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尘飞也似的掠在丈余之外,惊愕地朝前院投去一瞥:发生了什么事?
一抹雪白的身影却在那一瞬间,伴着一声惊慌失措的疾呼,映入众人的眼帘:“谢轻尘——”
“莹儿?”谢轻尘出声的同时,已有数条铰链伴着呼呼的风声袭到!
越冰莹挥动晶莹的冰剑,一路砍杀劈削,就往他身边赶过来。
“前院发生什么事?”谢轻尘一足踩住一条铰链,借势飞身而至,另一足正中铰链的主人。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人的身子便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去,跌入熊熊火光之中,随即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越冰莹身子不由自主一滞,一条铰链就已卷上她的腰间!
谢轻尘俯冲下来,“断魂”力劈而至,铰链应声而断!
越冰莹见他平安无事,不由欣喜地冲他一笑。
谢轻尘却已一把揽住她的纤腰一个旋身,将一人踢进了花树丛中,那里一声闷哼之后,就没了声息!
“看到你这边着火,吓死我了!”越冰莹说话之间,谢轻尘已揽着她的腰,飞身而起!
“断魂”过处,一人“咕咚”栽倒!
余下众人知道大势已去,一个个虚晃一招,铰链在花树上一个借力,就已越过火海,往庄后掠去。
谢轻尘也不去追,放开越冰莹问道:“莹儿,前院怎么啦?”
“之前是有人去抢那盆‘孟婆棘’,中了表姐的伏击。”越冰莹道,“结果只是个下三滥的小贼,说是要拿了这样的至宝去换钱。大家正要再审问的时候,就有第二拨盗贼上门。武功极好,轻功亦极其出众,竟跟一众高手一直打了出去,我们这才看见你这里火光熊熊。尚未及赶来,那间放着‘孟婆棘’的屋子就已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他们居然将那间屋子都炸了?”谢轻尘扬起长眉,不由摇头叹道,“果然是必要置我于死地啊!”
越冰莹却只是神色一黯,并不多说什么。
“你在此地稍候。”谢轻尘道,“那边应该还有活口。”
就见他走进花树中去,窸窸窣窣声中,他一手拖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谢轻尘将那两人扔到地上,一人一脚,那两人便哼哼着醒了过来。
越冰莹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片嘈杂声往这边赶来。
谢轻尘微一蹙眉道:“救火的人来了!”
果然便有数十人嘈嘈杂杂地冲进来,提桶的,端盆的,竟然还有人拎着一把烧水的大壶。
谢轻尘这些日子看多了旁人的白眼,一眼看到这么多人,不由就蹙起眉尖,拎起地上的人便欲离开。
“咦?你拎着两个人做什么?”一人却已叫了一声。
谢轻尘充耳不闻,径自往花树旁的一条小径走去。
“姓谢的,大家是看在已故的谢大侠面子上,才容你活到今日,你可莫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另一人立即尖声喝道。
谢轻尘脚下微微一顿,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压下心头火气,重又迈动了脚步。
“吕盟主,他拎的是方才来纵火偷袭的两个活口!”越冰莹忙解释道。
那人正是“五岳盟主”吕世英,听得这一句,竟冷笑一声道:“越姑娘,大晚上的,你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焉知不是他杀人成性,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越冰莹一下子红了脸,吸了口气,却仍是硬撑着解释道:“吕、吕盟主,我赶来的时候,他正与偷袭者恶战。”
“越姑娘好身手!好轻功!”吕世英阴阴地一笑。
看着众人脸上鄙夷轻蔑的神情,越冰莹的脸已是烫得火烧一般了。
谢轻尘终于勃然大怒,霍然回身,扔下手中两个人,已如一柄利剑一般飞袭而至!
吕世英本就是故意要惹恼他,好煽动众人一举将他擒下,武林公审之日也更好给他定罪置他于死地。可是,谢轻尘一言不发,出手就是杀招,却当真是他不曾想到的;而谢轻尘一击必杀的绝技,也唯有成为那个被他刺杀的目标时,才更能体会到他的凌厉与迅疾!
吕世英那时唯一的反应居然只剩下一个:睁大眼睛,看着他手中一抹寒光倏忽已到眼前!
可是,眼前只一花,那人已越过他的身子到了他身后!
身后响起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伴着一声闷哼!
吕世英回过身时,唯恐闪避不及的众人已腾出好大一片空地!
谢轻尘已半蹲着身子,将一人扑倒地上,“断魂”的清辉在那人颈侧幽幽生寒!
他左手食指飞速连动,封了对方身前数大要穴,然后十分利索地扯去对方头上脸上的包裹与易容之物,显出一头苍苍的白发与一张十分苍老憔悴的面容。
“西风婆婆?”越冰莹惊呼出声。
自从谢轻尘因“同生共死”发作睡去之后,每日在灵堂外巡逻监视的西风婆婆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可是,今夜却又以如此奇异的方式出现,委实令人惊诧莫名!
“奚如玉,你到底是有多恨先父?历经二十年都未曾泯灭,还要如此不遗余力地迁于他的后人身上?”谢轻尘冷冷地质问。
“你、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西风婆婆先是一怔,随即便咬牙切齿地尖声道,“我恨的不仅是你那个没心没肺的死鬼父亲,还有你娘楚云裳那个贱人!”
“一来你一把年纪了,二来你是个女人,否则我必左右开弓赏你几记耳光吃吃!”谢轻尘蹙眉道,“可是你若敢再出言不逊侮辱我娘,我就划破你全身衣服叫你试试!”
奚如玉目光一寒,充满了更加切齿的愤恨,却果然不敢再开口提他母亲。
谢轻尘缓缓地道:“你既已给我中下‘同生共死’,又何必多伤他人性命嫁祸于我?”
“小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也不用装傻!”谢轻尘一字一句道,“是你指使琉璃下毒针害死我娘的对不对?也是你,在那个浑货与你擦肩而过的时候,暗运内劲击伤他五脏六腑,却在我一脚踢出时方才发作暴卒的,对不对?如今,你又躲在这个因独子被害而叫仇恨蒙了心智的傻瓜身后,打算故技重施,等他惹得我出手之际便杀了他嫁祸于我,对不对?”
“小贼,你以为要洗清自己就如此容易么?”奚如玉恶毒地狞笑,“你这一番说辞,鬼才信呢!”
谢轻尘冷笑:“你也不必一味狡辩了!旁人或许不相信,但那头蠢驴倘若还记得方才曾蓦然感到一股彻骨奇寒的话,应该晓得谁才是鬼话连篇的那一个了!”
果然,他话音才落,吕世英已飞扑而至,一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恶婆娘!你还我儿子命来!”
谢轻尘起身,挥手一格,便将他挡了开去:“吕盟主,你还不能杀她!”
“老子给我儿报仇,关你鸟事?滚开!再不滚开,老子连你一并宰了!”吕世英已是被仇恨染红了双眼,一击不中,当真对谢轻尘都起了杀意!
“她杀的不仅是你儿子,还有我娘呢!何况是我拿到她的,要报仇也轮不到你先!”谢轻尘蹙眉道,“只是,她还不能死!”
“小贼,你待如何?”奚如玉竟有些意外地道。
谢轻尘道:“我还有一事不明——”
但他的话却蓦然被身后吕世英的怒吼打断:“直娘贼!竟敢暗算老子!”
谢轻尘凛然一惊,回头看时,吕世英腰间血流如注,竟是被人斜刺里一剑刺入腰间!
那人竟是方才抱着个大壶和他一起来救火的一员,正是北方武林那个名叫姚银年的后生。
吕世英待要扑上去算账,身后另一人已是一掌拍出。吕世英闪避不及,正中肩头,“砰”地一声飞跌出去,一头撞在一棵高大些的花树树干上,额上鲜血淋漓而下,竟就此没了声息,只怕已是一命呜呼!
而方才来救火的众人,杀成一片,一时竟是敌我难分!
谢轻尘顾不得许多,立即飞身而起,“断魂”挥出,先结果
栽赃嫁祸 。。。
了一名杀向越冰莹的壮汉!
二人并肩而立,这才看清场中形势:来者约有四五十人,其中十余人显然是莫名其妙便遭杀戮,满面愤愤之色地喝骂着,却难敌对手人数众多,一个个尽被割断喉咙而死!
“不好!”谢轻尘倒吸一口冷气:对方分明是模仿他杀人的手法,来栽赃嫁祸于他的!
可惜已然来不及了!谢轻尘已听到更大的嘈杂声从院门外传来!
萧慕天率众赶进小院的时候,就看到那三四十人正将轻尘与越冰莹团团围在当中!
唯有被包围的两个人明白,他们刚刚杀完了对手,腾出手准备对付谢轻尘了!而那些被杀的,只是一些不明就里赶来帮着灭火的武林中人而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萧慕天一边指挥众人灭火,一边问道。
“还用问是怎么回事么?”奚如玉躺在地上冷笑道,“这小贼凶性大发,杀人灭口了呗!”
越冰莹怒道:“你、你血口喷人!”
“哼哼!”奚如玉尖声长笑,“你这小丫头,为这小贼神魂颠倒,还会说实话么?”
那包围的人当中,终于有人开口说话。越冰莹瞧了一眼,认出那人原是北方武林一位颇有些声望的人物,人称“笔砚奇生”霍双城。却听他缓缓道:“萧庄主,这恶贼怕吕盟主找他报仇,竟趁吕盟主前来救火之际,蓦然偷袭,痛下杀手!”
“原来如此!那么,请问霍大师,这些又是怎么回事?”萧慕天看看一地尸首,皱眉道。
“唉!”霍双城长叹一声,“想不到一代大侠,后人竟是如此狠辣歹毒!只因瘦鹤真人看到他下手偷袭,叫了一声,他便凶性大发,欲将我们全都杀了灭口!”
听到这里,人群再也难抑悲愤之情,有人竟忍不住怒喝出声:“杀了这个恶贼!”
“对!杀了他!”
“杀了他!”
谢轻尘突然仰天长笑。
他的笑声清越激扬,竟一下子就盖过了众人的怒吼。
众人被他的笑声一惊,居然不由自主静了下来。
谢轻尘亦止住了笑声,满面鄙夷地道:“诸位心里已视我为十恶不赦之人,故而一听别人说我坏事做绝,就立即热血上涌,蠢到连稍微用心想想也不会了么?那么破绽百出的谎言,居然就信以为真?枉你们个个以侠士自居,当真是可笑可鄙!”
“世侄言下之意,是要为今夜之事分辩两句么?”萧慕天知道他的为人,立即开口帮忙。
“不错!”谢轻尘缓和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朗分明地道,“这位西风婆婆大家或许不认得,可二十年前的‘天姿玉女’奚如玉,想必有不少人听说过吧?”
“‘天姿玉女’奚如玉?”众人立即窃窃私语起来,“她么?”
“当年不是有人赞说容颜绝世,天下无双么?怎么成了如此枯槁憔悴的丑陋模样?”
奚如玉被谢轻尘点了要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乍听谢轻尘揭出自己当年的名号,不禁煞白了脸色,再听到众人惊诧的议论,简直已是羞愤欲死!
谢轻尘冷冷一笑,清扬的声音越过众人的私语,不无讥讽地道:“看来奚前辈名声大得很呢!那就更好办了!诸位既知道这个名头,自然亦晓得她本是先父同门师妹,更是师祖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位奚前辈对先父的情意,整个江湖虽然几乎无人不知,先父却偏偏无法忍受她刁蛮的性格,另娶她人!于是,这位失意的奚前辈,竟而因爱生恨,甚至不惜投身魔道,练成一身阴寒奇异的武功,欲加害于在下先父母。
“可惜,先父却早早殒身大漠,家慈亦下落不明。她满腔愤恨无处宣泄,反而弄得自己饱受邪功折磨,竟至形容枯槁,憔悴至斯!直至在下现身江湖,她才得以寻到机会,先是暗中下毒害死家慈,然后又处处寻机对付于我!
“家慈故去那日,就是她暗运内劲,震伤吕华胜,趁机栽赃嫁祸;今日她本欲故技重施,暗杀吕世英再度嫁祸,却被在下识破,救下吕世英。可惜,这些都是她的同伙,立即杀人灭口,将吕世英及一干不明就里前来帮忙救火的好汉悉数杀害!
“这位霍大师,你带这些人前来,原本是要伺机暗算谢某的吧?只是,不曾料到有人看你们离开,便信了你救火的鬼话,一起跟着赶来。尔等本来高兴吕世英居然也要一并前来,若是杀了他再次嫁祸谢某,岂非天衣无缝?
“可惜,千算万算,不曾算到谢轻尘非但救下吕世英,而且亲口揭出吕华胜被害的真实原因。险遭暗算的吕世英因亲身经历相信谢某所言,因此令诸位的阴谋被同来的十余位知晓。诸位怕事机败露,于是这才杀人灭口。仓促之间,居然能另编一套说辞再度嫁祸,倒也难为诸位为谢轻尘如此劳神费力了!只是事起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