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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发生还得了?山崎说道。
「是的。此次乃我藩首度之决斗,故于我藩甚受……」
「甚受瞩目?」
「是的。在下离开藩国前,此事已是喧腾甚嚣。不难想见,此见证人应是藩主川津盛正大人亲自派遣,那位——」
川津盛行——阿甲说道:
「此人姓川津——与藩主可有什么关系?」
「乃川津藩之继任藩主是也。」
「由继任藩主——当见证人?」
是的,岩见应道,垂头丧气得丝毫不像个武士。
「这——这下可就更棘手了。」
「的确棘手。况且这继任者的亲信——似乎正是那九名帮手。」
「无稽。」
山崎不由得解开了跪坐之姿。
「真是无稽至极。」
「管他是为仁义还是忠勇,即便有个什么大义名分,决斗终究是杀戮。而尊崇杀戮者,全都是些混帐东西。」
「的确是——混帐东西。」
听见阿甲也随自己吐出这句粗话,山崎抬起头来喊道:
「大总管。」
「是的,诚如山崎先生所言,这些人全都是混帐东西。根据这位岩见大人的叙述——这位继任藩主……」
方为谋害其兄之真凶,阿甲板起脸来说道。
「噢?」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原本默不作声的长耳,这下终于开口说道:
「打算凭嫁祸他人抵消一己之罪?还真是堂堂武士爱干的事儿。」
「布置机关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儿。」
山崎皱眉说道。
长耳露出一口巨牙说道:
「那是怎么一回事儿?大爷难不成想说,武士个个清廉正直,绝不干任何卑鄙勾当?保证教人笑掉大牙呀。」
「不,这种话打死我也不会说。不论武士百姓均不乏恶人,地位愈高,便愈是容易干出龌龊勾当。必要时,这些恶棍哪会客气?不过……」
「不过什么?」
「别忘了对手可是个继任藩主。」
「继任藩主又如何?我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位高权重的混帐东西。」
阿又,你说是不是?仲藏转头向又市问道。
都说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山崎说道:
「你说的这种位高权重的混帐东西,地位愈高就愈是可憎。不过,因高不成低不就而郁郁寡欢的御家人(注14)或许如此,继任藩主可就不同了。若欲销罪,只消来句不知情,大可堂堂正正抹消。不,即便不抹消,亦有许多后路可退。不不,即便不退,己身安全也绝不至受到任何威胁,何须大费周章布局,找个替死鬼来搪塞?」
「那么,鸟见大爷,这会是怎么一回事儿?」
仲藏问道。
鸟见?又市纳闷这指的是什么。
山崎双颊略带抽搐地说道:
「唔。看来——似有私人恩怨掺杂其中。这继任藩主,与汝兄及那姓疋田的之间,想必有着什么纠葛?」
岩见双唇紧抿地回道:
「详情——不便透露。」
「不能说来听听?」
「请各位务必信任在下,惟详情实不便透露。」
咬紧牙关回答后,岩见双手握拳朝榻榻米上一敲。
总之,在下实有难言之隐,如此重申后,岩见问道:
「难道不说出家兄丧命的理由,各位就无法接受在下委托?」
「此事敝店业已承接。」
角助回答:
「这几位均是受雇于敝店之人。依本行规矩,大总管阿甲夫人既已受客官之托接下这桩差事,便准备扛下相关损失。几位雇人——无权有任何异议。」
呋,长耳咋了个舌说道:
「瞧你神气得什么似的。角助,咱们的确是受雇于阎魔屋,但可不是你们店家的伙计还是弟子什么的,想拒绝还是能随时抽身。不过,想为你们阎魔屋卖命的家伙本就多得吓人,咱们若是抽身,想必你们也不愁找不到人差遗。是不是?大总管。」
「不,绝无此事。」
阿甲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绝无此事?我说大总管的……」
「这回的差事,绝不容任何人抽身。」
「噢?」
长耳朝前探出了身子问道:
「阿甲夫人,何故咱们不得抽身?」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咱们都得担下这桩差事。」
「难不成——是要咱们无条件信任大总管?」
「信任我本就是你们的义务。而我对你们则无须信任——这就是规矩。」
长耳一脸惊讶地望向山崎。
就是为此,才要咱们与委托人照面?山崎问道。
接着又泛起一脸笑意说道:
「这下在下、大总管、和这两个年轻小伙子的样貌全教委托人给瞧见,注定是没了退路。长耳的,大总管这招,让咱们如今已是休戚与共,既无路可退,亦不容失败了。唉,即便没被这么设计,这本就是桩困难差事,想必其中有些什么不得公开的隐情。大总管想必是看透了咱们的牛脾气,料到咱们打算先套出个详情,再决定是否参与。这下——」
咱们还真是碰上了一只老狐狸呀,山崎说道。
阿甲丝毫不为这番嘲讽所动,仅在红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么——大总管可有任何打算?」
「当然——」
阿甲先是望向岩见,接着又环视起又市一行人。
「那么。」
咱们就言归正传罢,阿甲说道。
【参】
还是想不透,又市嘀咕道。
「喂。」
少在那儿唠唠叨叨的,长耳怒斥道:
「哪有什么办法?阿又,就少再给我发牢骚了,活像个不甘愿的乡巴佬似的。大过年的,别像个长不大的别扭娃儿似的一脸无精打采。总之目前该想的,是如何设好这回的局才是。」
初次与鸟见大爷合作,情况还真教人弄不清楚,长耳抚摸着自己的长耳朵说道。接着,又从行囊中抽出一纸地图,在榻榻米上摊了开来。
此处是仲藏的自宅,位于浅草之外。
反正还不是要设计个什么无聊把戏?又市撇开头说道:
「倒是,鸟见指的是什么?那浪人究竟是什么身分?」
「你还真是什么也不懂呀。」
长耳数落道,两眼依旧端详着地图。
「那姓山崎的大爷,原本是个公家的鸟见役。这是门俸禄八十俵五人扶持(注15),还有传马金可领的差,扶持要比定町回还高哩。」
「我问的是鸟见指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是门官职,还是就指赏鸟这嗜好?」
就是指赏鸟呀,这巨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真有这种只须赏鸟的官职?」
「瞧你傻得什么似的。鸟见——乃是负责检视鹰场的官职,要务为确认场内是否有可供猎鹰捕获的猎物。欲行鹰猎时若无一只鸟可捕,猎鹰与鹰匠不都要落得英雄无用武之地?」
「原来真是门专司赏鸟的差事——」
竟然真有这种荒唐的官差。
果然是个天真的嫩小子,又市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长耳便如此揶揄道。
「我哪儿天真了?」
「鸟见的确是门专司赏鸟的官差,职务为确认鹰场内是否有雁或鹤可猎,但差事可不光只这些。加上见习人,鸟见之编制可是多达四十数名哩。赏鸟何须如此劳师动众?这不是无谓浪费俸禄?」
「那么,这些人还得找些什么?」
「得找蛙、雀、还有鹰。」
「不懂。」
「嗯。你想想,事前先行巡视,确认鹰是否有获物可猎,就连个孩儿也办得成。况且,鸟见之下还有些为其撒饵、引鸟留驻的百姓。」
这下又市方才忆起,山崎也曾提过此事。
「即便如此仍要巡视,自然有其他目的在。其一,便是取缔盗猎者。若是撒了饵,附近有谁饿昏了头,将诱来的鸟儿捉来吃了,岂不是万事休矣?只不过,眼见终日有人轮班巡视,其实没几个傻子胆敢鬼鬼祟祟潜入鹰场捕鸟。」
「这监视,其实不过是个名目?」
「可以这么说。骨子里——其实是为了调查当地情势。」
「调查当地情势?」
「鹰场多位于江户之外。这些人便以巡视鹰场的名义,调查江户近郊山峦田野之地势风土。传马金便是用来应付这类行事的银两。否则要巡视葛西或中野什么的,哪需要如此钜资?」
这些家伙巡视大小田圃,活像要捕蛙似的,长耳说道。
「难怪你方才说,这些人得找蛙。」
「没错。他们得摸清江户周遭的地势。万一江户遭人攻打,还得拿这些个村落充当要塞。因此才派出这些家伙四处寻蛙。此外——」
「还得找雀?」
「当然。雀是鹰的上等猎物,且不似稀少的鹤,雀的身影随处可见。随处可见这点,正好提供了上乘的借口。如此一来,凡是有雀之处——就能划入鸟见的管辖范围了。」
「何须划定管辖范围?」
「不论位于何处,凡有雀之地,鸟见随时有权踏足。即便是大名屋敷、佛门寺庙,只消宣称有雀飞入邸内,亦可通行无阻,也算得上是捉拿麻雀的捕快罢。如此一来,既得以一窥内部形势,倘若看见什么不该张扬的,还能捞些台面下的油水。」
「台面下的——油水?」
若是深谙要领,实际收得的酬劳要比同心来得多哩,长耳头也不抬,仅伸手比出收受银两的手势蜕道。
「鹰指的又是什么?这些人连鹰也得监视么?」
「鹰指的是鹰匠。表面上,这鸟见役隶属鹰番所,名义上归鹰匠统辖。事实上,其实是个监视鹰匠的差。」
鹰匠可是无法无天哪,长耳这下终于抬起头来说道:
「不过是个驯鸟儿的,却总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有些老是目无法纪。故监视这些家伙,亦是鸟见的差事之一。」
「怎么干的尽是些监视他人的勾当?」
「原本的名义就是监视鸟儿呀。」
而那山崎寅之助,原本就是个鸟见,长耳说道:
「后来不知怎的,却沦落到过着这有如无宿人的日子。来由我是无心探听。不过,阿又,对这家伙可是不得不防呀。」
「比你还该提防?」
「我这人最自豪的,就是表里如一。」
「你这家伙只有里,哪来的表了?任谁见着,都要觉得你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相较之下,那位大爷看来要正常多了。」
正因如此,才得多加提防呀,仲藏一把拉过烟草盆,为烟斗里填入烟草。
「别看那家伙一脸斯文,骨子里可是武艺高强,强得吓人哩,从相貌难辨其身手,是这家伙最教人害怕的地方。」
不懂,又市拉上衣襟,打个岔道:
「倒是,你这破屋里怎么冷得教人打颤?既然有火抽烟,何不生个柴火?」
「不成不成。你难道忘了——那张蛙皮?」
「噢?」
长耳指的是自己为戏班子以兽肠加工制成的道具,一具以风箱吹胀的皮球巨蛙。
「就是那臭气冲天的东西?」
「没错。若是将屋内烘暖了,皮可是要发臭的。」
「那东西还没完成?」
「上回制的太大,一胀起来就要撑满整座戏台了。制的虽好,到头来却派不上用场,只得再缝制一具。光是为了张罗这张当材料的皮,就耗费了我整整三个月。」
「撑满整座戏台?那东西——真有这么大?」
「毕竟是具里头空无一物的皮球呀。不把气打足,形状便无法胀得确实。谁知打足气后,竟要比预想的大了两成。」
只能怪你自个儿手艺拙,又市骂道。
「卖双六的,瞧你气得什么似的。像你这种低贱人等嘟嘟嚷嚷的,有谁会搭理?还是省省力气罢。不过,阿甲这臭婆娘,这回是神气个什么劲儿?真是个混帐东西。」
「我也不服气。」
想到自己只能教阿甲那副威严押着打,着实教又市满心的不舒坦。
「可是对这桩差事的道理不服气?瞧那黄毛小子似的武士,到头来什么也没交代。」
不是为这个,又市撩起后摆说道:
「谁在乎道理什么的?即便缘由有多名正言顺,也与我无干。那武士吃了些亏是千真万确,这也算得上是桩损料差事。既然大总管严词申诫不得抽身,也只能跟她这回了。」
那么,是对哪儿不服气?仲藏叼着烟斗问道。
「不觉得差事的安排过于粗糙?」
一点儿也不审慎,又市心想。
嫌粗糙又能如何?事儿还是非办不可呀,长耳抛下火种说道:
「那武士都求咱们救仇人一命了,咱们也只得制服那一大伙打帮架的。」
「这我当然知道。」
岩见业已作好死于疋田刀下的准备。
既然不允许二度决斗,只要岩见在堂堂正正的对峙中死去,疋田便能安然逃过这一劫。
但这些打帮架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