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虽然知道刘丽君的话都是在故意刺激自己,但白冉无法做到真的不在意,虽然表面上装做不在意,心里还是如针刺一般痛,但这些,她都没敢告诉易庆林。
易庆林每日下班回来,白冉总是笑脸相迎,见她心情不错,易庆林心里也高兴,却不知,她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见刺激白冉不成,刘丽君又换了战术,开始在其他人面前诽谤她,说她不但产后风,其实还患有结核病。在那个时候,结核病虽然已经不是不治之症,但人们还是会闻之色变,那是有名的富贵病,得病的人不能干重活、累活,这对务农为生的人来说是绝对的恶梦,而更加恐怖的是,结核病还是传染病。
开始时,村里人都不信,大家都知道刘丽君和易庆林一家不对盘,但是,在贾三儿到白冉买了两个面包,吃后上吐下泄还发了三天高烧后,一些和易庆林一家关系一般的人,开始信了,并把消息传播开来。
渐渐的,除了与易庆林一家关系不错的人,其他人都不敢到白冉那买东西了,尽管贾三儿后来解释说,当时他除了面包,还吃了自制的臭豆腐,生病完全是因为食物中毒,但大家还是不敢靠近易家,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谈论这些事时,大家都本能的避开了易庆林和赵卫国,而他们整日忙于工作,也没察觉到周围人的异样,而白冉又一直忍着没说,待易庆林从旁人那里了解到情况时,白冉已经有轻度的神经分裂了。
易庆林得知实情,是由于学生的一个小动作。这天中午,易庆林吃过饭就在办公室看书,刚看了一会儿,班里的学生林宝生就来请他帮忙讲题,讲题时,见学生一直掩着口鼻,他就好奇的问了句,“怎么了?”
“啊?没……没怎么。”林宝生吓了一跳,忙收起了手,想了想,又用另一只手掩了口鼻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师,我听人说,师母有结核病,是真的吗?”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易庆林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到了,一定是有人散播假消息,“是不是刘丽君说的?”
“我也不清楚是谁最先说的。”林宝生垂下头,偷偷观察着易庆林的脸色,见他脸色越来越青,便找借口溜了。
下午,易庆林向校长请了假,到话剧团去找刘丽君,见到她就开门见山的道:“如果你再散播假消息,我就要告你诽谤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丽君白了易庆林一眼,别过头不看他。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若是再欺负小冉,别指望我会因为你是女人而放过你。”易庆林咬牙切齿的警告着刘丽君,随后又马上赶回家看白冉,抱着她不住的道歉,自责自己的粗心。
“没事,我没在意。”白冉依偎在易庆林怀中,声音有些发颤。
易庆林拍了拍白冉的背,“明天,搬到爸妈那住吧。”见小店现在也没什么人光顾了,白冉便点头应了。
搬到易庆林父母那以后,白天有两个老人陪着说话,白冉的情况有所好转,谁料,却在这时传来了白明遇害的噩耗。
白明死的那天,正好是发工资的日子,回出租房的路上,他因帮人买烟而落了单,结果被两个流氓盯上了。流氓用刀逼着他,要他交出全部的钱,白明不从,与他们扭打起来,情急之下,其中一人把手里的刀刺进了白明的小腹。
由于伤热过重、失血过多,白明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惊闻噩耗,白冉两眼一翻昏死过去,醒来后又不吃不喝的守着白明的遗物,短短三天,就瘦的不成人形。更要命的是,这时来了个算命的神婆。
听说神婆算命很准,白冉也强撑着身子去找她算命,哪知她只是个骗吃骗喝的主。由于白冉的事近日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神婆也因此而听说了不少她的事,见她来找自己算命,就信口胡诌了一通,说白冉是煞星,命克父母、克兄弟、克夫克子……凡是沾亲带故的,几乎都是被克的对象。
白冉上过高中,换作从前,她是决不会信神婆的话的,但这一次,她却信了,想到惨死的父母和哥哥,不由得抱头痛哭,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们。
看了神婆回来后,白冉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易庆林本以为那神婆是刘丽君找人扮的,查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她只是个普通的骗子,和刘丽君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易庆林不再怀疑刘丽君,但赵卫国却还是认为这事也是刘丽君做的,妻子诽谤白冉的事,他已经从同村的学生林宝生那里得知了,由于她一直与白冉作对,这次的事一出,他便怀疑是她做的。
赵卫国质问刘丽君时,尽管她一再的强调这事和她无关,但他就是不信,一来二去,两人吵了起来,而且战况愈演愈烈,闻讯赶来调停的众人,隔得老远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这一次,白冉也披了衣服来看,看想知道,那神婆到底是不是骗子。
“你都害她得了产后风了,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干的?”赵卫国的声音传入白冉耳中,刚一听清两人的吵架内容,就得知了自己产后风的真相,白冉怒火中烧,拔开人群走到屋内,劈手给了刘丽君一耳光。
刘丽君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却还是被白冉打中,下巴还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长长血痕。叫到血,刘丽君尖叫一声,随即破口大骂:“你个贱女人,竟然敢伤我的脸!没错,那天是我开的门,我就是看不上你,看你活的不人不鬼的我才开心。”见白冉的脸色越来越白,刘丽君又狞笑着补充道:“不过,那个神婆的确不是我找来的,你就是一个克父母、克兄弟又克夫克子的扫把星!”
“不,我不是……”白冉捂着耳朵,尖声叫着跑了出去,见状,赵卫国扬起手,颤抖了半天又缓缓放下,狠狠瞪了刘丽君一眼后,便起身和易庆林一起去追白冉。
这一次,白冉的神精彻底垮了,时而疯疯颠颠,时而清醒。疯颠时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是扫把星,我克家人……”,清醒时总是一边默默垂泪,一边给易涵。
开始时,白冉做的衣服还是正常大小,后来,衣服开始一点点变大,由于小孩子长的快,李巧云也没太在意,直到白冉做的衣服大到只有三四岁的孩子才能穿时,她总算察觉到不对劲。
见白冉缝衣服时嘴里一直念叨个不停,李巧云悄悄凑近了去听。“我是扫把星,我克家人……”
李巧云叹了口气,白冉清醒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少了。
这天,白冉的精神不错,易庆林上班走时,她还帮他整了整衣领。整整一上午,白冉都没的发病,帮着李巧云喂鸡喂鸭,忙的不亦乐乎。待到李巧云做好了午饭叫白冉吃饭时,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李巧云带着另两个儿媳妇到处打听,最后听贾三儿说,看到白冉往养鱼池那边去了,一路找过去时,在水边发现了白冉的鞋……
白冉被捞上来时,身子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她神色安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不再有起伏。李巧云在两个媳妇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子,颤微微的让大媳妇去通知易庆林,又求人帮忙,把白冉抬回了家。
回到家后,两人擦干白冉和身子,给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过了约莫半小时,易庆林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一只脚刚踏进身,便腿一软,跪倒在地,“小冉……”
“都怪我,没看好她。”李巧云叹了口气,掏出手绢拭泪。
“不……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她。”易庆林跑爬到炕边,双手颤抖着抚上白冉的脸,这个自己无法受上的女人,自己对她的亏欠,这辈子也还不完了。
闻讯赶来的赵卫国,看到白冉苍白的尸体,不由得倒吸了口气,早上上班时,人还好好的,十二个小时还不到,却已经……听说她是自杀的,而害得她自杀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的妻子,估计自己也会被易庆林怨恨了吧。
“庆林,你振作点。”赵卫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易庆林的肩膀。
“卫国。”易庆林回身抱住赵卫国,把脸埋在他怀里痛哭失声,“我对不起她,没能照顾好她……”
赵卫国回抱住易庆林,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这是爱上他以来,第一次不带一丝情 欲的拥抱他。
正当赵卫国安慰着易庆林的时候,忽然有人跑了进来,冲赵卫国道:“你媳妇昏过去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虽然心里对刘丽君的厌恶已经浓厚到无以复加,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见状,赵卫国忙又安慰了易庆林,便匆匆往家跑去。
到家时,刘丽君已经被人抬到了炕上,见她没什么大碍,赵卫国松了口气,正欲回去找易庆林时,瞥见刘丽君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张纸,展开后,只见纸上用血写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会回来找你的。”落款是白冉……
八
白冉的死彻底激怒了易、赵两家的人,若不是刘丽君暗中使坏,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样。以前,虽然对刘丽君不满,看在赵雅婻的份上,赵杨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事到如今,她不能再让她做自己的儿媳了。
在刘丽君昏迷期间,赵杨氏把赵雅婻抱走了,留下赵卫国照看她。待刘丽君醒了,赵卫国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相比之下,他更想陪在易庆林身边,虽说他现在身边一定不缺人陪伴。
易庆林一直失魂落魄的抱着白冉冰冷僵硬的身子,一手捏着李巧云在整理白冉的遗物时翻出的遗书,一手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白冉的遗书不长,易庆林却看了很久,每读两句,便忍不住要哭上一会儿。白冉在遗书中说,不想再拖累他了,想给彼此一个解脱,说她知道他心里爱的人并不是她,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衷心的祝福他和他的爱人,希望他最终能和他真心爱着的人在一起。
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不要急着再结婚,起码能记我三年,只要三年就好……脑中浮现白冉温润的声音,易庆林垂下头,下巴抵在白冉头顶,手中的纸已经攥得皱皱巴巴,自己不会再结婚了,“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将是唯一一个。”
赵卫国不知该如何安慰易庆林,只能一遍的说着“节哀……”白冉的遗书他也看到了,见易庆林心中另有他人,略一回想,又不记得他曾和哪个女性比较亲密,不过,好奇归好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是不会开口去问的。
入睡前,赵杨氏来找赵卫国,要他尽快与刘丽君离婚,他点头应下,打算天一亮就去找她签离婚协议。
这一夜,易、赵两家的大人都没有睡,女人们拆了条新棉被,掏出里面的棉花做寿衣,男人们则商量着怎么给白冉办后事。同样没有睡的,还有刘丽君,不过,她是不敢睡,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白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道:我会回来找你的。
第二天一早,赵卫国拿着在前一天夜里就写好的离婚协议书去找刘丽君,但她却死活不同意离婚。无奈,赵卫国只好去找当律师的高中同学,找他帮自己想想办法。
“她不同意的话,起诉也没有用,你们只能先分居,分居两年后再起诉,到时,不管她愿不愿意,法院都会批准你们离婚的。”同学又仔细翻看了一下婚姻法后,提出了可行的建议。
“那也只能这样了。”赵卫国叹了口气,告别了同学,脚步沉重的往回走,还要背负这桩婚姻整整两年啊……
回到家收拾了衣服,赵卫国搬回了旧宅,只住了一夜,便又搬了出来,旧宅太挤了,小小的炕几乎睡不开。最后,赵卫国住进了易庆林家,夜里躺在炕上,想到白冉不久前还躺在这炕上,依偎在易庆林怀中,大概就是自己现在的位置吧……
躺了一会儿,赵卫国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突然被窝吹进一股冷风,一个人随即钻了进来,抱住了他的腰,“庆林,你?”
“别说话,就这样陪我呆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易庆林把脸贴在赵卫国的背上,梦呓般的喃喃着,诉说自己对白冉的愧疚。
过了一会儿,易庆林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完全被鼾声取代了。赵卫国的背心湿了一大片,是被易庆林的眼泪打湿的,轻轻拉起他的胳膊翻了个身,伸手摸索着拭去他脸上残留的泪水,赵卫国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钻进了另一个已经冰凉的被窝。
又过了三天,白冉出殡,村里人几乎都来送行。易涵胳膊上缠着黑纱,在易庆林怀中睁大了眼睛四下看着,他在找妈妈,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妈妈了,他很想她。
“我要妈妈。”易涵奶声奶气的对易庆林道,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
“妈妈到很象远很远的地方去了,要很久很久以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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