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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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诛心-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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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梦中的悲欢离合,犹如一场幻雾。风一吹便消散了。

    世间的轮回依旧无情地转动着。

    千百年后,还有谁会记得那梦里发生在的一切?

    三十六年前的往事再一次成为过去。唯一的改变,是他亲手救了自己的父亲。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仿佛仍在梦里一样。

    他不愿醒来。

    他知道睁开眼睛以后,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然而,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要面对,不论何时,无论多久。

    他缓缓支撑起眼帘,眼前不再是春花秋月,也不再是冬雪夏夜,只有昏暗,死一般的昏暗。

    两个眼球传来一阵阵刺痛,其中一只眼睛好像完全没了知觉。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来不及思考,只听耳畔传来一阵幽咽的啜泣。

    那是狐姒的哭声。

    狐姒在他身旁,仍在哭泣。

    她还在为父亲的离世而难过。

    她究竟哭了多久?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狐姒抹去眼泪,似乎不愿让人看她流泪时的样子。

    “快?”苏季迟疑了一下,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我见你刚闭眼就睁开了。”

    苏季呆呆地望着她,见她眼角的泪痕,似乎还未干透。

    海棠君的青灵魇术实在令他匪夷所思,方才不过元灵出窍,历经一场极其短暂的梦境而已。

    他缓缓坐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巨大的砗磲贝壳里,里面的白光已经消失。

    “你找什么?”狐姒问。

    苏季摸着贝壳,道:“我在找狐七。他的残魂之前就附在这贝壳上。”

    听到“狐七”两个字的一瞬间,狐姒忽然双眸微张,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激动,一只手缓缓伸向砗磲贝壳。

    苏季望着她,问道:“你认识狐七?”

    狐姒眼中的激动,骤然变成了怨恨,咬着嘴唇说道:“……他是个骗子。”

    苏季微微一怔,问:“他骗你什么了?”

    “他答应会回来找我。临走的时候,还说等这一切……”语声戛然而止。

    狐姒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转头瞥了苏季一眼,道:

    “你问这个干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季眼波流动,微微一笑,道:“他是不是和你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狐姒惊愕地望着他,浑然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苏季神秘地一笑,便没有了下文。

    狐姒一脸怀疑地望着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事实上,现在苏季心头的疑惑,远远比狐姒还要多。

    他记得海棠君曾说过,除非使用那朵海棠花,否则梦中的一切都无法改变,可是狐姒居然记得自己化身狐七时对她说过的话。这显然说明,他给过去带来的改变,不止救回父亲这一件事而已。

    如果那天没有在酒里掺水……

    如果没有把刻字的琴交给父亲……

    如果没有干涉夕阳下的决斗……

    如果苏季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三十六年前的青灵寐境,那么父母的结局,又会是怎样的呢?

    苏季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真正发生的现实?

    许多事情想不明白,他不再继续去想。毕竟他不是神仙,不必什么事都一清二楚。

    三千大道中所谓的“仙”,即是从生死大梦中超脱,窥得世间真意之人。

    然而,人生本就如一场幻梦,又岂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幻?

    就在这时,苏季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苏季低着头,心想难道狐姒发现自己就是那时的狐七,正在对自己示好?

    想到这儿,他心里痒痒的,慢慢转过头去。

    这一回头非同小可,他顿时毛骨悚然,只见摸他的不是狐姒,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长发垂肩,整个面部完全溃烂,双眼塌陷,还有很多蠕虫在眼眶里爬来爬去。

    苏季的身子抑制不住地抖了两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在这样昏暗的环境,突然看见背后有人,任谁都会吓一跳,何况是看见一个鬼一般的男人。

    狰狞的男人慢慢缩回手,身子朝狐姒飘去……

    苏季陡然一怔,见那男人马上就要碰到狐姒,连忙大喊一声:

    “小心!”

    紧着着,让他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狰狞的男人,竟然从狐姒身上穿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苏季嘴巴张的老大,下巴差点掉下来。

    狐姒并没被那男人吓到,而是被苏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刚才的悲伤骤然被一股迁怒取代,娇嗔道:

    “喂!你叫什么?”

    苏季用手将自己张大的嘴合上,问道:“你看不见身后那个人吗?”

    狐姒向旁边扫一眼,叹了口气,说:“大惊小怪,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那些元灵不是一直都徘徊在附近吗?”

    苏季微微一怔,看她的表情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仿佛这件事就如看见“人用两条腿在地上走路”一样稀松平常。

    此时,那个恐怖的男人正在皮笑肉不笑地瞄着苏季,似乎正在嘲笑他。

    苏季咽了一下口水,问道:“你一直都能看见那些可怕的东西?”

    “没错啊。”狐姒风轻云淡地说:“刚开始看到也有点害怕,现在早就习惯了,反正它们也伤不到我。何况我在没有夺舍肉身之前,自己本身也是元灵。”

    苏季想起之前与千面猴厮杀的时候,身边能听到许许多多说话的声音,感觉到气流飘过,却始终看不到人影。原来这些被打散的元灵一直漂浮在附近。

    这时,狐姒捂着鼻子,将一个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苏季。

    苏季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是千面猴的獠牙。

    那獠牙足有二尺长,表面布满发黄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腥臭味。

    苏季就算捂住鼻子,还是被那难闻的气味熏得直瞪眼。

    “哎?你的眼睛怎么了……”狐姒忽然盯着苏季问道。

    苏季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左眼,眼球传来一阵阵刺痛,紧接着完全没了知觉。少顷,他在光滑的贝壳上,映出自己的脸,只见左眼竟然是青色的,枣核形状的狐瞳在昏暗中闪着妖异的光芒。

    苏季陡然一怔,失声道:“眼睛……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狐姒盯着他的眼睛瞧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贝壳上自己的倒影,说道:

    “这应该是青灵魇术的反噬造成的。现在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是一样的。”

    苏季脸色铁青地问:“难道我不久以后……真会变成老衔蝉那样半人半兽的怪物?”

    “不好说……”狐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道:“如果你真变成怪物,请千万别说你认识我。”

    见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苏季知道她已经不像刚才一样难过了。可是看她那一脸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再回想梦中小滑楼上那个乖巧的小女孩,苏季不禁感到深深的落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一些。”

    “你说什么?”狐姒莫名其妙地问。

    苏季慢慢将獠牙用布包好,答道:“我说……事不宜迟,现在拿东西去找杨逆,让他带我们从这里出去。”

第九十九章 安静

    狐姒所说的“元灵”在苏季看来,就是老百姓们口中的“鬼魂”。

    苏季觉得没有比见到一只鬼,更让他胆战心惊的事了。

    可是他错了。

    当来到塔顶的黄金门时,他才知道自己真的错了。

    世上若还有比见到一只鬼更让人胆战心惊的事,那就是见到满满一屋子鬼!

    杨逆所在的黄金门里就有一屋子的鬼,而且每一只都比苏季之前看到的还要恐怖十倍。

    苏季看到的长发男至少四肢健全,而黄金门里的鬼,有的已经被五马分尸,有的被削去半个脑袋,有的只剩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飘来飘去,几乎所有人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鬼,在这间屋子里都能看得到。

    杨逆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一群厉鬼。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鬼,显得十分惊悚,又十分热闹。

    杨逆盯着苏季青色的左瞳看了一会儿,说道:“看来你这一趟收获不少。魇术的反噬让你有了和玄清二境修士一样的眼睛,这也算因祸得福。”

    话音刚落,门里所有元灵都一齐转头瞪向苏季。

    苏季倒吸一口凉气,发现其中还有半个身子的三腿花盗,似乎保持着断气前一刻的样子。

    本来苏季已将布包的獠牙递了过去,但那只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开口问道: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杨逆淡淡地说:“没错。他们都是来找我索命的。可是阴阳两隔,他们除了吓唬人,也没有别的本事。”

    苏季犹豫了一会儿,心想现在除了相信这个人以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出去,所以还是把獠牙递了过去。

    杨逆用锋利的獠牙在铁链上轻轻一划,一根厚重的玄铁锁链像豆腐一般被切成两段。

    哗啦!哗啦!

    耳畔传来被削断的铁链一根一根落地的声音,显得四周异常的安静。

    狐姒皱起眉头,似乎很讨厌这一刻的安静,不禁转头问苏季:

    “你可知道世上最锋利的是什么?”

    苏季想到金刚石,又想到无坚不摧的剑气,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被削断的铁链,说:

    “莫非就是这千面猴的獠牙?”

    狐姒摇摇头,道:“不对。世上最锋利的是男人的胡子。”

    苏季一时间莫名其妙,不解地问:“为什么?”

    狐姒嫣然一笑,道:“你想啊,男人脸皮那么厚,胡子都能刺破,不是世上最锋利的又是什么?”

    苏季听罢,淡然一笑,反问道:“那你可知道这世上最厚的是什么?”

    狐姒摇头道:“我懒得猜,你直接说吧。”

    苏季道:“是女人的脸皮。”

    狐姒哼了一声,娇嗔道:“女人脸皮再厚,能厚过你们男人?”

    苏季微笑着说:“世上最锋利的是男人的胡子,但它却划不破女人的脸皮。”

    “你!”

    狐姒瞬间语塞,竟是无言以对,只得在他腿上不痛不痒地踢了一脚。

    杨逆故意咳嗽一声,开口道:“依我看,世上最锋利的就是这小伙子的伶牙俐齿……”

    语声中,杨逆已将身上的铁链全部削断。可是他的眼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喜色,反倒多了几分忧虑,仿佛接下来还有许多复杂危险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

    他打量了狐姒一眼,对一旁的苏季说道:

    “依照之前的约定,我现在要把截脉法门传授于你。不过,我只教你一个人,跟你来的姑娘,还请是先回避吧。”

    “这不公平!”狐姒柳眉倒竖,不悦地说:“我是和他一起去的!”

    杨逆低头不语,自顾自地握着手腕,轻轻活动了几下。

    苏季凑到狐姒身边,低声道:“你先到外面等。我学会再教你就是了。”

    “用你教?”狐姒不屑地哼了一声,扭头道:“这种雕虫小技,本小姐才懒得学呢。”

    说罢,她扭转腰肢,转身翩然离去。刚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黄金门被一只大手拉了下来。

    狐姒秀眉紧蹙,双眸瞪着紧闭的黄金门,心中的好奇心显然已被吊了起来。

    此刻,她就像一个小孩子,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就越是偏偏要做。她眼波流动,随即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刚想趴在门边偷听,门上骤然浮现出一道封印,将她猛然弹开!

    显然,那是杨逆专门为了防止偷听而设下的咒印。

    狐姒站在门外,气得直跺脚。

    就在她一转身的功夫,忽然头痛得厉害,眼前发黑,如被雷击中一般!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不断往脑袋里塞东西似的,又像有刀子在脑袋里拼命搅动。她紧咬着红唇,手按着头,冷汗沥沥而下,身子不住地颤抖。可是她始终忍受着那极近爆裂的头痛,硬是咬牙一声不吭,独自蜷缩在门外冰冷的石地上。

    最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喉咙一甜,喷出一大滩鲜血。

    吐血后,她头部的胀痛开始一丝丝的缓解,仿佛风暴过后的大海,重归平静。

    这个痛苦的过程不过片刻,但狐姒却仿佛煎熬了很多年一般。

    事实上,刚才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让她在意的并不是每一次的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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