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看海成碧,日射天轮,奇异景致万千。
自己的识界已改头换面,那原本在海中心的筑基台,已化为一座巍峨雪峰,直抵苍穹挑破流云。它不再是以往的纯白平滑,而是被灵压开凿出嶙峋的深浅坑洞,对应云雁的穴道经脉。
在某些功法玉简里,这些坑洞名为“雪峰之窍”,它们中空外直,纵横勾连,与云雁的法身紧密相连。这些窍孔经过多年的真气洗礼,已皆顺畅毫无桎梏。
金色的薄雾环绕在它们身上,那是金丹的滋养;而紫色的剑气如勤劳的开凿疏通工,忙忙碌碌地化为条条长蛇,在其中蜿蜒穿行。云雁踏着自己的筑基雪峰朝上缓行,脸上绽放出微笑。
因为在山顶峰巅,已渐渐绽开了一座莲台,迸射出无与伦比绝妙的彩光。那颗天品金丹躺在花心,缓缓转动生机盎然。它在朝四面八方吞吐金芒,已不再是从前的正圆。
而是在被灵压剑气铸造、熔炼……灵心莲台已成,金丹正努力生长出另外的形貌,这个形貌的最终状态,将是元婴。自己的金丹大圆满期,也不会太遥远了。
最近的修行速度当真惊人,不,应当用惊喜来形容。
云雁振奋地迈出识界,缓缓收敛入最后一口真气。将大周天圆满运行后,她睁开双眼,满面红光直想放声大笑。却见身前安静地伫立着一名老妪,深绿布衣深蓝腰带,形貌枯瘦但十分整洁清爽。
“卫前辈?!”云雁心情极好,见到卫夫人在旁观看自己打坐,也不觉有被冒犯之感。她跳下花丛环绕的石台,笑意盈盈地瞅着那老妇,几乎快忍耐不住,想要对她大声报喜。
虽然被卫夫人关了禁闭,但不愿越狱的是自己。这些日子与她朝夕相处,越发感受到此人的祥和慈爱。在帮她打理洞府时,卫夫人时常带着众修,流连花丛中,教导对各类珍奇植株的辨识,与它们的特殊功效。
她也会指导一些炼气之道,实用的小法术,以及法器知识。那个瀑布中端的寻芳径,表面是被岩石合围的缕空大洞。实际被密钥开启后,石壁上皆是琳琅满目的玉简。
这是花神迷苑里的藏书阁。
闲暇时分,卫夫人会带着众人移步而上,在寻芳径中开设图书阅读活动,有疑问一概加以解惑。渐渐的,大家对这位高深莫测的鬼修,不再有距离感,而当她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师长,相处融洽。
虽然猜不透,为何她要滞留众人半年之久。但现在心绪稳定后,再无人抱怨半年就半年吧,输了昊苍大会,却也获得了新的机缘。要知道能得到如此高阶的大能指引,并不是一件经常发生的事。
像卫夫人这样级别的修士,不是在云游就是在闭关。或者在某处主持大局焦头烂额,或者忙着与同阶斗气斗法撕逼,争夺高大上的宝物之类……反正各有各的私事。
他们狂帅酷霸刁,他们冷傲孤寂自由散漫。他们经历了沧海桑田,心态复杂甚至淡漠,不再富有爱心,也极少有耐心,对一帮金丹晚辈悉心教导。
卫夫人虽然是鬼修,道门诀窍与大家有所不同。但她见多识广,知识渊博。无论是七杀门旧事,还是剑修的秘闻,乃至法修界的术法……她常常有独特的见解。
而在进阶与采撷天地灵气上,却是万法归宗,鬼修高阶的经验,对所有修士也颇有助益。云雁面向对自己微笑的卫夫人,突然心中一动,开口询问:“前辈,我等近来修行突飞猛进,或许全是逗留在此,被你引导的原因。”
“晚辈不胜感谢。”说完她长身直立,就要一揖到地,却被那老妪轻轻扶住。
卫夫人挑起细眉,开口道:“修行永远是各人的事情,就算是惊天功法摆在眼前,绝世大能莅临指导,能获得多少,还看领悟力。”
“愿在这里留下的,都是聪明的孩子。”她眨眨眼睛,拍拍云雁的手,搀着她缓缓朝东而行:“我守在这里很久了,见你进益迅速,也非常高兴……来吧,今日是时候了。”
云雁愕然,却见卫夫人转头一笑:“你们都忘了他吗?徐泽龙快醒过来了。”
776。第776章 赠花
徐泽龙醒过来了,这原本是件好事。
但当云雁等人欢天喜地,前往花床探视他时,却被严重打击到了这小子居然糊里糊涂之间,在沉眠里结婴了!气急败坏的梅成功首先发难,冲上去就按住徐泽龙一阵猛揍,云雁与怜生水不甘落后,剑柄与拳头加身,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徐泽龙非常委屈,睁大朦胧的双眼,在花床上像泥鳅一样翻滚躲闪,嘴里哇哇乱叫:“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次进阶,都要被你们暴揍一顿啊!”
云雁咬牙切齿挥剑鞘砍他后背:“是因为你太过分,睡着居然也能进阶!”
梅成功毫不留情地踢飞他:“简直不能忍啊!我知道你天赋异禀,但也不带这么玩的!”
怜生水嘟起嘴拧住他的左臂:“每次都把我们甩在后面,说好的同生共死的伙伴情谊呢?”
“是同生共死啊,又不能保证同时进阶!”徐泽龙抱头鼠窜:“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迷迷糊糊在识海里吐纳,突然金丹就爆出漫天云霞,然后就成这样了!”
“漫天云霞是吧!”云雁等人妒极生恨,纷纷扬起拳头紧追他不舍:“我揍得你满眼金星!”
“嗷嗷……谁来救我……鹭过你为什么也要打我啊?还有木上使!”
鹭过混在人群中,对他踢出一脚:“恩公要揍你,我自然也要帮他揍你!”
木越西一边抛飞双剑砸过去,一边小声对她道:“你不是失恋了吗?怎么又帮徐泽龙那小子?”
“你管我!”鹭过瞪着他,又瞪向金灵儿外貌的徐泽龙,恨声道:“我已经和她宣战了,自然要趁机揍她!”
“我已经想明白了。”鹭过长长呼出口气,对云雁温柔凝视:“恩公说他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与他无关。于是我继续喜欢下去,说不定某天他会回心转意。”
木越西冷哼:“死脑筋,拗脾气,单相思!”
鹭过冷哼:“与你无关,你若再嘲笑于我,连你一起揍!”
木越西委屈万状:“我出手揍那小姑娘,是在帮你,你眼神不好竟然看不明白?”
“我从来不想看你看明白。”鹭过瞪着他:“你这人坏心眼太多,谁知道在合计些什么,求求你千万别帮倒忙!”
“不识好人心!”
“你根本不是好人!”
……
……
“好了,都停下吧。”一直笑盈盈看着众人胡闹的卫夫人,这时拍击双手,高喊了一声:“从今天起,阿苏三也要加入,帮我搭理洞府。”
云雁等人集体住手,瞬间陷入沉默,显得心绪浮动。
卫夫人察颜观色后,抿嘴笑道:“怎么?看见这小姑娘醒来后,你们觉得没有在此地停留的必要了,对吗?”
云雁有些舍不得她,但徐泽龙一醒,的确触及了某些暗藏的情绪。她也不反驳,只坦诚道:“不敢隐瞒前辈,我等……的确动了离去的心思。”
徐泽龙此时已了解到前因后果,顿时着急起来,奔到卫夫人面前,深深施礼:“前辈和他们约定,要滞留大家半年……但是……但是半年以后,昊苍大会肯定结束了!这……”
卫夫人伸手摸摸他的马尾,和蔼道:“你也想离去吗?”
“我……如果前辈在此地寂寞。”徐泽龙抬起头,诚恳道:“等手上的事处理完毕,我就回到这里陪着前辈。任凭百年千年万年……都是可以的。”
“扑哧。”那老妇掩嘴一笑,更亲昵地拍着他的头:“你还年轻,有那么久的时光可以等待,真好。”
徐泽龙只觉心一沉。不知为何,从醒来后,就觉得与这位妇人更加亲近。那是种难以明言的感觉,看着她,好像看着自己的祖母,亲人……但更像的,却是看着自己一般熟悉。
现在卫夫人说出这话……他有些着急,忙托住她的手臂,眨着亮眼惴惴不安,道:“前辈已经修行到如此大能阶段,怎可能没有时间等待?”
“我是名鬼修,是一缕游魂。”卫夫人的脸上,闪过些许黯淡,但很快她恢复了微笑,俯身对徐泽龙道:“还是羡慕你们这样的孩子,拥有真实的肉身,精力充沛……自在地活着。”
“你为我采摘了金灵牡丹,遂了我多年的心愿。”卫夫人抽身,从怀里小心地摸出一个匣子,交付到徐泽龙手上:“若如此执意要离去,我无法阻拦……或许这就是各人的命运,我等……是不该出手干涉的。”
环顾云里雾里的众人,她又将目光停留在徐泽龙身上,打开小匣,露出里面的五彩金花,温和笑道:“此花至阳,不能常伴我身。观赏它好几个月,我已心满意足,现在将此物相赠……”
“前辈?!”徐泽龙张口结舌地凝望老妇,没有去接金灵牡丹。卫夫人也不收回动作,直到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徐泽龙才低头将小匣抱入怀里。
“此花至阳……我每次与它直面相处,就会……”卫夫人深深吸入口气,面色发白踉跄了几步,云雁等人立刻上前扶住她。怜生水还对徐泽龙投了个嗔怪眼色,不满他使金灵牡丹长期接触卫夫人。
卫夫人萎靡地瘫在云雁臂弯,盯着那五彩金花,喃喃出声:“金灵是个美丽的名字,对吗?”
徐泽龙脑中浮现出一张小脸,本能地含笑点点脑袋,卫夫人微笑道:“它从此属于你了,此物不仅千年不腐,通过特殊萃炼后,还能作为优异的炼器材质。”
见徐泽龙眼睛一亮,卫夫人微微额首:“将它作为剑柄装饰物,不仅美轮美奂,而且会有奇效。至于是何等效用,我并不知晓,需要炼器师自行挖掘。”
徐泽龙更加摩拳擦掌。
卫夫人的眼神扑朔迷离,盯着金花缓下语气:“如若你会拿它铸剑,能否在剑成以后,帮我一个忙。”
徐泽龙立刻恭顺道:“前辈请讲。”
“将它雕琢在剑柄,找到一个人……”卫夫人的薄唇轻抿,低低出声,极冷极寒:“帮我用此剑杀了他。”
777。第777章 一个小故事
阴寒凌厉之气,从卫夫人身上散发,使周围修士们无不暗暗吃惊。很快他们便感到更大的不适,就像脚踏上冰凉水面,有股巨力正在下方咆哮牵引。它要将人拖拽下无尽深渊,使人在窒息中绝望,悲号。
空气里瞬间充满挤压感,遍地花草瑟瑟发抖,无精打采地垂下枝条。各种负面情绪涌上人们的心头,使他们坐立不安,身上冷汗直冒。高阶鬼修的怨怒之气,居然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卫夫人她,终究还是未能放弃过往的怨恨执念吗?
正当大家被惊得连连退却,手足无措时,卫夫人像从在梦中被惊醒,急忙捏出法诀盘膝而坐。她的脸上泛起道道青光,肌肤变得如玉色透明,弹指欲破。
在皮肤下,浅浅的经脉血管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她的骨骼。那抹青光闪烁进她骨骼内层,渐渐发红、变黑,再缓缓淡去。当它完全消散时,卫夫人恢复了平常的容貌与神情,再无阴寒也无怨忿。
“我真是糊涂了啊……”她睁开双眼,神色复杂喃喃道:“想不到,最后依然无法摒弃这股怨念……哎。”
“忘记我刚才的话。”她抬手覆到徐泽龙头顶,温柔道:“因被至阳之气所浸染,以往累积的鬼道怨念,无法克制地催生……”
接着她环顾众人,微微额首:“惊扰到你们,实非我所愿……”也许是刚才全力运功,以抵御自己的怨气执念。卫夫人渐渐更显疲惫,说了几个字以后,就盘膝闭目不语。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过了片刻后,徐泽龙轻轻开口:“前辈,你想杀的那个人是谁?他现在何方?是……是他害得前辈转修鬼道的吗?”
每一个鬼修,都是亡者。
而鬼修的死亡,大多为他杀,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促使怨念恨意的凝聚,转入鬼门成功。徐泽龙的声音冰冷,他在询问凶手,大有代卫夫人报仇雪恨之意。
卫夫人笑着缓缓摇头:“这么多年来,我曾寻过他报仇,也曾寻过他质问……傻孩子,连我也拿他无可奈何,何况是你。”
“刚才是我那残魂怨念,不受控制的请求。”她淡淡道:“并非我的真实意图,你万万不可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只可惜多年的修行功亏一篑。”她抬起自己的手,盯着指头喃喃道:“我原以为早已平静下心,忘却了仇恨……没有想到它依旧深深潜伏,使我不得畅怀。”
在众修关切询问的目光环绕中,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