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放学,袁书芳拉着袁书铃落荒而逃——和她同桌的小女孩尿裤子了,她座位周围满是尿臭味。
走在去大姨娘蒲碧华家的路上,袁书芳无奈地抹了把脸,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哦?
蒲碧华家离金山小学很近,以袁书芳的脚程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其实袁母让袁书芳到大姨娘家吃午饭,袁书芳是有些抵触的,因为她不喜欢姨娘家的姨夫和三个哥哥,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小时候到大姨娘家吃饭,姨夫和三个哥哥可没有少给她脸色看。
握着妹妹的小手,袁书芳暗暗思索,还是要找个机会和妈妈商量一下不到大姨娘家吃午饭,至于自己的午饭问题……有点不好解决啊,学校食堂只为三年级以上的学生蒸饭,那给点钱到学校附近的人家搭饭?也不好,妈妈会觉得麻烦人家吧?或者租一间民房自己弄饭?
重生几个月以来,袁书芳第一次到大姨娘家——一栋崭新的两层楼的砖瓦房。周围都是老旧的土墙房,这红色砖瓦房真是太鹤立鸡群了,姨夫还真敢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青川县林业局局长!
刚走进水泥地院坝,两条大黑狗嗖的一下跳出来狂吠,吓得袁书芳托着袁书铃就往后退,袁书铃抱着袁书芳大哭,“哇,姐姐,大狗狗要咬我!”
见那两条大黑狗又叫又跳却始终立在狗窝边没有扑过来,仔细一瞧,袁书芳才发现狗被铁链子拴着,微微放下心,抱了饱袁书铃轻声安慰道:“乖,铃铃别怕,有姐姐在呢。”
“圆圆?想着你快放学了,我正在煮饭呢。咦,铃铃,你也来啦?”听见狗叫,正在厨房弄午饭的蒲碧华连忙跑了出来,生怕家里的那两条狗咬伤人。
“大姨娘,你们家的大狗狗咬我。”袁书铃噙着泪水指控。
“哎哟,我的铃铃小乖乖,”蒲碧华一把抱起袁书铃捏了捏她的鼻子,“别怕,大姨娘帮你打它们。”蒲碧华抱着袁书铃轻踢了吐着舌头向主人撒娇的大黑狗两脚,把袁书铃逗笑了之后转头对袁书芳道:“圆圆,快进来,别怕,狗被铁链拴着,咬不到你。”
战战兢兢看了一眼两条还在吐舌头的大黑狗,袁书芳吞了口口水然后一阵风似地从大黑狗面前跑过,一溜烟蹿进了厨房。狗这种动物,无论是土狗,狼狗还是宠物狗,她都怕啊!
蒲碧华笑着把袁书铃放下继续做午饭,袁书芳坐在灶前帮着烧火,一边向蒲碧华问道:“大姨娘,姚姨夫呢?还有彬哥哥,二哥哥,三哥哥怎么也不在家?”袁书芳有三个表哥,大表哥叫姚文彬,比蒲碧斌还要大几个月,前两个月小学毕业应该没读书了;二表哥叫姚文浩现在正在金山小学读四年级;三表哥姚文强比袁书芳大几岁现在应该在读二年级。
“你姚姨夫还在青川(广元下属的地级县)要等几天才回来,彬哥哥在广元学手艺去了。你二哥哥、三哥哥……那两个癞儿子也不晓得干啥去了,每天中午放学不按时回家,都是等到一家人吃完了饭才回来。”蒲碧华似闲淡般交待了家里人的去处,然后随口问道:“圆圆,你妈前天晚上来找我,让你以后午饭都来我这吃。你妈还说你和你四舅舅、五舅舅去广元卖那个啥子烧烤去了,卖了好多钱?”
袁书芳心下一紧,脸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卖了好多钱,钱都是四舅舅收着。”虽说以大姨娘现在的家境不会把那几千块钱放在眼里,可是人心都是多变的,如果她知道一直靠她救助的娘家人突然不需要她救助了……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种人,她会施恩般地怜悯、帮助穷人,可是一旦穷人富起来不需要她帮助了她反倒会嫉恨人家、不给人家好脸色看,而袁书芳的姨夫恰巧就是这么种人。
“我猜你们肯定挣了不少钱,你妈前天晚上给了我二十块钱说是当作你的生活费。”蒲碧华一边做凉拌茄子,一边带着感叹的语气赞扬袁书芳,“才几个月没见,圆圆都懂事了啊,晓得帮家里挣钱了。”
再谦虚下去就不像小孩子了,袁书芳突然托着腮双眼冒星星:“大姨娘,你去过广元吗?广元可好玩了,房子高,路上到处都是汽车跑,啊,还有漂亮的风筝……”不知不觉间,话题被袁书芳转到吃喝玩乐上去了。
为啥说蒲碧华家有钱呢,看看午饭就知道了,满满的一桌菜:香菇炖鸡,腊肉豌豆,素炒野竹菌,红烧茄子,凉拌茄子,水煮新鲜猪肉片,蒸蛋,黄花汤,除了茄子哪一样菜都不是现在的普通人家吃的起的啊。
袁书芳愣愣看着一桌菜,这生活水准真的差距这么大吗?{炫…书—网}
“圆圆,铃铃,快吃,在外婆家里没有吃过这么多菜吧?来,今天好好吃一顿,把肚子吃得饱饱的。”蒲碧华夹了很多菜放在袁书芳、袁书铃碗里,“铃铃今天晚上别回去了,留下来明天中午吃野猪肉。昨天,你们姚姨夫的朋友送来半只野猪和几只野鸡,正好你们来了尝尝鲜。”
袁书芳不是滋味地咬着筷子,这是炫耀吧,是炫耀吧?
“圆圆,想吃什么自己夹,”蒲碧华很热情地催促袁书芳多吃菜,“不要光吃你面前盘子里的菜,那边的菜如果够不到你给我说,我帮你夹。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尽管吃,你看你们瘦的这个样,真是……你妈也不晓得给你们买点有营养的东西补一下,饿病了看她怎么办。”
袁书芳告诉自己不要把大姨娘的话往深处想,可是她真的很听不惯她话里的隐射意思,她的妈妈为她和妹妹操碎了心,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们。
“姐姐,喂!”袁书铃忽然把小碗推到了袁书芳面前。
“好,姐姐喂你吃饭。”袁书芳忙不迭地拿起袁书铃的小饭碗,赞赏般地摸了摸袁书铃的小脑袋,妹妹新养成的要她喂饭的习惯帮她解了围,大姨娘这炫耀般的热情她实在消受不了啊。
万般不自在地吃过午饭,袁书芳正帮着蒲碧华收拾碗筷,厨房后门被“嘭”的一脚踢开,两个虎头虎脑的半大男孩带着满头汗水冲了进来,“妈,饭呢?肚子饿死了。”“妈,快点给我端饭,我好饿。”
在两个半大男孩脸上找到了曾经很熟悉的眉眼,袁书芳微微一笑,“二哥哥,三哥哥。”这就是姚家的小霸王,二十年后因开车撞死人而赔的差点倾家荡产的姚文浩、姚文强啊。怪不得被称为小霸王,小小年纪就满脸骄横,满眼霸道。
“二哥哥,三哥哥。”袁书铃也甜甜叫人。
“你们是哪个?”刚满十岁的姚文强端着碗在餐桌边坐下,看见袁书芳、袁书铃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便全神贯注地和自己哥哥抢起了桌上的菜,“这个鸡腿是我的,二哥你不准抢,还有这碗水煮肉片也是我的……”说着就把一碗米饭倒入了红彤彤的水煮肉片里,“哈哈,你抢不到了吧,这下,肉片全部都是我的了。”
“妈,你来看看老三做的好事,我不吃了!”没有抢赢的姚文浩把碗、筷子一摔,不吃了。
袁书芳拉着袁书铃悄悄后退,她记得姚家三个哥哥一个都不懂得谦让,她不认为二表哥会让三表哥成功吃到那肉片,她可不想她和铃铃被两人的战争波及。想到此,袁书芳高声对正在厨房里涮锅的蒲碧华喊道:“大姨娘,李老师让我们早点到学校打扫卫生,我和铃铃先走了哦。”
“哦,原来是你们啊!”翘着二郎腿的姚文强从袁书芳对蒲碧华的称呼认出了袁书芳、袁书铃,微微一愣后神情轻蔑道:“又是两个来吃白食的吧?妈也是,爸爸早就告诉过她不要管大源(即蒲家人)那边的人,她还……摊上你们这些穷亲戚,我们家真是倒霉。”
什么叫“又”?她什么时候在他们家吃过白食了?重生前她没有在他们家吃过白食,因为在他们家吃饭期间,吃饭、洗衣、喂猪样样都是她做;重生后的现在,虽然钱不多,可是妈妈仍旧给了伙食费,而且这么大一桌菜她和铃铃半数都没沾过,因为那些菜辣的她和铃铃无法下口,连那香菇炖鸡肉里也放了好多的干辣椒,大姨娘明明知道她和铃铃有哮喘病不能吃辣……袁书芳气得涨红了脸,怪不得这倒霉孩子后来会灾祸不断,原来小时候说话就这么刻薄、恶毒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袁书芳鼓着双颊掀翻了桌子——不让她和铃铃吃,那大家就都别吃了!掀完桌子,袁书芳还在姚文浩、姚文强的呆愣眼神中吼了一句:“我妈妈给了钱,我和铃铃才不是吃白食的!”
024 。。。
碗盘碎在地上的劈哩啪啦声音惊到了厨房的蒲碧华,她戴着围腰满手湿润地走了出来,看见一地的狼藉,心疼地提高了声音:“这是在干啥?不是在好好吃饭吗?”说着一把把袁书芳和袁书铃推到一边,上前担忧地打量着姚文浩、姚文强,“没有被烫到吧?”见两人没有受伤又转而生气地狠揍了下两人的屁股,“你两个癞儿子,吃个饭也吃不安生,这么多的菜,你们……你们是不是当你们吃的饭菜不要钱?”
蒲碧华的那一推把袁书芳、袁书铃推了个趔趄,幸而袁书芳手快拉住了快要跌倒的袁书铃。气愤之下掀完桌子后有点心虚的袁书芳见此,漫天怒火涌上了双眼,即使知道大姨娘是担心两个哥哥才推了她和铃铃一掌,可是,这样的亲戚她真的不敢要、不能要……
“妈,不是我们的错,这些菜是她撒到地上的,她把桌子都掀翻了。”姚文强被蒲碧华打了两下屁股,被外人看见挨打便觉面子上过不去的他马上一手摸着屁股一手指着袁书芳嚷嚷道,“她就像个神经病一样突然把桌子掀翻了。”
“妈,这女娃子的脾气好大,我和老三又没惹到她她就突然掀桌子,害得我们啥都没吃上……”姚文浩带着恶意的微笑告状。
袁书芳一声冷笑,幸好她不是什么都不懂且找不到话反驳的五岁小女孩。姚文浩、姚文强的诬告让袁书芳下定决心要和这姚家撕破脸,继续呆在姚家谁知道要被这两个霸王孩子挑衅、陷害几次,她的时间可不是用来陪他们胡闹的。
见蒲碧华满眼怀疑地看着她,袁书芳红着眼眶恨恨瞪着姚文强,“大姨娘,是他先惹我的,他说我和铃铃吃白食,我和铃铃才没有吃白食呢!他还说我们是穷亲戚,哼,不要以为我听不懂他的话,在广元的时候,四舅舅早就告诉我这些话的意思了。哇,我讨厌二哥哥和三哥哥,以后,我再也不来这里了!”不看蒲碧华有什么反应,袁书芳哭着拉上袁书铃从厨房后门跑了出去,只听得身后传来姚文浩、姚文强的哇哇大叫声。
离那栋红色砖瓦房远了,袁书芳才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呼了口气,这下就是不去大姨娘家吃饭也有名目和妈妈说了,相信妈妈也舍不得她在大姨娘家受气。
下午,学前班的同学在李老师的领导下打扫了教室,重新安排了座位,再发了书本后就放学了。袁书芳又挎着小书包拉着袁书铃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刚走出学校经过乡公社旁边的供销社时,袁书芳看见了正坐在台阶上望着她微笑的袁母,“妈妈!”袁书芳、袁书铃笑着向袁母跑了过去。
“这么早就放学了?”袁母理了理袁书芳的衣服、书包,再摸了摸袁书铃的脑袋,“铃铃也跟着一起去学校了?”
“老师说今天第一天上课所以早点放学,明天就要下午五点才放学。家里只有铃铃一个人在家,所以我带她和我一起来学校了。”袁书芳微笑着紧紧依偎在袁母身边,“妈妈,你才从广元回来啊?妈妈,我不想去大姨娘家吃饭了,二哥哥和三哥哥嫌我穷,还说我和铃铃是吃白食的。”
“嗯,三哥哥坏,把姐姐气哭了。”被袁母抱着的袁书铃奶声奶气地告状。
袁母连忙低头看着袁书芳关心道:“圆圆,你没事吧?你三哥哥没有打你吧?”袁母果然很担心自己女儿受欺负,蒲碧华家的三个孩子她太了解了,蒲碧斌读书时吃住也在蒲碧华家,他每周回家时都会炫耀般地和家里人讲他每天怎么和那三个孩子打架、抢东西,却不知道家里人听他那么说心里是多么心酸。袁母也不想让女儿去蒲碧华家吃午饭,可是家里离学校太远了,如果女儿的午饭、晚饭都在家吃那也太累人了,更别说就是中午回家也吃不上午饭——家里人都下地干活了,午饭根本没人做,所以袁母只能厚着脸皮请蒲碧华管袁书芳上学时的午饭。现在嘛,袁母突然觉得她不应该这么早把袁书芳送进学校,太小了,没有自己看着怎么都不放心。
“妈妈,我今天做错了事,”袁书芳低着头扭手指,“我气不过三哥哥说我和铃铃吃白食,我……我把大姨娘家的饭桌掀了。”怕袁母生气,袁书芳还摆着手讨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