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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千岚低低应了一声,白衫男子道:“去见见凝霜吧,她日日都叨念著你。”
“她在哪里?”
“剑堂。”
剑堂只是一间普通的厅堂,除了数个檀木架子,再也没有别的陈设。明净宽敞,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个青衣少女站在剑堂正中,背对著他。苏千岚刻意放重了脚步,那少女回过头来,顿时喜上眉梢,叫了一声:“哥!”
这少女身材纤细,容颜极之秀丽,眉目跟苏千岚甚似,却更婉丽了几分。苏千岚微笑道:“凝霜,你又长高了。”
凝霜笑道:“是哥哥你太狠心,三年未归。”
苏千岚一叹道:“在哪里都得办事,不如寻个清净悠闲之处,省得在这里日日看那些人的嘴脸。”
凝霜脸色一黯,拉了他手臂道:“我们走吧,回你房中,我每日都命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等著你呢。”
苏千岚嗯了一声,却没有挪步,眼光掠过那些檀木架子上供著的宝剑。凝霜道:“爹此时派你夺龙渊剑,你失手了?”
苏千岚淡淡道:“不是失手,只是未下手。凝霜,莫再说这些了,我的事我自会料理。”
凝霜勉强一笑,道:“哥,我们虽非同父,但我从来都视你为唯一的亲人。爹的脾性我们都知道,他也不是不疼你,只是……”
苏千岚微微一笑,道:“不必安慰我了,凝霜。爹一生好剑,名剑山庄也集尽了天下名剑。我也不过是爹的一把剑而已,我的价值不会比承影更多。他心底里,怕是厌恨我都来不及了,只是我如今尚有利用价值罢了。”
凝霜笑容更是勉强,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清亮的笑声,有个男子声音道:“千岚,你一回来,连我们都不见,就跟霜妹躲到这里来了?”
凝霜微一蹙眉,扬声道:“华大哥,你就是跟我哥过不去。”
只听那声音笑道:“霜妹,我哪里敢?是庄主唤千岚过去,说有事情交待。”
凝霜顿时变了面色,苏千岚微微一笑,道:“你放心,不过就是再多桩杀人的事罢了,早做惯了。”
凝霜嗫嚅道:“可是,可是,你总会有失手的时候……”
苏千岚盯著她看了片刻,笑道:“凝霜,这话可真不像是天哭的朱雀会说出来的。”轻握了握她手,道,“你放心,我不会是那么容易就死的。
连亦天回到了归一楼。宋之玄早站在门口盼著了,一见他回来便挤出了笑脸,道:“楼主,你再不回来,属下可扛不住了。”连亦天跳下马,一面笑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宋总管扛不住的?”
宋之玄道:“楼主到正厅一看便知。”说著便急急溜走了,连亦天何时见过自己这个沈稳机敏的总管这般模样,莫名其妙地踏进正厅,却目瞪口呆,不止是他夫人朱红芷,避之唯恐不及的朱凝碧,还有自己的娘,都一古脑儿来了。朱凝碧本是到处乱跑的主儿,自己母亲更是隐居在千里之外,怎么会都齐聚一堂?
连母嗔怪道:“亦天,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连亦天赔笑道:“遇上了个朋友,回来迟了。”
连母瞪了他一眼道:“红芷有身孕了,你就别到处乱跑了。我都来守著了,你还这样跑,像什么话?”
连亦天大喜道:“真的?”
朱红芷脸上嫣红一片,含羞道:“自然是真的。”
连母道:“总算我们连家有后了,亦天,你这段时间不准到处出去跑了,就在家把萸儿好好守著!我吩咐厨房去弄点补品。”说著便出去,连亦天连连点头称是,凝碧却撅了嘴道:“哼,师兄风流,姊姊有身孕了,他更是会到处乱跑的。”
朱红芷听了这话微蹙了眉,道:“凝碧,你胡说什么?”
朱凝碧道:“我说姊夫风流,这难道还有假了?姊姊大度不管,现在,哼,师兄都招惹到男人身上去了,我是亲眼所见,师兄明明得了那张古琴,却送了别人。”
朱红芷笑道:“我虽好音律,但也不至于一定便要那琴。凝碧你别多嘴。”
朱凝碧道:“我明明看见,你在三潭印月……”
连亦天打断她,转向朱红芷道:“你别听凝碧胡说,那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决无苟且之事,我敢向你对天发誓。”
朱凝碧冷笑道:“你真敢发这个誓?”
朱红芷忙道:“凝碧,别跟亦天过不去了。”
朱凝碧一跺脚走了出去,走到门前,回头道:“姊姊,你再不管,总有一天要后悔的!我看师兄对那人,比对你还好!”
朱红芷见他走了出去,道:“亦天,凝碧说的可是真话?”
连亦天苦笑一声,道:“是有这么个朋友,但不像凝碧说得这么夸张。”一面还待解释,那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朱红芷见他这般模样,冷笑了一声道,“看来,凝碧说的,虽然夸大其词,但还是有几分是真的?”
她面蒸红晕,极是娇艳,眉眼间却漾了怒气,连亦天硬著头皮,搂了她笑道:“哪有这么多真的假的?好了好了,我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归一楼陪你,可成?”
“你……”朱红芷还未发作得出,就听得连亦天在她耳边,低笑道,“你是想要儿子呢,还是女儿?”
朱红芷面上更红,低笑道:“自然是儿子了。”
连亦天摇头道:“我却宁可是个女儿,少些是非。”
朱红芷道:“你今儿个是怎么了?”
连亦天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若是个男孩子,自不免又有一般抱负。而在这江湖上,过的都是刀口舐血的日子,武功再高,名气再响,也是朝不保夕。”
朱红芷瞪了一双美目看他,奇道:“你又如何来这许多感慨?”
连亦天摇头而笑,道:“当我在说梦话吧。”
“还没有消息?”
宋之玄躬身道:“属下已经把江湖上不管有名没名的杀手组织都查了个遍,但因为杀人组织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真正厉害的杀手往往也是没人知道的,所以目前还没有结果。至少,江湖上有名的杀手,没有楼主所描述的那一个。”
连亦天道:“若是有名,我见了第一面便会想到了。那样我还要你查什么?”
宋之玄道:“属下无能……”
连亦天截口道:“你有能,你怎么会无能?昔日你叱吒江湖,什么买卖不做,杀人的买卖你一样做。应该说你在这方面比我更了解,怎么会连你也没有一点头绪?以苏千岚的能耐脾气,普通的地方是网罗不到他的。苏千岚不出名,一方面可能是他不想出名,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为他出手不多。查查看,最近这几年,有多少被暗杀却找不出是谁杀的的人。”
宋之玄道:“查了。卷宗就在楼主桌上。”
连亦天翻了翻,道:“哦,还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苏千岚,他杀人也不论方法,上次见他杀傅乔我便该知道了。能够接这种买卖的,还能有哪里?”
宋之玄道:“属下想的,也跟楼主想的一样。苏千岚可能是天哭的人。而且,据属下看来,他还可能是首脑人物。听说天哭有四大护法,他可能是其中之一。”
天哭,乃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暗杀组织。江湖中无人知晓它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也无人知晓天哭的门主是谁,更无人知晓天哭在那里,天哭里究竟有多少人。除了天哭这个名字以外,可以说对它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们可以在一夜之间灭了整个武林第一庄铸剑山庄,并将庄主的头颅高悬在庄门。从那以后,便有很多人想找到他们,因为江湖中有一个传说:只要你能找到天哭,并能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么他们就会完成你所有的愿望。
连亦天看了片刻卷宗,突道:“这段时间似乎死的人不少。”
宋之玄道:“楼主指最近?”
连亦天道:“就是这半个月,接连死了好几个高手,都是有头有脸武功高强的主儿。”扔下了卷宗,手指在案上轻叩了几下,忽然笑道,“也不知道,他下一个会杀的人,是谁?这个就交给你了。”
开到荼蘼6
金戈铁马,黄沙漫天。刀戟林立,寒光如雪,冷肃月光下,撒了一地烂银般的冷光。
一座牛皮营帐外,弓上弦,刀出鞘,一列兵士肃立其外。帐内微微透出光来,忽然帐门一掀,一个全副武装的将军走了出来。六十出头年纪,鬓发如霜,却英气不减。站在帐门的一个青年将军忙回身见礼道:“爹,怎么出来了?”
那老将拍拍儿子肩头,笑道:“不去巡视,在这里干什么?”
青年将军虽然身形高大,甲胄鲜明,却生得是玉面朱唇,去了盔甲换了衣衫,必是个翩翩佳公子。“爹,我晚间得到消息,说会有杀手来刺杀你。”
老将军一楞,哈哈大笑道:“杀手今年来了没十个也有八个了吧?均儿,你在这里穷紧张什么?”
那青年道:“爹,这次不同。据消息,是‘天哭’派出来的人。”
“天哭?!”尉迟将军脸色一变。“消息确凿?”
尉迟均道:“千真万确,是连亦天传来的口信。”
尉迟将军抚须笑道:“连亦天,这年轻人不简单呀。”想了想道,“均儿,我长年在边关,对武林中事也不熟悉。不过,这连亦天如今所主的归一楼,比起他爹所在的时候,似乎亦正亦邪的味道更重了些。”
尉迟均道:“爹,人家的事,我们管这么多做什么?他一直都念著我们这些老朋友,事事关照。他行事江湖中人也没见得有敢多言的,爹您还在这里瞎操心!”
只觉风声更响,黄沙迷眼,天色更是沈黯,丈余远便看不清面目,尉迟均便道,“爹,今天天气奇怪,还是进去好。天哭的杀手,不可不防。”
一边掀开帐门,尉迟将军弯下腰正要进去,忽然风声一紧,尉迟均一回头,只见一片灰沈黄沙中,冷光一闪即没,后面的军士竟然全部都倒在了地上。
好快的剑!每人颈上一道血痕,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毙命!
尉迟均素使长枪,此刻并没有携带兵器,只觉剑风凌厉,还未到面前毛发便纷纷断掉。剑光如雪,来势快得离奇,一丝花哨也无,只是快,快到尉迟均来不及出手,尉迟将军来不及拔刀,便已经到了面门!
眼看便要剑锋便要透脑而过,忽然从旁里斜斜飞出一剑,“铮”地一声,格开了已袭到面门的利剑。只见那剑锋被震得嗡嗡作响,持剑之人一击不中,竟不留恋,一飘飘退了数丈。
尉迟均喜道:“连亦天,是你!”
连亦天拱拱手,道:“我先抓人,容后再叙!”身影已骤地没入黄沙之中,尉迟将军手移到额前,只见皮肤已被剑锋割破,一缕鲜血渗了出来。不由得手指微微发颤,知道若是连亦天来慢了一步,自己这条性命便已不在了。
尉迟均道:“不知那剑上有没有淬毒?”尉迟将军把手指拿到面前看了看,道:“血色鲜红,应该无毒。均儿,你赶快去帮那小子。”
尉迟均答应了一声,提了长枪奔过去,只见砂石乱飞,连亦天正跟那人打得起劲。风沙甚猛,那人莫说面目,连衣著都看不清。尉迟均看了片刻,连亦天胜著半筹,便拄了枪在一旁静看。
连亦天用的龙渊乃是柄古剑,剑身沈重,力猛势沈。那人用的剑青光闪烁,必定是柄名剑,剑招轻灵却式式阴狠。
忽见连亦天一剑劈下,那人不愿硬接,向旁一让,身后空门大露,尉迟均倒转长枪,用枪柄点了他|穴道。连亦天笑道:“有劳尉迟公子了。”顺手又在那人肩上补了一指,那人慢慢滑倒下来,连亦天一把接住,道:“进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进了帐篷,三人喝了几杯酒,尉迟将军问道:“为何世侄还要亲自前来?”
连亦天哦了一声,道:“我接到消息,说派来的是天哭的四大护法之一,苍龙。怕世伯不加重视,有所闪失,刚好我又离边关不远,就顺便过来跑一趟了。”
尉迟均已弯腰在细看那人,那人一身夜行装,面上也用黑幕遮住。听了这话回头道:“天哭行事素来隐秘,你怎么会知道?”
连亦天道:“偶尔得知。”
尉迟均见他不愿多言,笑了笑,一伸手撕开那人遮面的黑幕,连亦天一眼望去,笑道:
“我没猜错,果然是你。”
尉迟均道:“怎么,难道是你认得的人?”
那人一张脸微显苍白,却如同玉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