了件浴巾,一身嫩白的肌肤仿佛还在渗水。那脸蛋精致的,那腿长的,夏花看得忘了呼吸。
美女柔声说:“我送你。”
夏花恍恍惚惚地出了门,看着美女缓缓合上门。才想起来,此人她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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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回到前台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终于忍不住抓了舒佳欣把看到的事情讲了一遍。实在不是她缺德,而是这事太……暴殄天物了。
就是那个天仙一般的美女。叫阿宝的。夏花怎么可能忘记。
在酒吧工作的时候,夏花见过她一次,她只是往吧台上静静坐着等人,一袭及膝的黑色小洋裙穿她身上是那么的妥帖,身段婀娜,迷倒众生。那晚都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之疯狂,轮番上阵邀她喝酒,她却谁也不理,只专心等着女伴。再她的女伴到来之前,她只跟吧台前递酒给她的杜克瑞说了声“谢谢。”连声音都美得那般空灵。
那晚她的女伴叫她阿宝。夏花记得格外清晰。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儿,连成日泡在美女堆中的杜克瑞都不能幸免的频频看她。夏花一直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没想到老天给她配的是个残疾人……
舒佳欣听罢,笑道:“原来你说的是她啊?那个残疾人不是她老公,是她恩公。”
夏花愣住了:“恩公?”
舒佳欣摆摆手:“我说错了,不是恩公,是恩客。”
“你说她是……?”夏花觉得天都要塌了。
舒佳欣却笑得十分开心的样子:“她学历不低呢,在这行可出名了,不是一般人点得到她出台的。你别看楼上那位缺胳膊少腿的,是那个什么什么协会的会长,家底不薄的……不过,你说,他又缺胳膊又少腿的,上了床,要怎么弄呀”
夏花真后悔跟舒佳欣起了话头。因为后半夜里,舒佳欣一直在跟其她同事研究,那位会长究竟怎么做到位的……
为此,夏花恶心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杜克瑞来找她排练,她依然闷闷不乐。杜克瑞以为她因为被他“抓壮丁”而不开心,变着法宝逗她。夏花不经逗,把事情和盘托出。杜克瑞听完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别人的事,你操的什么心?真是笑话!”
夏花愣在了当场。回头仔细想想,这世界鲜花插牛粪的事情多不胜数,暴殄天物的事情不计其数,众人最多感叹一句了事,她自己也看多了,何曾打抱不平过。这次是怎么了,就因为那个阿宝漂亮得连女人都心动,所以她才这般纠结?她一下子惊醒。
她想开了,却轮到了杜克瑞不开心。他到了排练的KTV包房,点出曲目叫夏花练歌,自己却坐到沙发喝啤酒,一罐接着一罐,闷头猛喝。
音响里放的是表演曲目,杜克瑞设置了滚动播出,夏花只能一遍接一遍地唱着同一首歌。
夏花感觉歌曲旋律是很熟悉的,但睁大眼睛看着歌词条,她万分确认自己没听过,无比纠结,因为唱不好,只能一遍一遍,勉力为之。好在,杜克瑞光顾着喝酒,似乎没什么心思听她的鬼哭狼嚎。
她心里颇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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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杜克瑞真是的,挑什么不好,挑了首英文歌,也不掂量掂量夏花有几斤几两,唱得来么。但见杜克瑞喝得有点过了,停了下来,上前问他:“你怎么啦,不高兴什么呢?”
杜克瑞闷声念了句:“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喝这么多?”夏花拨了拨桌上的啤酒罐,都快一打了……她很怀疑,就杜克瑞那个瘦不拉几的身板,肚子才多大啊,怎么片刻间就装下了这么多液体?她刚才光顾着练歌,也没注意他上过厕所没有,此时光为他担心,喝那么多,会不会把膀胱撑破啊?于是坐到他身边好心劝导:“你少喝点,万一喝醉了多丢人哪,你可是酒保欸。”
杜克瑞转身看她,什么也没说,突然就抱住了她。
夏花脑子嗡的一下空了,下一刻拼命地想要挣脱。
杜克瑞却抱紧了她不放。夏花终于意识到,男女有别。再瘦弱的男人,力气还是大的。她着急了,拍打着他喊道:“你抽什么疯?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就抱一会儿。”杜克瑞在她耳边喃喃说道。
夏花从未见过这样的杜克瑞,愣了一下。忽然感到后背一凉,一凉。
有水滴渗透了她的衬衣。夏花心里一软,叹了口气,问:“你到底怎么了?”
杜克瑞身上酒气渐渐上来,出来的话也略显含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为什么不等我?……”显然,不是在跟夏花说话。
“你是说,阿宝吗?”夏花小心探问。此刻,她的心在颤抖。她想起来当初在酒吧,杜克瑞频频望向阿宝的眼神,一望,再一望。她一直以为只是因为阿宝美得太出尘脱俗,以为自己多想了。原来没有。
杜克瑞的酒品算好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了一会儿,便把头枕在夏花腿上睡着了。
睡梦中的杜克瑞眉头依旧是皱起的。他的眼睫毛很长,卷卷的,略湿。
夏花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抚平他的眉心,平了,又皱起,平了,又皱起。
她不免感叹,这个阳光的大男孩,心底到底装了多少不平事啊。如此纠结。
想来想去,她忽地又良心发现,上天对她算极好的,衣食无忧,工作顺利,生活稳定,感情上虽然有点挫折,比起阿宝和杜克瑞的故事,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夏花把杜克瑞酒后的话一句句拼凑起来,拼出了一个令人扼腕的往事。阿宝是杜克瑞的初恋女友。按照杜克瑞的留学年龄来推算,他们初恋的时节应该是念初中的时候。杜克瑞从小留学生到大留学生,用比别人短的时间念完了本科回来,带着美好的记忆去找初恋,结果看到的是走上一条不归路的阿宝,一夜可以卖出五位数的阿宝。
“造物弄人啊……”夏花叹着气,想象着如果杜克瑞和阿宝可以终成眷属,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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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羡煞神仙的一对璧人。奈何天公不作美,事情演变成如今这种对面不相识的局面。
将杜克瑞安置好之后,夏花带着一身洗刷不去的酒气和伤感回了家。
富贵公馆还是昨天的样子,可是此刻夏花却觉得有些莫名的清冷。电梯载着她一个人到了二十八楼,滴的一声,门开的时候,忽然看到两个中年妇女站在她家的对门。
这一层本是四套小户型的规格,但对面的两套小户被户主买了打通,做成了三室两厅。据说,对门是精装修,但装好大半年了,一直空置着,无人入住。夏花一直对各种浪费深恶痛绝,想到那么多穷人无瓦遮头,却还有那么多有钱人买完一套又一套,空置着,心里就压不住仇富心理。
这个世界,处处都有不平事。
两名妇女打开房门,夏花带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