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发生的原因。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从来没有不经过诛杀,就可使国家治理的。所以姚重华对于‘四凶’,有四种刑罚(把共工贬逐幽州,把驩兜贬逐崇山,把三苗贬逐三危,把姒鲧斩首羽山)。而孔丘也曾在两观门诛杀少正卯(两观,鲁国国君的宫门。前四九六年,代理宰相孔丘,处决国务官【大夫】少正卯),然后圣贤的教化,才能够推行。
“以陛下的贤明智慧,诚能深思天地无私的大公之心,警惕到《易经》‘否’‘泰’的卦辞,参考黄帝王朝跟周王朝的措施,作为榜样。而以秦王朝跟鲁国的措施,作为鉴戒。注意到祥瑞应验国家的幸福,跟灾难天变反映国家的灾祸。用以考察当前局势,放逐奸佞邪恶的小人,击破专门从事阴险构陷的集团,关闭歹徒的门户,广开正大光明的道路,不再狐疑犹豫,而应坚决果断,使是非明显。则一百种奇异的天变灾难,都会消灭,各种祥瑞,都会来临。这是太平的基础,万世的福利。”
石显看到这份奏章(石显是宫廷政务长【中书令】,当然先行过目),跟许、史两姓皇亲,结合得更为坚强,把刘更生一帮,恨入骨髓。
柏杨曰:
刘更生这份奏章,是一封战书,煽动刘姡率种锷弊约旱恼小B诠セ鞫苑郊樨岸�
,却没有指出奸佞邪恶的事实,或举出奸佞邪恶的例证,而只一口咬定对方是“小人”,自己是“君子”。全篇都是大道理、大推论。我们没有看到石显集团如何攻击刘更生,但可以推断,恐怕也会使用同样的语言——一口咬定刘更生一帮是“小人”,而自己是“君子”。这种“小人”“君子”之争,不过刚刚开始闹起,以后越闹越烈,直闹了两千年之久。读者只看到刘更生唾沫横飞,却看不到他所指控的罪行。只看到萧望之的指摘,却看不到皇亲集团什么地方奸佞邪恶,非赶尽杀绝不可。每一个人都用情绪诟骂对手,无怪当皇帝的刘姡В直娌磺逅恰靶∪恕保克恰熬印保吭谖颐堑挠∠笾校是准挪还蝗罕N还坛璧墓俪』旎於眩粗惶较敉⒘醺话铮サ痘艋簟�
然而我们必须正视孔丘诛杀少正卯的故事。公元前四九六年,孔丘被赏识他的鲁国二十七任国君(定公)姬宋,任命代理宰相(摄相事),掌权不到三个月,就把一位声望很高,深得国人尊敬的文化人少正卯,逮捕处决,然后宣布少正卯五大罪状:“一、居心阴险,处处迎合人民的意思。二、行为邪恶,不肯接受劝告。三、说的全是谎言,却坚持说的全是实话。四、记忆力很强,学问也很渊博,但知道的全是丑陋的事。五、自己错误,却把错误润饰成为一件好事。”(“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辨,记丑而博,顺非而泽。”)这种烟雾迷蒙的抽象词汇,如果可作为定罪的证据,则凡是有权杀人的人都有福了,他们可以随时随地把这顶帽子,扣到任何一个看不顺眼的人的头上。扣到莎士比亚、柏拉图、华盛顿头上,固然适合,扣到孔丘、孟轲、朱熹头上,更是天衣无缝。这桩历史上有名的冤狱,当时就引起十分强烈的反弹。正主持对上帝大祭的鲁国国君姬宋,在分祭肉的时候,故意不分给孔丘。这是礼教社会中表示最严重的一种厌恶,孔丘只好逃亡,出奔卫国。
在孔丘被尊为圣人之后,这件枉杀无罪的冤狱,竟被儒家学派美化,而且在以后两千年儒家学派当政的日子里,有权大爷只要杀机一动,这件冤狱便会被牵出笼。跟攻击嬴政大帝的情形一样,一犬吠影,百犬吠声。没有人敢去追查少正卯被杀真相,而只敢异口同声,一致赞扬孔丘杀得好、杀得妙。刘更生不过百犬吠声中的一犬而已,以后这种一犬分子,车载斗量,为“无罪不能无刑”,找出儒家学派圣人的论据,使杀人的真凶,心安理得。虽然到了后来,有头脑的儒家学者,忽然发现,总有一天会被有思考能力的人予以揭发,也曾著书立说,为孔丘辩护,誓言他并没有杀少正卯。但已无法挽回它在历史上所造成的长期毒害,实在是一件遗憾。
10 本年夏季,天气寒冷,太阳发出青色光芒,十分黯淡。石显跟许史二大家族,坚持这是周堪、张猛当权引起的天变(把刘更生的奏章,原封不动照抄一遍,扣到刘更生头上,完全合适)。刘姡睦镒鹬刂芸埃墒敲娑灾诳谝淮实呐昊鳎次薹ǘ滤堑淖臁S谑撬氲匠ぐ蚕爻ぃǔぐ擦睿┭钚恕Q钚擞懈闪返男姓芰Γ艿缴褪叮页3T扪镏芸啊A鯅'想得到他的帮助,遂召见杨兴,问他:“有些大臣总是反对周堪当宫廷禁卫官司令,怎么回事?”杨兴是一个伶俐的官场人物,他误会了意思,认为刘姡Ф灾芸耙丫辉傩湃危钚说比徊换嵴驹谘劭淳鸵逄ǖ恼庖槐撸坏辉傥ぶ芸埃炊渚率康魉担骸爸芸安坏挥心芰ΦH喂⒔拦偎玖睿褪堑币桓鱿缦碌睦锍ぁ⒘诔ぃ膊皇室恕N乙郧疤担嗣枪セ髦芸案醺忍舨爰浔菹碌墓侨馇浊椋笾锷薄N宜蕴岢隹挂椋⒉皇窃蕹伤牵皇俏遗嘌鞯隆!绷鯅'说:“那么,用什么罪名才可以杀他?现在怎么办?”杨兴说:“我愚昧的意见是:最好封周堪关内侯(准侯爵),赐给他三百户采邑,而不要他掌权。这样的话,英明的领袖仍维持对师傅的旧恩(周堪曾当刘姡У慕淌Γ慰记八木拍辏κ亲钌系鹊牟呗浴!绷鯅'遂对周堪、张猛,开始怀疑。
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琅邪(山东省诸城市)人诸葛丰,以刚强正直,特立独行,闻名朝野,屡屡冒犯皇亲国戚,很多当权派排挤他,说他坏话。后来被控春夏二季逮捕人犯(古时规定:春夏二季,万物生长之时,春季对囚犯特别优待,能释放的便释放,不能释放的则不加刑具【如脚镣、手铐、枷等】,并停止审问。夏季则增加重刑犯的饮食。春夏二季如果囚禁人犯,被认为违背天时),贬谪当首都长安城防指挥官(城门校尉)。诸葛丰上书控告周堪、张猛有罪。刘姡Ф灾罡鸱岽笪怀荩纶担�
“首都长安城防指挥官诸葛丰,之前跟宫廷禁卫官司令周堪、特级国务官(光禄大夫)张猛,同在中央时,诸葛丰屡屡称赞周堪、张猛的美德。诸葛丰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时,不顺应四时天意,不知道遵守法令制度,用苛刻凶暴的手段,建立威严外貌,我不忍心法办,只贬他当首都长安城防指挥官,想不到他不自我反省,反而翻脸成仇,怨恨周堪、张猛,以求报复。控告的全是没有证据的话,揭发的全是无法证明的罪。想诽谤就诽谤,想赞扬就赞扬,随心所欲,不管从前的立场,没有一点信义。我怜悯诸葛丰年纪老迈,不忍诛杀,着即贬作平民。”
再下诏说:“诸葛丰指控周堪、张猛毫无忠贞信守,我心怀怜悯,不肯追究,而又惋惜二人的才干,无法报效国家。兹贬周堪当河东郡(山西省夏县)郡长(太守)、张猛当槐里县长(令)。”(槐里,即废丘,楚汉相争时,雍王章邯的首都,今陕西省兴平市。)
司马光曰:
诸葛丰对于周堪、张猛,从前赞誉,后来诋毁,目的不是为国家进贤除奸,不过是向皇亲集团表态,企图升迁而已。属于郑朋、杨兴之流,何来的刚烈正直?当一个领袖人物,应该察看善恶,分辨是非,用奖赏鼓励善行,用刑罚惩治邪恶,这样才是治理国家的常轨。如果诸葛丰的话是对的,他不应被贬逐;如果他的话是一种诬陷,则周堪、张猛有什么罪?而今双方都受到责罚,同时废弃,那么,善跟恶,是跟非,分别又在哪里?
柏杨曰:
刘姡Ф灾罡鸱岣芸啊⒄琶偷拇Ψ郑挂磺旰蟮乃韭砉飧锌彩贡人韭砉飧笠磺甑陌匮钕壬锌U庹枪俪∩狭餍械摹案鞔蛭迨蟀逖А保骸罢湃倘皇腔蹬撸钏囊膊皇呛枚鳌!辈庵痔龋桓鲈蚴乔樾魃系牟荒停淙荒愣粤耍墒悄阍趺醋苁侨锹榉常苛硪桓鲈蚴牵橇Σ荒芘卸纤撬牵餍宰笥铱嫉醚矍扒寰弧6遥渲兄辽儆幸环绞亲镉杏Φ谩�
“各打五十大板学”不废除,和稀泥就成为金科玉律。诚如司马光所言:善恶是非,就永远混沌不明。一个善恶是非得不到公道的社会,必然爆发动乱。
11 贾捐之跟杨兴,友谊至深。贾捐之总是抨击石显,因此他一直无法弄到一个官做,更很少有机会见到皇帝刘姡А6钚苏蚋闪返牟拍埽艿缴褪丁<志柚蜓钚私ㄒ樗担骸笆锥汲ぐ蔡乇鹗谐ぃň┱滓┏鋈币丫茫绻夷苊婕噬贤萍瞿愕幕埃飧鲋拔宦砩暇涂梢缘绞帧!毖钚怂担骸袄细绫氏律ǎ苯裉煜拢杂镒钗佟<偃缒隳艿惫⒚厥槌ぃㄉ惺榱睿杀任迓钩渥冢ㄎ迓梗葱铡N迓钩渥谑窍秩喂⒚厥槌ぃ└呙鞯枚唷!奔志柚担骸拔胰绻苋〈迓钩渥冢隳艿笔锥汲ぐ蔡乇鹗谐ぁJ锥迹痪痈骺じ夤祝⒒莆杖僭钡拿觥L煜乱欢ㄌ剑舷戮驮俨换岣艉摇!彼底牛止セ魇浴Q钚怂担骸笆匀ㄊ疲缛罩刑欤噬险湃嗡颐侨绻鼻笊辖匦胩业募苹蛩柯#灰艹扑男摹⒑纤囊猓涂梢猿晒Α!�
于是,二人联名上书,赞扬石显的美德,建议应封爵关内侯(准侯爵),而使他的兄弟入宫充任政务署(中书)或秘书署(尚书)的单位主管(诸曹)。然后,二人又共同拟定,而由贾捐之单独署名的奏章,保荐杨兴能力非凡,应考虑使他当首都长安特别市长。
石显看穿二人诡计,报告刘姡АS谑谴都志柚⒀钚讼掠A鯅'命石显负责审讯,审讯后,石显复奏,说:“杨兴、贾捐之心怀奸诈,行为虚假,互相标榜,企图谋取政府高官位置,欺骗皇上,大逆不道。”贾捐之绑赴街头斩首,杨兴被剃光头发(髡刑),罚做苦工。
司马光曰:
正人君子,用正道攻击邪道,还怕不能取胜;何况贾捐之用邪道攻击邪道,怎能免掉灾祸?
柏杨曰:
司马光称贾捐之“以邪攻邪”,事实上,何来“以邪攻邪”?不过官场虫蛆在那里爬上爬下、钻营升迁而已。《资治通鉴》从郑朋开始,写贾捐之、写杨兴、写诸葛丰,把一群奔走于权贵之门,密室咬耳,寡廉鲜耻的官崽嘴脸,描绘得栩栩如生。
12 改封清河王(首府清阳【河北省清河县】)刘竟(十任宣帝刘病已子)当中山王(首府卢奴【河北省定州市】)。
13 匈奴(南匈奴【王庭设内蒙古阴山山脉北】)呼韩邪单于(十四任)挛鞮稽侯栅的部落,日渐壮大,而塞外野兽,经连年捕捉,几乎绝种,不能维持生活。同时,武装部队休养补充之后,战斗力提高,足以自卫,不再担心郅支单于(北匈奴单于。此时在康居王国【首都卑阗城·中亚巴尔喀什湖西南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东部国境)的袭击,很多大臣建议回到瀚海沙漠故土。呼韩邪单于又拖延了一段日子后,终于北返(王庭复设于蒙古国哈尔和林市)。散布在其他地区的部落,重新取得联系,国家初步安定。
公元前四二年 己卯(1)
(表略)
1 春季,二月,西汉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赦天下。
2 二月五日,西汉帝(十一任元帝)刘姡Вū灸耆乃辏┻罡呒嗖斐ぃㄓ反蠓颍┪ば傻痹紫啵ㄘ┫啵⑽鞒ぐ玻ㄓ曳龇纾┦谐ぶ:氲弊罡呒嗖斐ぁ�
3 三月一日,日食。
4 夏季,六月,赦天下。
5 刘姡蛴凹喽焦伲ǜ轮校┛锖猓实卣稹⑷帐车忍斓乇浠脑倒省?锖馍鲜樗担�
“陛下亲自身体力行,为国家开辟太平道路,怜悯愚昧的官吏人民,误触法网,连年都有赦免,使人民得到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是国家之福。不过,据我的考察,每次大赦之后,作奸犯科的人,并没有减少;作奸犯科的行为,也没有停止。今天刚刚释放出狱,明天就又犯法,重新坐牢。由于辅导他们的工作,没有抓住重点。社会风气,贪财贪利,轻视道义,喜爱追逐声色犬马,把豪华奢侈,当做目标。亲族的关系日益稀薄,婚姻的关系却十分密切。苟且结合,用身家来博取财富,万变不离这种倾向。虽然一年之内,有数次赦免,仍不能避免使用刑法。我愚昧的认为:改正之道,在于大刀阔斧,革新社会风气。
“中央政府之于国家,犹如筑墙时所用的模板。高级官员如果怒目相对,官吏人民就会兴起斗争的意愿。在上位的人如果专权弄势,在下位的人就会兴起拒抗心理。在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