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数月前,‘极乐山庄’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可说是震惊江湖的一件大事——原来,贤弟就从那时离开‘极乐山庄’去了塞外!可是,贤弟却为何要千里迢迢从江南远赴塞外呢?”裴羲何颇有些疑惑地问道。
谢轻尘苦笑一下,幽幽地道:“其实当日,我整个人浑浑噩噩,每日以酒代饭,醉生梦死,信马由缰而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往什么方向走去,更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直到偶尔一日,略略酒醒了几分,十分惊讶地看到遍地都是蒙古包,才晓得自己竟然已是身在塞外草原!”
“贤弟之所以那样,就是为了那位姓苏的姑娘么?”裴羲何满面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色,缓缓地问道。
谢轻尘默默地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窗子,望着满天璀璨的星光,涩声道:“不错!那一夜之后,我就不愿再看到满天星斗闪烁的样子,因为她走的时候就是这样满天繁星,没有月亮。那一天,是三月二十九……”
那一夜,他永生难忘,可是,那夜的一切变故,来得实在太突然,太突然……
【炫|书|网】:小越童鞋温吞的性子,注定她很少有十分出彩的表现,她应该是那种慢慢看慢慢会觉得心疼的人物
可是,我觉得小越在这一章却是比较出彩的,她用最单纯的目光,却也看到了最本质的东西,实属难能可贵
呵呵,有点儿自卖自夸了
32
变故骤生 。。。
那天,本来阳光明媚,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谢轻尘风尘仆仆赶回山庄,把坐骑交给迎上来的仆役,按规矩先去功德司复命,然后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就被召去了庄主的大厅。
庄主廖顺昌已然坐在大厅正中那把太师椅上等着他了。
谢轻尘同平常一样,来到他身前五步之处,单膝跪了下去:“庄主安好!属下蓝枭十日前奉命前去铲除‘千面神偷’,今不辱使命,回来复命!其首级已交功德司验证!”
“嗯!”廖顺昌点点头,赞许地道,“你是咱们山庄一等一的好手,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失手——好!”
“多谢庄主嘉奖!”谢轻尘低着头,淡淡地道——依往日惯例,接下来廖顺昌可能会问到一些具体的情形了。
可是,廖顺昌却一改往日的做派,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起身走到他身旁来拍拍他的肩膀,又道:“你出道十余年,倒也为本庄立下过不少功劳啊!”
谢轻尘知道此人性格乖戾,向来喜怒无常,于是缄默不语,静待下文。
“蓝枭,你在江湖走动日久,应该听过‘鬼韵狂生’的名头吧?”廖顺昌却冷不丁地问道。
谢轻尘心下微微一惊,可是多年在“极乐山庄”提着脑袋过日子,他早已练就了任何时候都能不动声色的本领,当下只是点点头道:“不错,颇有所闻!”
“有人要他项上人头!”廖顺昌缓缓地道,从他胳臂上轻轻扶了一把,“起来说话吧!”
“是!”谢轻尘于是站起身来,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可是心中早已暗暗觉得不妙。
果然,廖顺昌又接下去说道:“可是,这位‘鬼韵狂生’不仅琴艺独步天下,而且武功心计也都颇为过人——你大约还不知道,连咱们山庄数次派出的人马都无功而返!”
谢轻尘点点头道:“嗯,那还当真厉害!”
“是啊!”廖顺昌颇为感慨地道,“蓝枭,你是本庄最为出色的人物,我看此番怕是只有你能做成此事了!”
“多谢庄主信任!”谢轻尘低着头道,声音一如平常:虽是一句毕恭毕敬的感恩之词,可是他的声音却宛如没有一丝涟漪的古井一般,冷冰冰的全无感情。
廖顺昌却突然微微一笑,问道:“对了,你今年二十三还是二十五了,是吧?可曾想过离开山庄回复自由之身啊?”
谢轻尘一怔,撩开衣襟又跪了下去:“属下不敢欺瞒庄主——有的!”
廖顺昌哈哈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蓝枭,你的坦诚老夫一向欣赏——再说这也难怪,你早到了应该谈婚论娶的年纪了!”
谢轻尘不知他到底有何用意,便继续低头不答,静待他的下文。
廖顺昌却慢慢踱回太师椅旁,又自己说了下去:“你出道也已十年有余,十年来从无失手,难得的人才啊!只要你做成此事,老夫不但亲自替你操办婚事,而且还你自由之身,如何?”
谢轻尘终于抬起头来,露出惊愕的神色——回复自由之身?这在“极乐山庄”可是史无前例的!
廖顺昌斜倚在太师椅上,就等着欣赏他这副神情似的,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仍旧徐徐地说下去:“你觉得很意外么?不必意外,其实老夫有此打算不是一朝一夕了,而且婚娶的对象老夫也早已替你选好,只是还没问过你的意思而已!你不想问问她是谁么?”
廖顺昌素来没有太多表情,可是今日竟会始终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着实令谢轻尘颇有些忐忑,总觉得他另有阴谋,此即又听到这样意外的美事,不由更多了几分戒备,但谢轻尘却也并不搭腔,只是重又低下了头,静静等着听他说些什么——反正他在“极乐山庄”一直便是这样冷面冷心,十年如一日,廖顺昌倒也并不会感到奇怪或者不悦——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廖顺昌说出的竟是这样一句话:“老夫把本庄最精灵妩媚的姑娘‘金雉’匹配与你,你觉得如何呢?”
“金雉”,是一个人的绰号,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偷偷相好了十年的苏百合!
谢轻尘没有抬头,可是却不由心头一凛,暗吸一口冷气:莫非,廖庄主早已知道了他和百合的事不成?那么,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
“极乐山庄”向来庄规严酷,而“本庄中人私自交往”,一向是山庄的大忌——数年前,就有一对师兄师姐因为偷情被庄主发现而惨遭极刑:那位师姐绰号叫“青燕”,被护卫庄主的死士当着全庄人的面,在示众台上轮番侮辱而死;那位师兄绰号叫“枯蚁”,被绑在受刑柱上,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惨遭侮辱死去不说,还被灌下“极乐散”,哀号了整整一日一夜,七窍流血而死!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和百合一向十分小心,庄主究竟是如何察觉的呢?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庄主知道了自己和百合的事,那么等待着自己和百合的,又会是什么呢?难道就和那对师兄师姐一样,坐以待毙么?
只是刹那之间,谢轻尘心中已转过千万念头,他轻轻咬住了嘴唇,横下心去:倘若庄主命他身后那些死士动手擒拿自己,那就拼尽全力击杀庄主,跟他们拼了——要知道,“极乐山庄”一百多名好手,立庄数十年来,敢于叛逃山庄者寥寥可数,那是因为“绝心咒”;而敢于公然同庄主对抗者更是从未有过,因为山庄之中不但有无数精妙无匹的机关,而且庄主身边从来都有一些不惜性命护卫庄主的死士!
那些死士,一半源自一些不能独当一面的资质较差者,这些人只能做下等的仆佣;还有一半,则是来自因为失手或者违反某些庄规的人,这些人往往武功出众,于是被庄主用来做了护卫。可是不管何种情况,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都服下了一种特制的药物,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唯庄主之命是从!
何谓“死士”?其实就是死心塌地的行尸走肉!他们不知疼痛,不知死活,只知道不惜一切去完成庄主的命令!
可是,廖顺昌非但没有命人动手拿他,反而带着平常极难得见的微笑,缓缓地道:“你为何不说话?莫非你看不上苏百合那丫头不成?”
谢轻尘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很奇怪,廖顺昌眼中的神情,似乎并无其他深意。
谢轻尘略一思忖,决定暂不打草惊蛇,于是道:“山庄从无此先例——属下但凭庄主做主就是!”
“那就好!”廖顺昌于是点点头道,“你今日才回来,就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动身出发,我给你三十天的期限——正好苏百合也回来了,我叫她明早去找你,同你一起去,你们顺便也可以彼此熟悉熟悉。”
“属下遵命!”谢轻尘面上虽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其实早已七上八下——既还他自由,又叫他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极乐山庄”几曾有过这样的好事呢?只怕,廖顺昌是别有阴谋吧?
只见廖顺昌朝左边一名死士摆摆手,那名死士于是端过一个细瓷盘子来,盘子正中端放着一只蓝色的小瓷瓶子。
“明日已是三十,我现在便将你二人这个月的解药一并给你——你回去休息吧!”廖顺昌轻轻挥了挥手,终于又道。
“多谢庄主!”谢轻尘接过那只瓶子,站起身来,躬身道,“属下告退!”
他退出大厅,最后抬起头来,终于看到廖顺昌眼中一抹颇有深意的微笑。
谢轻尘回到自己房里,打开那只瓷瓶,里面确有两枚朱红色的药丸,一大一小,他放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一下,是“绝心咒”的解药,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廖顺昌今日所言,此时看来似乎全是当真的,可是,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么?
谢轻尘转念一想,不由又苦笑了——什么叫好事?倘若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任务,那么此项任务对他而言也太难了些!“鬼韵狂生”裴羲何,他虽然从未谋面,可是却早已仰慕了整整十年,而且竹林那对老人,待自己有如亲人一般,怎么可能与他们刀剑相向?!
他抚摸着那支蓝莹莹的“冰魄引凤箫”,两位老人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叫他如何是好呢?倘若不去做这件事,那就只好与“极乐山庄”决裂,若不能及时找到解了“绝心咒”的办法,一个月之后就只能心脉寸断而亡!自己死了也还罢了,百合又怎么办?她便是回来,也难免背个失手的罪名,只好去给庄主做死士了!
真的去杀了裴羲何么?只怕当真提了裴羲何的项上人头回来,廖顺昌却未必一定会实践诺言还自己自由吧!他究竟在搞什么鬼呢?
谢轻尘心乱如麻,不知不觉已是夜幕降临,那个一直伺候他的阿东来送晚饭了。
谢轻尘食不知味,胡乱吃了几口,就吩咐阿东收拾碗筷。
他借口连日劳累,明日又要出去,叫阿东依照惯例准备热水沐浴,然后早早躺下休息,吩咐不要再来打扰。
阿东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干净地上的水渍,带上门出去了。
谢轻尘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外一片寂静,于是悄悄起身,穿戴整齐,又闩好了房门,在门上牵好一根银色的丝线,线的另一头挂着一枚银铃,拴在自己床头上,他又在门口侧耳细听片刻,确信万无一失,这才回到床前。他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锦盒来揣在怀里,然后掀起床单,在最靠墙角的一根床腿上摸到一个木结,轻轻掀了一下,床下于是现出一个一尺方圆的洞口——那是他和百合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偷偷掘出的一条地道。
百合也是刚刚洗完澡,秀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屋里潮湿而温润,氤氲着一丝淡淡的芬芳。
谢轻尘与她并肩坐在床沿上,看她轻轻擦拭着头发,细嫩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平添几丝妩媚,不觉心中一荡,轻声道:“百合?”
百合抬起眼皮儿看他一眼,抿嘴一笑:“怎么啦?”
谢轻尘从怀里摸出那个锦盒来,放进她手中。
“是什么好东西啊?”百合打开锦盒,看到一对碧绿的翡翠耳环:晶莹剔透的翡翠,雕成一对水珠的模样,煞是精致喜人!
“真漂亮!”百合赞了一声,又道,“你不给我戴上么?”
谢轻尘于是取下她耳朵上原来那对耳环,把这对翡翠水珠给她戴上去,然后扳着她的肩膀左右看一看,终于微微一笑。
百合则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小锦囊,从里面掏出一块山核桃的果仁来喂到他嘴里:“这是我今天剥的,很新鲜吧?”
“嗯!”谢轻尘嚼着果仁点点头,也取出一粒来喂进她嘴里,面上虽挂着笑容,但心底却一下子刺痛——百合知道自己喜欢吃这种小山核桃,总是这样细心地剥好装到小布袋里来给他!低头看看,身上小到手帕腰带大到衣服靴子,无一件不是她一针一线心血之作!要他离开这个女孩子,或者竟然害得她沦落到去给庄主做死士,于心何忍?!
“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啊?”百合把头靠在他胳臂上,柔声问道。
“你都知道了,是么?”谢轻尘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嗅着她秀发中丝丝缕缕的芬芳,发觉自己竟有些贪婪般地不舍。
“嗯!”百合点点头,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