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 2007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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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 2007年第6期-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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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春天!春天 
   
  喊住河流、道路、檐雨 
  雨后林中。一朵朵奔跑的野蘑菇 
  一束光在聚拢 
  一首歌在飞扬 
  我用一朵野花将春天垫高 
   
  心底的春天!野花 
  一朵朵。停在三月的雨中 
  春天的雨啊;你慢下来 
  雨一下,柳丝的长发就乱了 
  野花,就一朵比一朵开得更疯 
   
  我的诗句就更长 
  孩子,他牵着风在雨中奔跑 
  笑声像一串串的水珠子 
  他的笑脸朝着春天打开 
  三月小路,野花的未来 
   
  姜桦,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近年发表作品多篇,出版诗集《大地在远方》《老吉他》,散文随笔集《心中的牧场》等,作品被收入多种选本。参加诗刊社第十七届青春诗会。现居江苏省盐城市,任电视台编导。 
   
  瞬间(组诗) 
  张立群 
  高 处 
   
  瞩目整幢楼唯一的高处 
  绿色的下水管,和 
  一月天垂下的冰凌 
  阳光被折射到背景的墙上 
  留下,长短不一的身影 
   
  相形之下,晾衣架 
  将一件件红衣衫挂在天上 
  远眺时,好像海上的帆船 
   
  而高处,或许就是一支桅杆 
  在横纵交叉的界面上 
  一次次颠簸的风暴 
  让人们学会 
  如何在甲板上稳住脚步 
   
  结 果 
   
  黑暗的中央 
  一只凝固的蜡烛,和供品 
  我们最后开始清点盘子 
  一只,两只,三只 
  分辨不清的遗迹 
  和灰尘的尸体 
  悄然滚落 
   
  冬 天 
   
  他和远方一样难以琢磨 
  远方的苍茫,是另一个我 
  对峙成凄清的天空 
  雪水融化的速度开始减慢 
  时间中的自我,分裂思索的 
  碎片,融合成冰冷的河流 
   
  他们从山坡上流下 
  开始吟唱水滴,和我一起呼喊 
  游荡,这就是冬天 
   
  新的一年 
   
  日子变成了一层蜕皮 
  还需要几天,就完全 
  脱落 
   
  皮肤轻松的人,开始 
  在街上行走 
  慢慢的,脸色泛红 
  脚步发出鞭炮的声响 
   
  日子肯定出了问题 
  撕开后,蜕皮上的纹理 
  在并不刺眼的光线中 
  清晰可见 
   
  T47次 
   
  就像最后一班回家的夜行车 
  T47次,和它拥挤的人流 
  今天是站票,塞进车门后 
  脚趾发霉的气息 
  还有汗液蒸发的味道 
  傍晚的空气依然那样闷热 
   
  只有奋力进入车厢后 
  冷空调的温度,才会迎面而来 
  多少个两面人,汗流浃背 
  掀开香烟盒红色的盖子后 
  补卧铺的人,排着士兵似的号码 
  焦急地等待着呼唤的到来 
   
  歌声终于在这一刻响起 
  那熟悉的东北民谣 
  和逐渐南去的云朵 
  从一个都城驶向另一个都城 
  心中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一切或许就应当如此 
  平淡的现实,让 
  精心修改的时间和速度 
  变成制度,纠葛已久的矛盾 
  即将在车轮与铁轨的摩擦中 
  延展成琐碎的颤音 
   
  震颤中,第一站就是故乡 
  ——这熟悉的旅程和距离 
  这并不美丽的结局—— 
   
  与一只乌鸦共度的一个傍晚 
   
  在与一只乌鸦共度的一个傍晚 
  这一身乌黑的鸟,腋窝也同样充满黑色 
  没有某个情节中嘴里的一块肉 
  乌鸦,在九号楼前翻飞 
  它脚掌灵活的姿态 
  像一只翱翔的夜莺 
   
  不会有更多的观赏者看待这一场景 
  一只努力扇动翅膀的乌鸦 
  不会令任何人欣喜 
  所以,它的羽毛 
  会和死亡一样永恒 
   
  与乌鸦共度的一个傍晚 
  我仰起头,倾听它对生命的看法 
  一阵怪异的鸣叫之后 
  它的离去,是对我充满幽默的回答 
   
  跳动的栅栏 
   
  我的门已经开始虚掩 
  跳动的栅栏,木质的,低且脆 
  一切都是相对的,边界模糊 
   
  在行走的瞬间,我发觉 
  全世界的人其实都在走动 
  没有一个客人 
   
  在跳动的栅栏中,我只好紧紧 
  握住一个又一个文字 
  我张开嘴唇,听到它们在上面说话 
   
  张立群,辽宁省沈阳人,文学博士,现为辽宁大学教师。曾用本名和笔名颢瀚先后在《诗刊》《诗选刊》《星星》《縁风》《北京文学》《诗歌月刊》等刊物发表作品百余首。 
   
  诗五首 
  李建军 
  那一片卑微的野花 
   
  那一片摇曳的洁白 
  那一簇俯首的卑微 
  和含蓄的宁静、流动的自由 
  盛开了怎样一种情愫哟 
  它们有的长得高 
  有的开得低 
  叶子这样变绿 
  像山峰一样 
  平等地享受到达蓝天的距离 
  它们有的开得疏 
  有的开得密 
  花蕊这么甜润 
  世界哟;谁的爱意 
  渗透了你的每一滴血液 
   
  这是八月的山上 
  这是八月的山上 
  清香正在缓缓地聚集 
  满山的桂花树 
  燃烧出一个繁荣的秋季 
  我紧跟着桂花的脚步 
  寻找着幸福或者痛苦的秘密 
  幸福是满树淡黄的桂花 
  还是谁在树下深深的呼吸 
  痛苦是失去幸福的瞬间 
  还是一片跌落的翠绿 
   
  我拎着自己的影子 
  踏上如石阶般的记忆 
  遥想一个远方的兄弟 
  起伏的胸脯里可否溢满芬芳的空气 
  那里树林筛漏的阳光 
  可曾构成栅栏阻挡你自由的双翅 
  你给生活一片雨雪般的迷惘 
  它的树枝就不给你自由的香气 
  这是八月的山上 
  水浮动暗香流出唯一的清溪 
   
  橘子红了 
   
  秋风吹红了橘枝头 
  千枝万枝结满相思豆 
  相思红透,相思红透 
  染尽了一河清波 
  我想起村道旁的依依杨柳 
  杨柳下 
  她飘飘的长发闪闪的明眸 
  逝去的初恋比柳丝更长更柔 
  我想起草房里的簇簇灯火 
  灯光里 
  白发瞎眼的婆婆为灯添油 
  淳厚的乡情比灯火更亮更浓 
  秋风带走了似水的流年 
  唯有故乡的红豆 
  在旷野,在橘园,在我的灵魂深处 
  像星星般永恒地闪烁 
  即便让我安葬在故乡的黄土 
  泥土上也会长出一棵棵绿树 
  秋风吹过;秋风吹过 
  风中仍然闪耀着红豆无数 
   
  黄昏的玻璃杯 
   
  在幽暗的房间 
  光线旋转 
  打开宁静的窗子 
  一条鱼尖锐地穿过秋天 
  摇晃着不再浑浊的海面 
  它在我脸上写出条条皱纹 
  写出不可逆转的时间 
  夕阳就要沉落 
  翻动窗外无边的水田 
  丝瓜藤爬上屋檐 
  一再抽打我的不安 
  一只杯盛下巨大的黄昏 
  一滴水等待一朵花的盛开 
  我穿过透明的玻璃杯 
  看见黑暗的羽毛随处可见 
   
  一个送来橘花的暮春 
   
  暮春是一种撩人的情绪 
  飞进辽阔的旷野 
  墨绿色的橘林 
  深嵌一枚枚晶莹的太阳 
  天空那么高,那么大 
  瞬间挤满花香 
  让人相信花的翅膀 
  飞至辽远的天堂 
  一位老农民从橘园深处走出来 
  比树的岁月更苍老更漫长 
  扛着锄头;扛着花的芬芳 
  暮春像闪电一样消逝 
  而橘花一生导引着我的方向 
  呵,住在花香里,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我抚摸着花的明亮 
  像触摸母亲温馨的目光 
   
  李建军,诗人,近年在《诗刊》《星星》等刊发表作品多篇,出版诗集《飞翔的泥土》。现供职浙江省台州黄岩区经济贸易局。 
   
  沿着灯亮的方向(组诗) 
  谢宜兴 
  仿 佛 
   
  仿佛这是我的江汉平原 
  池塘是蜻蜓照过的镜子 
  阡陌是绕在牛背上的绳头 
  小白杨依依地目送我远走 
  老白杨痴痴地等在我归来的村头 
  我不经意就认出了自家的那炷炊烟 
  难舍油菜花像我挚爱的妹妹 
  固执、疯狂地跟了我一程又一程 
  从宜昌到汉口,从武汉到襄樊 
  整个平原只有她,黄色的草裙子 
  如云似水,漫过我的视线 
  这是三月,我忽然想起秋天 
  家乡秋天漫山遍野金色的菊花 
  总感觉这平原上有谁在唤我 
  暮色越来越浓像从哪里渗透而来 
  平原低得只剩下地平线 
  仿佛谁触动了哪个开关,我一抬头 
  原野上的星星全部亮了 
   
  沿着灯亮的方向 
   
  雨在远山。戴着三层面纱的天空 
  比货车的顶篷高不到三尺,暮色 
  也像有十根手指,把我的心 
  紧紧揪住,像攥着一把红土 
  我仿佛身在一个冥晦而陌生的处所 
  一阵混合着油烟的饭菜香随风 
  挤进车窗,它们唤醒和打开了我 
  生命中某种隐秘而温暖的感觉 
  这个叫松罗的村庄,我曾经 
  无数次穿过它的拥挤和嘈杂 
  视若无睹的村庄,仿佛有了一条 
  神秘的道路,如一枚银针探入了 
  我记忆与想象的某个幽深的死穴 
  我忽然想起老家风雨中的瓦屋 
  在这个傍晚黑色的脊背将弯得更低 
  想起这个村庄曾有个帅气的小伙 
  在我家乡低着头当了上门女婿 
  一盏灯亮了,又一盏灯亮了 
  松罗亮了,沿着灯亮的方向 
  汽车穿过厚厚的暮色 
    
  杨家溪 
   
  1 
  淡墨山水重彩枫林 
  杨家溪;一半国画一半西洋画地存储在 
  大地的计算机里,每个人每一次的 
  涉足,都只是拷贝 
   
  有多少人来过就有多少条杨家溪 
  有多少次亲近就有多少片枫香林 
   
  2 
  躺着是叫人遐思无限的容颜 
  波光粼粼的眸子永远初恋般消魂蚀魄 
  叫你顿悟死亡并不可怕和可耻 
  当一个人成为这种水的一部分 
   
  站着是让人浮想联翩的腰身 
  即使不走台摄影机的镜头已经疯狂 
  在这里你没有不洁的念头 
  同样是对身体的欣赏 
   
  3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 
  人未识天生丽质……” 
   
  溪水的肌肤比想象的绸缎还要柔滑 
  化妆品在这里从来多余 
  可这是怎样的一个谜—— 
   
  一个不施粉黛的人却置下了 
  茫茫一片叫芦花的眉笔 
  一个简居乡村的人却酷爱斑斓的时装 
  一年有365套自己裁剪的 
  枫叶牌衣衫 
   
  4 
  但我以芦花的名义反对 
  对杨家溪进行美容和化妆 
  大自然有自己的化妆师,她知道 
  在什么时节需不需要化妆 
   
  可我刚刚拷贝下杨家溪的落日 
  一抬头就看见月亮已在枫树林梢窃笑 
  仿佛紧握手中的一块金元 
  一松手就被谁换成了一枚银币 
   
  红月亮 
   
  把一座绿茶坊命名为红月亮 
  诗歌与爱作了九制茶王 
  散淡的日子就像水,我们在这里 
  一遍遍地泡,直至夜深、无味 
   
  初三的红月亮;灯笼高挂 
  几缕铁观音是谁心上的皱纹 
  我们在等待一壶尚未烧开的水 
  而她正从城北的半山向下流淌 
  烟花照亮了她轻柔的身姿 
   
  像商业时代的爱情,玫瑰 
  磁性的红唇被沿街叫卖 
  提醒人们记住一个青春的节日 
  我们梦影中的暗香是另一种玫瑰 
  但今夜她会开在谁的梦里 
   
  今夜的打油诗定格纸上像四枚 
  茶叶,初制的鲜涩有如激情 
  被手机的歌声一阵阵冲淡 
  玫瑰最好的归宿是枯萎在枝头 
  灯光苍白的茶室像失血的花瓣 
  传说红月亮是旱情的兆示 
  一座绿茶坊能滋润多少心灵 
  情人节像花茶泡在春节的杯里 
  被浸润的笑容舒展得无比空洞 
   
  总有些日子我们坐立不安 
   
  总有些日子,总有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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