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谁谢谁啊?”越冰莹看着他把那杯水一口气喝完,仍旧柔声道,“你为了把我从人家手中救出来,不惜重伤自己,这份恩情,教人家可如何还得起呢?”
龙九霄不觉抬起眼睛又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清美的眼中,除了感激,竟还有一丝薄薄的嗔怨,为她平添几分动人,不由微一痴怔,随即心头就又感到一阵剧痛袭来。
众人却是都看到他抬起眼睛时,眼里流过一丝光彩,随即眼神一滞,接着一抹痛苦的神色如利刃一般蓦然划过他的眼中,就见他身子猛然一震,伴着一阵咳嗽,殷红的鲜血就从他急忙掩住嘴巴的指缝中渗了出来。
“龙公子!”越冰莹这一回却分明地叫了一声,一边轻轻抚着他的脊背,一边递给他一条手帕。
龙九霄双手掩着嘴巴,没有接她递来的手帕,却着意地又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凄凉的笑意。
越冰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那一抹笑意,竟觉得比看见他那两颗眼泪还叫她感到心碎!
萧千羽和云中志站在一边,面面相觑:这两人神色微妙而古怪,彼此对视的时候,似乎周围根本就没有别人!
云中志于是对萧千羽递个眼色,道:“我看龙公子内伤甚重,还需好好休养,就不多打扰了!”
“喏,这里有我‘悦和山庄’自制的清和丸,每日两粒补气怡神。”萧千羽把一个小瓷瓶儿放在床头道,“莹儿,有事叫我们就是!”
“多谢!”龙九霄点点头,兀自掩着嘴巴,一边咳嗽一边低声道。
两人便一起出来了。
不想越冰莹却随即也走了出来。
“莹儿,你怎么也出来了?”萧千羽意外地道。
“我给他打些水洗洗脸吃早饭,他一定饿了。”越冰莹道,她的语气天经地义,说着就已经径自去了。
萧千羽和云中志不禁又是面面相觑:她天性善良固然不假,可是对待龙九霄的样子,怎么说呢?简直就像、就像一个十分柔顺贤惠的妻子啊!
云中志不禁摇头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千羽柳眉一竖,厉声喝道:“姓云的,你说什么?!”
云中志看到身边人的神色,忙吐了吐舌头道:“我是说这龙九霄好福气啊!”
“姓云的,你什么意思?”萧千羽的眼神更加凌厉。
“我、我能有什么意思?”云中志结结巴巴地道,“就是随口感慨一句而已啊!别人夸你表妹温柔可爱,你也应该感到高兴不是?我替你们姐妹打抱不平,能得越姑娘如此待他,倒真是便宜龙九霄那小子了!”
萧千羽“噗哧”一下笑了:“好吧,看在你马屁功夫如此出众的份上,本姑娘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云中志连连点头,再不多言。
恰好越冰莹端了洗脸水过来,看到两人还站在门口,倒是有些意外地道:“咦,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
那两人便同时笑了,萧千羽道:“嗯,我们等你回来啊,免得你那位金贵的龙公子有什么需要时,身边缺个传话侍候的。”
越冰莹虽然单纯,却也不傻,自然听出了她语中的挖苦之意,可是也并不计较,只微微一笑道:“有我就够了,怎敢再劳烦姐姐呢?”
萧千羽随即也笑了,揽了揽她清削的肩膀道:“刚才是姐姐不好,乱开你玩笑,对不起啦!”
越冰莹却仍是微微笑道:“我知道姐姐开我玩笑呢!姐姐去吃饭吧,一会儿我去找你玩。”
“好妹妹,你这么善良,很容易给别人欺负啊!”萧千羽轻叹一声道,“我们去吃早饭了,一会儿你来找我就是。”
萧千羽和云中志吃过早饭,云中志道:“我去照料龙公子,让越姑娘休息一下。”
萧千羽便自回房里去了。
不大功夫,有人轻轻叩门,萧千羽去拉开门,果然是越冰莹。
“龙公子怎么样?”
“他睡着了。”越冰莹微笑着说起他的样子,就像一个新婚的女子说起自己的新郎一般,萧千羽看着她温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姐,你笑什么?”越冰莹薄嗔道,“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啊?小丫头!”萧千羽皱起眉头道,“才这么两天,就没大没小敢这样说姐姐么?”
越冰莹“噗哧”笑了,看得出她心里也已轻松下来:龙九霄虽然自伤,可其实对学武之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他打自己的时候,毕竟有所保留,多加休息调养其实就无甚大碍。
萧千羽看到她轻松的笑容,心里自然也就高兴了。
越冰莹又道:“姐姐,你为何那么讨厌龙公子啊?他,他可是你——”
萧千羽抬起一只手道:“住嘴!不许再说!我一想起这件事,就难免火冒三丈!”
“啊?”越冰莹有些讶异地看着她,突然一转念,明白过来一件事,不由笑了,难得她也会有那样促狭的时候,“啊!我明白了!原来姐姐的心上人,竟是整个北方武林最负盛名的少侠!”
“你总算还不是太笨!”萧千羽一脸得意之色地笑道,“寻常后生,你姐姐我会瞧他们一眼么?哼!”
越冰莹“噗哧”又笑了,刮着自己的脸蛋道:“没羞没羞!”
“小丫头!”萧千羽笑着来呵她的痒,越冰莹自然斗不过她,被闹得几乎笑疯了,快要喘不过气来,只好大叫投降连连讨饶。
萧千羽这才罢手。
越冰莹抹一把额头的细汗,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既然与云少侠情投意合,却又为何会与龙九霄——”
“此话休再提起!”萧千羽提起她和龙九霄的亲事就头疼,忙不迭地抬手制止她说下去。
越冰莹看她是真的不愿让提,只得闭嘴作罢。
萧千羽斜睨着她道:“哦,我明白了!你是一心一意喜欢龙九霄那个坏蛋,所以才如此关心我和他是怎么回事,对不?嗯,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告诉你,免得我妹妹心里始终梗着这一道,影响了终身幸福!”
越冰莹微红了脸,可眼里却满是期盼之色。
“唉!”萧千羽却又叹了口气,不那么快乐了,“说起来,也有些怪我,何必没事招惹龙九霄那个坏东西!”
当日,萧千羽和云中志因为卓青衣和萧慕天的会面而再次相遇。萧千羽还是一身男儿装束,与云中志称兄道弟,两人一起去看望越冰莹,却又因为南北武林间的误会,在越冰莹那里争执了几句,最后不欢而散。
从越冰莹那里出来,萧千羽越想越气,于是又在路上截住云中志,跟他大吵了一架。
二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能说服谁。
萧千羽道:“你们北方武林那帮浑货,动不动就被别人一把火点起来,除了会冤枉好人,还会做什么?”
“曹世兄,你这可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云中志叹道,“家师数次南下,可不是为了来冤枉萧庄主的!可是你姨丈他,唉,他又何尝不是心存芥蒂?!”
“姓云的,你讲不讲理?换了你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冤枉,你就能那么好脾气地解释一遍又一遍,还会每次都陪着笑脸?!”萧千羽怒道,“也就是他老人家修养好,若换作是我曹肃,早打得你们摸门不着!”
云中志苦笑:“我们几时冤枉萧庄主什么了?只是来请他一起商榷查证的好不?!”
“好啊!下次我们也学学那位索掌门,提着件血衣扔到尊师脸上去商榷查证,看看你们这帮北佬儿笑得会有多么好看,再瞧瞧你‘北春风’还能否如此春风满面?!”
“曹世兄,你这话也不讲理了吧?”云中志蹙眉道,“人家索掌门死了爱徒,内心难过悲愤不是人之常情么?人家只是拿了件血衣作证据,几时扔到萧庄主脸上去了!”
“呵呵!”萧千羽咬牙冷笑,“你还嫌没有果真扔到脸上啊!你、你!”
她越想越气,抽出腰间的柔丝就甩了过去。
云中志一怔,连忙一个侧身避开,可那柔丝如影随形,就往他面门再次兜来!
“喂喂喂,你说动手就动手啊?”云中志闪转腾挪,却只是躲避,并不还手,“我是一直拿你当朋友,可不是怕你啊!”
萧千羽冷笑:“是我怕你!怕你们这帮没心没肺的北佬儿,屈尊跟我做什么朋友!”
“曹世兄,你再这般苦苦相逼,我可当真恼了啊!”云中志本不是个轻易生气结怨的人,可是被她软鞭一般的柔丝越逼越紧,终于不觉沉下了脸。
“哼!你恼了很了不起啊?我很害怕么?素闻卓掌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北春风’云少侠春风掌、惊雷指名震北方,今日倒是要好好领教一番!”萧千羽初时确实生气,可是看到云中志一再忍让,怒气倒也平息不少,但此即看到这个一向温和沉稳的男子果真沉下了脸,竟偏偏想撩撩他的脾气了。
因此,她嘴上不肯承情不说,手下更是一招紧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早都想跟他打一架了,这可不是绝好的机会么?哈哈!
云中志一心拿她当朋友,不肯动手,虽然她越逼越紧,却仍是只守不攻,可是守势太久,而双方实力相差不是很大的话,难免就会被压在下风。而萧千羽那根柔丝变化诡谲,神出鬼没,终于一个不慎,被末梢在肩头掠了一记——火辣辣的一阵疼痛立时便从肩头蔓延开去,就像被狠狠抽了一鞭也似!
看着萧千羽不依不饶兀自紧逼而来的柔丝,云中志终于怫然不悦!那一向春风含笑的清秀面容上,一层勃发的怒意,竟是为他平添了几分英气!
他终于右手一抬,一道劲烈的指风破空而出!惊雷指,果然非同凡响,劲射而出的真气立即将漫卷而来的柔丝封住去路!
看到他终于出手,萧千羽鄙夷地笑了:“怎么?被扫了一下就恼了?我还以为云少侠是佛陀一般的人物,永远不会生气呢!却原来也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云中志更不答话,一掌平平推出,看似无奇,对面的萧千羽却已感到那掌风逼得叫人几乎窒息!春风掌,当真名不虚传!
萧千羽眼底掠过一抹欣赏的神色,下一刻,云中志已欺到她身旁,一指往她上臂点去,那
心伤情错 。。。
是要她撤手扔掉柔丝了!
萧千羽冷哼一声,身子疾往后退,手中柔丝如一条银蛇一般蜿蜒而上,直卷他手腕!
云中志竟不避不闪,五指戟张,就往柔丝的梢头抓下!
萧千羽一怔,忙不迭收手回撤:她这柔丝梢头喂以毒药,一旦触碰到肌肤,对方立即中毒!她自然是有解药的,可云中志若是中了毒,一番苦楚难受却也免不了!是以,她之前虽然招招紧逼,却并不曾当真打到他什么,隔着衣衫的那一下,并不会叫他中毒,只是惹得他恼火些罢了!云中志如何知道她这银丝竟有这许多古怪?
萧千羽仓促之中这一收手,云中志以为她只是怕自己抓住了她的柔丝,并不曾多想什么,当下没有抓到她银丝梢头的那只手,如影随形便欺了上去,一指往她当胸点到!
萧千羽大惊,忙不迭侧身一闪,可是云中志一指已正正戳在她右边胸前!
触手所及,感觉自然十分奇怪,云中志不由愣怔当地!
萧千羽则恼羞成怒,狠狠一脚踹在他当胸,踹得云中志一跤跌坐在地上!可是萧千羽自己,右边胸口却又偏偏感到一丝隐隐的疼痛,一想到那是拜他未施全力的那一记惊雷指所赐,更是又羞又恼,自然觉得还不解气,柔丝甩出,就往他肩上狠狠抽了过去!
云中志却已被方才的猜想惊飞了魂魄,竟不知闪避,只是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那软鞭一般的柔丝,立即便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条青紫的瘀痕——一股奇痒很快便沿着胳臂传遍了全身,随即转成彻骨的奇痛!他这才省起,对方可是天下使毒用药的第一大庄“悦和山庄”出来的人物!如此诡异而难受的感觉,自是中毒无疑了!
萧千羽看他蓦然疼得变了脸色,也才突然明白过来。方才虽然又羞又恼,可她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糊涂人,气过了也就明白方才只是个意外而已!
看看云中志冷汗涔涔,却只是一声不吭地咬牙苦忍,她心里倒也不禁涌起一丝歉疚,连忙掏出解药递给他。可是女孩子家毕竟还是觉得尴尬羞愤,语气自然就难免气哼哼的:“给你!”
云中志看到她气哼哼的神色,竟不伸手来取解药,却只是冷冷地望着她——想不到这个从不轻易生气的人,当真翻脸之后却也颇有一番气势!
萧千羽看他虽然疼得脸色煞白,却偏是满面倔强地不肯伸手来取解药,不觉把解药又往他嘴边移近了几分,一边忍不住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不吃解药,是想活活疼死么?”
云中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