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这些,所以根本不觉得你上个星期连杀了三个人。当然,你内心的深层清楚一切,但外层心总是试图保护你,具有很大的欺骗性。”
“但是,心理的安慰也有不灵的时候,比如,用了很多具体的动作去犯罪的情况。林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花园角落里走着走着,脖子正好卡进挂在树上的绳套里。陆月也不会摔个跟头撞在刀尖上,还连撞16下。张平难道是主动拿后脑去磕钝器的?这些案子你再怎么想忘记也不可能。我们不妨重点讨论这些印象深刻的。”
“印象深刻?我是根本没有这些印象。”席老师身子向前,撑在桌子上。“我为什么要杀他们?至少要有个理由吧。”
“这个就是一直最让人头痛的动机了。在陆月事件发生后的一天,我忽然多知道了很多件事。我搞不清哪些与现在的事情有关,简直一团乱。死者毫无共通点,似乎哪个也找不到被杀的动机。为什么有人会谋杀还在念书的学生呢?我觉得比较可以接受的理由是灭口。当时最夸张也最偷懒的想法是:所有这些都是一件事,都是因为知道了五年前事件的真相而被灭口。可是如果这样,罗晨和林雯又是因什么而死呢?罗晨曾留下一封信,略去具体的内容,很直观,林雯知道了一件事,告诉了他,他们就都死了。明显的灭口事件!但是因为什么?似乎没有该掩饰的东西。除非在五年前事件之前还发生过什么,否则找不到所有这一切的起因。而且,大概我做这行时间太长,有点犯职业病,凡事总往复杂了想。我心里并不相信事实会如此简单。”
“终于,在昨天,我想通了。我一直就觉得用编写计算机程序的缜密思路来破案,一定效果不俗。无意中听了汪老师的一节课,那种‘面向对象的思想’让我开了窍。她说‘有什么样的联系完全取决于有什么样的性质’,翻译成推理的语言就是:如果一个人和凶案有关,一定是因为他自身的特征。当我听到‘不要光想事物的联系,要把眼前的事物作为研究对象’时,心里好像感觉到什么。后来我做了个梦,一下子就明白了。”
“梦里出现了两样东西,反复在我眼前晃动的东西。我其实早已注意到它们了,只是自己还不清楚。你知道那两样东西是什么?是‘花’和‘纸’!”
“所有的死者里可以分为两组,一组和‘花’有关,一组和‘纸’有关。那个男生曾经打工分发过小广告,而‘地铁事件’的女生负责学生会的板报。张平和这两样都有关系。这些不是普通的纸,是宣传品。”
“这学校里,信息的来源很丰富,广播、电视、展板、布告栏……我们身边围绕着众多的可以看,看了之后会知道点什么的东西。大家都知道用什么态度去对待。先看大标题,不感兴趣就算了。就算想看,也只是看些列出来的条目,如此而已,不会一字一句去读的。要说宣传品的地位是很特殊的,虽然不受重视,却可以明目张胆地摆在任何人都看得到的地方。如果有人利用这个传递消息,比如在纸的边角写些东西,别人不会注意,同伙却明白。‘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信息’,这是西方文学的郑老师给‘密码’下的定义。”
“有一些人和‘纸’扯上了关系,他们死了。这同时证实了灭口的想法。如果隐藏什么需要杀人,那被掩饰的东西一定至少具有一个特性:巨大的利益,或者巨大的罪恶。我们这里刚好有件事两者兼有--那就是贩毒事件。”
“贩毒的交易地点并不在‘多克’餐厅,而在学校里。毒贩会经常在餐厅出没,大概是在学校附近等待交易的最好时机。说实在话,称为‘交易’并不准确,因为毒贩连交易人都没见着过。”
“这乍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是如果运用巧妙的方法……我想一定是这样。在学校里还有一样流动性强,覆盖面广,就在大家眼皮底下却几乎没人注意的东西,那就是花。供应毒品的人利用了这个,把货藏在花坛或者花盆下,然后用写在宣传品上的密码指示位置。这种方法虽然古老,但是安全有效。不用先进科技联系,确实很谨慎。交易的时间是固定的,比如某个月的哪几天,不用每次都联系。只要到了时间,把毒品藏进去,校外的毒贩再进来取走就好。至于钱,就在银行里往来了。”
“大环境非常有利。大学很开放,任何人都可以进来,走在校园里都不会被怀疑。何况那些和你交易的人都和我们差不多年纪,一看就以为是学生。李花匠反映经常有学生鬼鬼祟祟,恶意破坏植物,其实是在挖毒品吧?在花房翻到的陆月案的血衣,口袋里的那张图,当时李花匠被按在椅子上,一听那图大概的样子,就以为是他们的分工图,后来他看见时才发现不是。那相当于密码表吧?把学校分成几个区域,用中文‘一二三’表示,用来指示大方位。张平撕给文羽的小广告的边缘就有‘一二三’的汉字。文羽以为是编号,可是还有阿拉伯数字,英文字母,罗马数字怎么解释?文羽以为是按不同类别分的。当然,这很正常。就是这样,就算有人偶尔注意到这些密码,也会是类似的想法。其实那些是详细指示,具体到某盆花上。比如英文字母只用了‘L’和‘R’, ‘left’,‘right’,是从‘左’数从‘右’数第几盆吧。你们的密码只有这样,很容易破解。”
“等等,”席老师不再沉默,拿掉盖在腿上的衣服站起来,“我不相信咱们学校有这种事。退一步说,就算有,至少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供应者。”
“不是你,还能是谁?”
“证据呢?话是不可以乱……”
落寒打断他:
“本来我就怀疑是你,一找到动机,就更确定了。这八桩命案的分布有些不对,从五年前到开学前,五年,你杀掉了三个人。而从开学到现在,九月还没过完,就有五个人死在你手里。为什么行凶频繁起来了呢?自我保护意识增强?忽然比五年前怕死了?我的理解是你不是怕死,而是怕生不如死。”
“你说什么?”席老师的眼睛眯起来。
“一旦被抓住就会生不如死。上星期三,那次突然的体检,你装得拼命想隐瞒病情,却终于瞒不下去,不得不暴露,欺骗了很多人的感情。我只问你,你真的有肝癌吗?”
“当……当然!”
“好,有医生的证明吗?拿给我看。如果没有,现在和我去医院检查。”
“我……哎呀,这种事,我会没事咒自己?骗大家有什么好处吗?”
“怎么会没有?当时你自己已经说出来了:‘我不查’,这就是目的。几乎所有人都被你身患绝症的消息震惊了,没有看到你逃避了查肝功这明显的事实。查肝功可是要挽起袖子抽血的,你不敢这么做。因为你的胳膊,不用扎已经满是窟窿了吧?你吸毒,对吗?”
“你……”
“这个证据太多了。你极度的消瘦,终年穿长袖的衣服。吕老师说你经常感冒。感冒的症状是什么?流鼻涕流眼泪?毒瘾发作也一定会这样的。我猜他一定是看到你的鼻子眼睛是红的,推测了一个合理的答案。我不相信他是真的看到你发作的样子,不然他活不到今天。”
“他还说你很要强,一定要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去上课。我的理解是你上课前他看到你很病弱,结果一上课就神采奕奕。感冒不可能好这么快。毒瘾倒可以迅速解除。想推翻我的假设,最简单的方法,给我看看你的胳膊。如果上面没有针孔,你可以立刻让学校用诽谤老师的罪名处分我!”
席老师慢慢地拉起袖子,注视那干枯的手臂。
“我……确实不想让人知道。大学教授吸毒,丑闻呀!”
“休想用‘丑闻’两个字简单地蒙混过去!这种恶习什么时候染上的?五年前应该还没有,所以还算手软,如果杀了两个人可以称为‘手软’的话。而现在,你真正害怕没有毒品的日子。所以贩毒的线路要不惜代价地保住,任何可能有威胁的人你都不放过,根本到了滥杀无辜的地步。所有死者中,有些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杀。”
“我确实吸毒,却没有贩毒和杀人。”席老师急切地说。
“我说到哪里你就承认到哪里啊?好,咱们从头说。我说,你听着,少插嘴。我暂时不想听你狡辩。”
“首先必须想到,你是怎么把毒品藏进花盆的。如果是白天,已经在校园里摆好了再去藏,难保不会有人看见,风险不是太大?于是你仿制了一套花匠的制服,夜里穿着进入花房--你住宿舍,晚上也在学校,条件很便利--把货藏进去,第二天再去找到具体位置,再用密码通知。这样确实很麻烦,但相对安全,因为几乎没人会看见。而且有内涵的花盆可能会摆在任何地方,校门口,楼门口,或者就在花园里。这样充分利用了流动性,让取货的人也不必总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安全了不少。”
“至于杀人事件,从林雯去花园帮忙开始。那次你们的交易出了问题,大概是因为领导检查,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被刷掉了,所以没联系上。或者是你藏好了毒品,第二天却没有在学校里找到它,你不知道那花盆是放在会议室的。不管什么原因,花盆又被收回花房时,毒品还没有拿出去,很巧,那天要换土,被林雯看见了。她惊慌地缩回手,假装被扎到了,急忙要走。那种情况,自然以为是蔡师傅。她非常气愤,所以会和他大吵,说什么‘不就是钱吗’。”
“冷静下来后,林雯回忆起以前夜里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在花园角落看星星,无意中看见有人从花房走出来。以前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知道有问题了。她会想,如果是蔡师傅,随时都可以,不用必须是晚上呀。她想调查。方法很简单,夜里在花园守着就行。你可能又被看到了,而且被认出了身份。然后,她自然告诉了罗晨。”
“罗晨这个人,和每个老师都处得不错。他很单纯,大概会用那种固定的句式说什么‘老师都是可敬的’。他一向很敬重你。当他知道后,给同学陈赫写了一封信,表示他不敢相信林雯说的,你为钱做这种事破坏了他对你的信任,对他打击很大。他不擅于控制情绪,他一旦知道,你就一定觉得他有些不对。其他人也看出来了,还认为这是他自杀的先兆。”
“你是怎么具体知道的呢?因为林雯信错了人,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另一个人,她同宿舍的女生,也就是后来被一刀割断喉管的那个。我听说了她的行为,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就什么都可以做,似乎出卖朋友成了惯性。她把那一对恋人知道你贩毒的消息透露给你,也得到了好处,成功地考上了物理系的研究生。优秀教师评选中介绍你时,明明白白写着:一直负责研究生招生工作。你没有想到装病能造成这种反效果吧?”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手软’。她也知道真相,但你觉得没什么威胁,居然放过了她。要按你现在的作风,当时就杀了,不会等到五年后。”
“你约罗晨实验楼五楼见面,你以为没人知道这个约会,可是当林雯在花园角落劝阻他时,被一个中文爱好者记下了一部分。她要他别去,而罗晨说‘他不会把我怎么样。至少我们也是……’,后面听漏的也许是‘忘年交’?然后又安慰说‘只要有你在,他对我不利,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他认为就算你杀了他,还有林雯知道真相,所以你不会杀他。他大概还是不肯真正相信你是坏人,终于低估你的狠毒。”
“结果,晚上蔡花匠看见了罗晨的尸体。第二天,林雯被发现挂在花园角落里。调查的人居然以为是殉情自杀,还认为罗晨曾经留下遗言,因为在尸体边发现了录音带的转轮。这实在是典型的一步推理,就是给我一个线索,我推出一个结论;线索是分散的,我的结论同样是分散的。这样的结果多半错误。一旦联系起来想,就知道这有多荒谬!”
“按照自杀的说法就是,一个人跳了楼,他用录音带留下了遗言。但是有没有想过,他和录音带的位置关系,以及录音带为什么会和转轮分开。除非是罗晨带着它跳楼,高空摔落。当然,最后也是没找到录音带,可是就算找到,都已经散了,还能听吗?类比一下,那些自杀的人,都是怎么对待遗书的?那可是一生只能写一次的文章,都会用生平最漂亮的字,写完了放在是个人就看得到的地方。怎么会这么对待自己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
“我一开始就肯定是他杀,这就扯出顺序的问题。因为尸体发现的顺序,会以为罗晨先死。可是从罗晨摔下去的窗口,可以看见花园角落,所以在花园角落的林雯,就可以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