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皱着眉头,也许,他真不该收留他们。
女子对吉米的苦恼浑然不觉,反倒兴致盎然把孩子抱起来,凑到窗前,孩子顿时咯咯笑起来。
“这里曾经是一座火山,虽然已经有几百年没喷发过了,所以被建成了村落,但是一年前村民都被捉进城里做奴隶,所以已经荒废了。这里远比外面温暖,而且避风性也好,在这里下车对你们来说很安全。”吉米说,“你们就在这走吧。”没想到,女子又把孩子抱回来,使劲摇头。
吉米显得无可奈何,可是他又不能做什么,毕竟过大的动作会惊动老爷,这样就不妙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我劝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走的,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呆在车厢里,千万别出去,明白么?”
女子轻轻点头:“会发生什么事吗?”
吉米看了眼窗外,村落房屋变得越来越少,渐渐消失没有,两侧的山岩愈发高大,已经遮住了昏暗的阳光,巨大的阴影投射到车棚上,看起来有些怕人。
“很快你就知道了……”吉米说着,突然把窗帘一拉,背靠着车门,但是他却浑身紧绷着,看起来非常紧张。
伴随着一声巨响,似乎来自于头车的方向,车队又一次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片死寂,静的让人害怕。
“又怎么了?”隔壁车厢传来老爷不耐烦地怒吼,“都第几次了,懒惰的吉米,还不给我去看看!”
“是是,老爷,我这就去!”吉米从车窗探出头去。应诺着,却并没有离开车厢。
女子好奇地看着他,吉米依旧很紧张,却并不打算解释什么。过了一会儿,吉米再次探出头,冲隔壁喊道:“老爷,前面的路被石头堵住了,咱们的队伍过不去。”
“蠢货!”老爷怒骂。“叫几个人去把石头搬开,耽误了我的生意,看你怎么赔得起!”
“可是,山上好像有人……”吉米继续说道。“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劫匪……”
“劫,劫匪?”老爷的声音变了调儿,“混账,那群野蛮人疯了么,我的货也敢抢!”
“老爷,他们不像是刺头儿的人,看装扮,恐怕是最近这一代很猖獗‘红狐狸’……”
“红,红狐狸?”老爷似乎被吓到了。“掉头,掉头,我们退出去,换条路走!”
正叫嚣着,后面也传来一声巨响,惊得原牛们都叫唤起来。
“出什么事了!”老爷惊慌失措地叫道。
“恐怕来路也被他们封了……”吉米叹道。
旋即,喊杀声从后面传来。吉米立即大声嚷嚷着:“天哪,巴托布神在上,奴隶们逃跑了!哦,不,他们没逃跑,他们往这边过来了……老,老爷,他们恐怕是造反了!”隔壁车厢里终于钻出来一颗脑袋。看起来年纪在五十上下,油光满面的脸上皮肤光滑,毫无风霜的痕迹,暗褐色的稀疏头发和胡须有些凌乱。这就是格穆老爷,他头上戴着睡帽,帽子歪斜着。看起来吓得不轻。
“造,造反?开什么玩笑!”老爷颤颤巍巍摸出把魔导枪,虽然看上去很紧张,但是眼中的凶光却不带作假的。他看了眼后面,然后缩了缩脖子,一只手举着枪伸向窗外,就那样对着后面一阵乱射。
于是,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轰响,车厢后面的奴隶堆里炸开了花,甚至能看到某些肢体乱飞的景象。
吉米看到眼里,禁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他突然回头,对车厢里的母子说道:“我出去一下,在这里等我回来,千万别冒头!”
见对方连连点头,吉米突然腾身而出,冲到格穆老爷车厢下:“老爷,我来帮您!”
“好样的,臭小子,帮我拦住这群混蛋,回去重重有赏!”格穆老爷咬牙切齿地说。
吉米看起来格外殷情,凑到窗口,却突然扭掉了格穆老爷手里的枪,然后一个过肩摔将格穆老爷肥硕的身段从车厢里丢了出来。
半面车厢壁被撞碎,格穆老爷在地上跌得七荤八素,他艰难地扭动身子,难以置信瞪着这个向来斯文的仆人:“你,你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山崖上,有红影一跃而下,对方一个个扛着便携式魔导炮,其中几个冲上来,瞬间将格穆老爷五花大绑,格穆大叫:“我的佣兵们在哪里!我的佣兵们在哪里,这些混蛋,我出了钱的!”
一个重拳砸到老爷脸上,他发出一声哀嚎,再也不敢吭声,只是眼巴巴看着吉米。
“吉米,做的不错!”一个脖子上挂着红围巾的瘦高男子走上前来,拍着吉米的肩膀说道,“多亏你提供的情报,我们才能抓到这条大鱼!”
“应该的……”吉米说。
“头儿,那些佣兵都被下了药,还没醒呢,要怎么处理他们?”有人问道。
“都捆起来,等他们醒了问明立场,如果和我们作对,杀无赦!”围巾男说。
“头儿,这个车厢看起来不错……咦,里面有人?”有人发现了吉米的车厢。
吉米连忙喊起来:“那个车厢里的是……”
“头,是个女孩……呃?还带着个孩子?”有人喊起来,“嘿,为什么这里会有女人和孩子?你们是格穆混蛋的什么人!”
605 地下据点 “我是菲莉丝。”菲莉丝回答道,“这是亚历克,我儿子。我们是路过的,打算跟着车队进城。”
吉米立马补充:“是的,是我收留他们的……”
领头人细细打量着菲莉丝,然后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你们运气不错,遇到了我们红狐狸,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不过,我劝你们不要进城,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对这座城市所知不多,贸然进去,恐怕会被抓去做奴隶的。”
菲莉丝做出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奴隶?他们随便抓人做奴隶吗?”
“你不知道吧,这一年多城里的制造业发展很快,奴隶供不应求,老板们都想钱想疯了,是人就抓,单身男子都不放过,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女孩子,还带着个婴孩。不是我危言耸听,如果你被他们抓住,你会被卖到奴隶市场,而你的孩子也会被卖给大户人家终生为奴。”
菲莉丝显得很为难:“可是,我必须进城,再说,这雪原里,若是不去城里,根本无处可去啊……”
吉米看不过去了,对瘦高个儿说道:“唐尼,不如,让他们先跟着我们吧……”
被叫做唐尼的男子有些犹豫。
“这个女人身份不明,如果知道我们的据点……”有人小声议论。
“可是,只是个弱女子,还带着孩子,不可能是城防军的人吧?”
“那真的是她的孩子么,还是只是个道具?”有人暗笑。
“如果是道具,应该装得更像些。”有人琢磨着。
“不收留他们的话,流落荒野,或者被抓进城里做奴隶,我们都会于心不安吧?”
吉米听着这些人议论纷纷,反倒变得更坚决了些:“唐尼,带他们走,不要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才组建红狐狸的。”
唐尼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吧,带上她!”他说着看了看四周,“我们的战利品怎么样了?”
“奴隶一百一十四人,数目对得上,已经全部释放了。”有人凑过来说。
“发给他们粮食和衣服,让他们离开吧。”唐尼说道。
“他们中有人希望能跟我们一起……”
“想留下的就一起来吧。”唐尼叹道。于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奴隶披着刚刚获得的、大小不合适的外套跟在了队伍后面。
菲莉丝紧跟着吉米,一行人穿过赤红的山岩。绕过几条小道,路线之复杂,若是一般人恐怕早迷路了。但是菲莉丝凭借灵魂感知可以轻易洞察这些人的心思,他们根本就是在绕路。其目的只是为了更好地隐藏他们的据点。
最终,她被带到了地下的据点。正如红狐狸这个名字一样,这群人很善于打洞,而且地下洞穴错综复杂,出口也到处都是,可以很方便他们偷袭商队以及撤退。
在七彩大陆,这样的劫匪自然是各国和猎人协会们打击的对象,但是在这个鬼地方,一切又有所不同。
夜晚。温暖的地下,人们聚在一起用餐,并庆祝又一次得胜归来。格穆老板和他的佣兵们被关在下层的监牢里,被解放的奴隶们和红狐狸的人围坐在火边,吃着烤鹿肉和兔子肉,就着白薯。奴隶们似乎第一次吃到饱餐,感动的热泪盈眶。唐尼见气氛正好。于是站了出来,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知道我们红狐狸被城主深恶痛绝,但是凭什么他们就可以高高在上想用我们劳动的成果,而我们却只能没日没夜替他们干活?大家都是人,一模一样的人。毫无区别!这个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没有这样的制度,只有这里暗无天日。我们要推翻它,让更多的同胞们解放,我们要把城主从他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也尝尝做奴隶的滋味!”
奴隶们和劫匪们都欢呼起来。
唐尼命人把格穆老爷拖了出来,格穆老爷被五花大绑着。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哀求着:“放过我吧,多少钱我都给,你们不就是要钱么?我是无辜的啊,我只是为城主操持生意而已,我并没有虐待过任何一个奴隶……”
“你们说说,他该怎么办?”唐尼问下面的人。
“杀了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人们大喊。
格穆吓得面如土色。
“吉,吉米,救我,我待你不薄啊……”格穆望着吉米哀求。
吉米偏过头去不看他。
唐尼却笑道:“你不知道吗,吉米是我们的副首领,他不可能为你求情的,应该说,他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今天。”
格穆当即瘫在了地上。
“既然大伙儿都这么恨格穆混蛋,那么我们会让大家如愿的!”唐尼说着,猛然抽起一把刀,径直插入了格穆老爷的肚子里。
格穆老爷发出一声惨叫,偏偏被捅穿的是肚子,一时半会又死不了,他痛苦地哀嚎着,附近的人因此而欢呼起来。
“这混蛋贩卖了我们多少亲朋好友,我们不能太便宜他,既然他已经活不了了,让我们把他丢出去喂熊吧,这样一定很有趣!”
人们齐声喝彩,于是几个大块头把浑身是血的格穆老爷扛了出去,一路上都是他的哀嚎。
一晚上都是闹哄哄的,菲莉丝看着这一切,不由叹道,劫匪终究只是劫匪,哪怕他们打着解放奴隶的旗号。既然不是一路人,她也没打算与他们有过多牵扯,饱餐一顿后,打算伺机离开。
见无人在意她,菲莉丝溜到了门口处,没想到却碰到了从外面进来的吉米。
“你去哪?”那家伙问道。
“啊,这里很闷,孩子受不了,去门口换换气。”菲莉丝笑嘻嘻说道。
“抱歉,他们吓着你了吧,过去唐尼不是这样的……”吉米垂着头说。
“说实话,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的?”菲莉丝只觉得他话中有话。
吉米苦笑了一下:“你听说过吧,这座黑雪之城以前是黑暗王国布莱仕的边境监狱。由于地处冰原深处,四面环海,所以也被称为永远不可能逃离的死亡监狱。但是后来,一场暴乱使得监狱崩溃,所有人都逃了出来。这里关着不少恶名昭著的罪犯,布莱仕不想招惹他们,所以就放弃了这片土地。罪犯们无处可去,就地取材。填土造陆,建立了这座城市,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这件事,和你们有关系吗?”菲莉丝问道。
“但是不为人知的是。这座监狱里也关着大量冤狱者,我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吉米说。
“你的母亲,曾被关在那座监狱?”菲莉丝感到意外。
“我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罪,但是她那样的人是不可能杀人的,那座监狱里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者,这里面一定别有隐情。”吉米说,“她在监狱里生下我哥哥和我,哥哥认为无罪之人应该被释放,于是煽起了那次暴乱。”
“你说。发动暴乱的人是你哥哥?”菲莉丝感到很惊讶,没想到自己会距离真相这么近。
“是的,可是,哥哥为了这一天,团结了大量真正的罪犯,局面混乱到超乎我们预料。大量天阶武者和狱卒发生了战斗,监狱被炸毁。母亲也死在了那场暴乱中。”吉米深吸一口气,看来这是令人不快的回忆。
“后来,你们怎么样了?”短暂的沉默后,菲莉丝问道。
“哥哥建立了城市,成为城主,为了对抗王**,他大量任用武力出众者,而这里面很多都是真正的杀人者。布莱仕吃了几次亏之后就再也没派过兵来了。于是。几年时间内,黑雪之城恶名远扬,成为真正**的城市,没有一个王国愿意前来讨伐……”
“原来,你是城主的弟弟啊。”菲莉丝叹道,“但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看不惯他的做法。所以一个人从城里逃了出来,然后遇到了唐尼和红狐狸,他们立志解放奴隶,我赞同他们的做法,就加入了他们……只是现在,随着城里贩卖奴隶变本加厉,唐尼他们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支队伍里,很多人都曾是奴隶,不少是外乡人被抓进城的,也有的是布莱仕王**战败后的俘虏。”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会劝她别独自进城。
“也就是说,你是看不惯你哥哥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