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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打算试的。因为从人的行为模式来分析;会携带器械来解决监控问题的人,一般不会用粘口香糖这么随意的办法;更可能的是剪断电线。而昨晚我看见的那个粘口香糖的拇指;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随便。P逭便就意味着轻易,对那拇指的主人来说,这样一个动作,应该只是举手之劳;而不会是辛辛苦苦搬了把梯子搭在下面,缩着屁股贴着墙往上爬之后做出来的。
给我们开门的人迟到了近半小时;这在守时的日本人中很是罕见。她连声道歉;然后开了锁按动电钮把门升了起来。
这是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戴着口罩——这是现在福岛县市民的标准配备了。她的绒线帽子压得很低;下面是一双瞳孔很大的眼睛;看上去怪异又呆滞。我想她戴口罩的原因;大约和其他人不同;因为她露出来的面部皮肤,比如眼角和鼻梁;是红色的一块一块的斑;像是曾受过非常严重的烧伤。〃不好意思,田中先生和你说过了吧;我们就进去看一眼;不会待很长时间;应该也不会对里面的温度有什么影响,麻烦了。〃陈果对她说。田中就是这座土建冷库的主人。
许是听出了陈果的口音,她迟疑了一下,问:〃中国人?〃陈果说是。然后她换了中文,说:
〃哦;我也是啊。我是上海人;家里都叫我回去;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现在冷库的租金便宜了一半啊;各种水产三文鱼啊虾啊那价钱一个月以前想都不敢想。我库里的这些可都是没有受辐射;绝对是震前就捕到的。〃
这时冷库门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里面还有一道门;这是出于保温的设计。〃哎呀,忘了自我介绍,我姓袁;袁世凯的袁;袁莉;茉莉的莉。这冷库里零下四十摄氐度;你们穿这点儿不够的;这里有备用的棉大衣,都穿上吧,还有皮帽子我这儿也有;不戴帽子的话耳朵都要冻掉的。可惜我这里没口罩,要不我去给你们借两副去?〃
陈果是戴着口罩的,我和梁应物都没有,这时都连声说不用。袁莉不知是天生嘴碎,还是见了同乡的缘故,唠叨个不停。偏偏她的声音难听得很?一副公鸭嗓;总让人觉得她每说一句话,都是撕裂着声带说出来的。我心里像有毛虫在爬,却又不能让她住嘴。我都不敢介绍自己也是上海人,怕她借此说更多话,梁应物和陈果也都不发一言,显然也一样烦得很。
她又开始说起自己的生意经,无非就是趁着价低的时候吃进;存一段时间出手。这却是要冒一番风险的;现在国内的报纸都在拿核辐射后的食品安全问题大作报道;来自日本的人都要被检测放射性;别说是食品了。但看起来袁莉有自己的渠道,至于合不合法就难说得很了。
她说这番话可能还有另一层含义;就是表示自己的生意全指着这冷库;不可能让给我们。一般来说借出去的冷库;人家是完全没有理由带我们参观的;恐怕是X机构或曰方的什么部门施加了些压力。现在把话先说给我们听,好绝了我们强租冷库的心思。
我们每人披了件棉大衣,戴了帽子,第二道门开启,寒冷的白雾喷涌出来。
整个冷库有一百多平方米;只存放了几十箱的水产,空得很。〃这两天马上会有更多的货运进来啦。〃袁莉说,〃本钱小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怎么都要搏一把的。否则;就这么逃回国去,有什么意思;别人背后指不定怎么说呢。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从小就想要做生意,但女人可真是不容易……〃
我们嗯啊地应付着;根本不敢搭她的话茬。可是她竟有本事一个人这么叨叨下去。
冷库里有一个长方型的用冰块做成的冰池,长有五六米;两米多高。这冰池在陈果租的时候还没有;她显然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怕了袁莉,没问。结果袁莉看到我们目光转到冰池上,主动夸耀起来。
〃这是我想的主意呢;停电的时候啊?就把东西都搬到这个大冰拒里;这样就能多撑好久呢。〃
〃但不是有柴油发电的吗?〃陈果忍不住问。〃用不起那东西;而且这种时候;如果没有特殊渠道;哪儿弄那么多柴油来呀。这就叫冷库里的冷库;我估计;有这东西;至少能多顶一天。多一天;说不定电就来了。〃她说着还走到冰池边,想引我们细看,我们连忙摆手表示不用。
袁莉有些恃悔然;却不防脚下一滑;狼狼一跤摔在地上。这场面着实好笑;陈果都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我离得近些;忙抢上去拉袁莉起来。地上着实滑;特别靠近冰池的地面结了薄薄的冰;我拉她的时候自己也险些摔倒,忙用手在冰池上撑了一把;才避免了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的可笑局面。
这一摔让袁莉大失面子;话也少了起来;我们总算能耳根清静。不过这冰库着实也看不出什么来;我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不管有用没用都尽量记在心里;照片在征得袁莉同意后也拍了一些。不一会儿,脚底就又麻又痛,估计再多待下去要冻伤了,陈果也在不停地跺着脚。于是就谢过了袁莉,离开冷库。
告别的时候,袁莉用了日本人的礼节,给我们鞠了一躬。搞得我们也只好鞠回去,然后逃离。
梁应物幵车;陈果和我坐在后排。〃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陈果问我。〃我只是来看一下,没指望有什么发现。〃我说。〃哦。〃
我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想,这女孩肯定觉得,我这个有着许多传闻的家伙,看起来并不怎么厉害。
反正我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陈果笑起来。怎么这样控制不住,我想,没有发现很好笑吗,好笑有必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吗?陈果却往我身上指指。我一看;一根头发挂在肩膀上。居然还是根长头发。〃医院的护士?她笑着问。我摇摇头;拈着这根黑发瞧。发质很好,没有发根,是被剪断的。我记起了,刚才在袁莉身上也见到断发,SP是在弯腰鞠躬的时候,挂在她的肩膀上。这怡好印证了我对于碎片信息的一贯想法。我看着袁莉鞠躬的时候;她肩膀上有断发这个信息并洠Ы胛业闹鞴垡鈏R里。但现在却由眼前的这根头发,牵了出来。所以,许多细节我们收集到了;但是没有被大脑第一时间注意。
我当然没和哪个护士暧昧;手上的这根头发只可能来自于袁莉,看来她刚剪过头发。陈果还在意味深长地笑;拿眼睛瞟我。但我却洠в蟹直缡裁矗徽飧贩⑶3隽诵矶嘈畔ⅲ一瓜氩磺宄6芸欤挥钟行碌男畔⒓尤虢础U庑畔⒗醋杂谖夷樽磐贩⒌氖帧J终粕嫌幸徊愣鳎袷恰!!!!!�
我转过头去;面对着窗外;假装看街景;却偷偷舔了一下手掌。我的脸顿时抽了抽;这味道。。。。。。咸
到发苦。这只手,只是在那冰池上撑了一把而已。为什么袁莉;要拿这么高浓度的盐溶液来做冰池?而她还号称自己资金紧张。这得很多的盐啊;也是笔钱呢;肯定有特殊且必要的理由。是什么呢?我闭上眼睛;头靠在坐椅上;假装睡觉;脑海里;这许多线索交织起来;SP里面;藏了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还有袁莉的那一S交,她为什么会摔那一跤?渐渐地,清晰了。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陈果说。我睁幵眼睛,先前是从假寐变成真睡了。
这是南相马市的一家综合医院,我被要求不透露医院的名称,就以南相马医院代称了。
尽管和友和在两个市;但其实距离不远。这也是我会被安排住进友和的原因,起初梁应物把我请来,当然要找个方便交流的住所。
医院的一幢三层的门诊楼被征用了。在这样的时候;征一幢医院的楼是要对民众严格保密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说医院名称的原因。否则日本政府会非常被动。很多原本不属于医院的先进仪器被集中搬进了这个临时中心。当然;临时改成的研究中心;再怎么把高端机器搬过来;也肯定比不过专门的实验室。这样做的好处是最靠近第一线,但我相信这不是主要的原因。一来日本不太方便把最先进的生物实验室向全世界的那么多团队幵放;二来需要有一个足够大的地方;让所有人在一起工作——这只能是多方妥协的结果。
我的进出证明都已经办妥,算在梁应物这一方的名下。验看的是自卫队士兵,这也说明了此地的秘密级别。进门的时候;我瞧见另一个正在办理证明手续的老年白人;有点眼熟。梁应物轻声说;是古德。我心头一跳;原来是他;这是生物学界的大腕,著书立说,是已经在生物学史上留下名字的人。
〃他怎么来了?〃我问。〃很正常,还会来更多的人。就像我对你说的,现在在日本正在发生着的生物突变;是前所未见的;超出了现在生物学体系;这里面有大文章可做;很可能一些基础理论都会因此修正。最幵始来的,相对领域狭窄一些,只是核辐射引发生物突变的相关研究小组。随着现在情况的发展,整个生物界都已经震动了。昨天陈果说的那些蝉、红虾等的变化,在你看起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对生物学家而言,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件哪。〃梁应物说。
我看着古德办完手续;被几个人接进去,说:〃我看过他的书呢;是不是应该找他签个名。〃
〃有的是机会。梁应物回答。〃我一直洠剩忝堑谝皇奔渚屠戳巳毡荆彩窃谧龊蜕锿槐溆泄氐难芯柯穑俊āǚ涠陨锏奶厥獯呋饔靡丫谎橹ち诵矶啻瘟耍庵执呋歉鞲龇矫娴模徊⒉坏ナ峭槐洹1热缜嗪0坠侥且淮危侵杲鹗糁参锒院朔涞姆从Γ慊辜堑寐穑�
我点头。〃我们自己;关于这方面有许多的研究,也在做实验,但再怎么实验;哪里比得了日本这—次。这是天地间的大实验场,我们的实验,一次几个样本算是了不起了,可在这里,从海洋到陆地甚至天空。。。。。。〃梁应物用手画了一个大圏;言尽于此;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传达的很明确了——成
千上万的生物种类,数以亿计的生物,都在这个大实验场中。
这幢楼在短时间内进行了一些内部改造。现在三楼是各国研究人员的住所,二楼是各团队的研究室,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带了自己的设备来,比如离心机、DMA测序仪等;可以进行一些基本的分析研究。一楼则是一些由日方提供的实验设备,包括比较大型的无菌室、净化工作台、培养箱等。我在照片中看到的最初存放那一具零号的实验室;就在一楼西侧。此夕卜;日方还提供了一台超级计算机的部分运算份额,各团队每天可以进行申请,按需分配。
我本该是非常期待此行的,然而此刻却心事重重。因为一些原因,我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梁应物和陈果。他们领我参观了一遍,走马观花,看在眼里,却没进心里。
在二楼,我们在海勒国际的研究室里待了一会儿,和桂勇及他团队的其他人打了招呼。我的注意力在这时总算集中了一点;问他昨天带回去的血液检测结果是什么。
〃两份样本都很有价值。〃桂勇说,〃无甲龟的体液分析;基本可以确认;该生物和你给我们的两副龟甲中的一副有密切关联;其中较小的龟甲;曾经是无甲龟的外壳。它的体液细胞有了神奇的变化,简直难以想象。这让我不禁怀疑;人类是否真的有可能穷尽生命的奥妙、。它的细胞活力强大;甚至在离体那么长时间之后,依然存活;并且相互吞噬。它们还在变化中,这种突变并没有稳定下来。这个无甲龟很快就会发生新的改变,或者死亡。可惜的是样本太少了;如果活体在就好了。〃
〃另一份呢?那个偷走无甲龟的家伙留下的血液呢?我问。〃SP是一种我们从没见过的血型。与其说发现了一种罕见的人类新血型,我倒更倾向于相信那并不属于人类。〃桂勇说。〃倾向于相信?那是你洠Э醇皆旱募嗫芈枷瘢醇枷竦氖焙颍凰腥硕疾蝗衔鞘歉鋈死唷!ù友貉究矗徽饬礁錾镉幸桓龉餐恪!āㄊ裁矗俊ㄎ乙馔夤鹩戮谷换岬贸稣庋桓鼋崧邸!ㄋ嵌疾晃榷ā!�
〃你是说,偷走无甲龟的无面人;它的细胞结构也不稳定?〃梁应物也忍不住问道。
〃嗯;归根结底是基因层面的不稳定,随时会崩溃。甚至后一份样本的不稳定程度;要比无甲龟更高。”
我和梁应物面面相觑,难道无脸人竟也是一种突变生物;这怎么可能?
当然,这么一点点血液样本,还是有不确定性,桂勇也不敢把话说得很死。
我只在〃长海医院〃的研究室里待了一小会儿,比在海勒国际那里更短。因为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都没有人?〃我看着梁应物开锁进门;里面是一台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却不见一个人影。
〃都待在这里有什么用,撒出去了。〃梁应物说。
我一想也对,X机构派出研究小组来这里,红虾之类的生物突变;倒并不是说看不上眼;但却难以对他们有足够的吸引力。而且研究红虾的人多了,如果能捕获活的零号或者说无甲龟,甚至无脸人;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这次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