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是为了蒲芝!”彤丸大声叫嚷:“她不会怪你的!我胸中燃烧着为她复仇的火焰!我要报复魔!报复整个酆州!”
听到它疯狂的誓言,愤怒的咆哮,壮烈的理想……又想到彤丸咬人一口,和蚊子差不多的力量,云雁禁不住哈哈大笑。那赤蛇却觉得被她小瞧了,不服气地开始撒娇卖萌,扭捏不堪使劲叫嚷。
云雁消停了和它的纠缠,思考片刻,有些不自信道:“我近日修行地之境,已可以凝聚念力,聚合为一个小团,使它能停滞在遥远的地方。我称它为紫蕴之力,却不知能否跟随你到酆州。”
“即使你不留下印记在我身上,我也能很远便感知到你。”彤丸热烈道:“不只是我,所有灵识高强的灵兽都会如此,因为你的气息太特别了。”
“你将离去太远,我始终放心不下。”云雁开始运转紫蕴之力,缓缓与彤丸神魂相融:“这浅浅的念力,可让我们好歹有个联系。如果你逃不出昊苍境,被柳之上带去了酆州,我修成元婴后必来寻你。”
彤丸轻声道:“我也会每日每夜,想着来寻你。”
两人沉默下来,感受着紫蕴在彼此神魂里相连,皆有浓重不舍。但现在溯魂吞噬术阵心被封闭,无法带彤丸离开。而对问道坛的传递警报已迫在眉睫,无法等候三日三夜。
“你走吧。”彤丸咬了咬牙,驱动长长的身体,装作妩媚撒娇的乖乖宠模样,缠上了柳之上的胳膊。它将小脑袋朝她怀里钻,努力讨那魔的欢心,立刻使她发出咯咯的笑声。
但是在神魂里,彤丸却哭了:“做间谍好难!我真的真的,很讨厌魔啊!”
哭了一会,它转为固执又强硬:“可是再难……我也要继续下去……云雁,快走吧……我再也不会在神魂里,对你说一句话。”
彤丸心意已决,再滞留下去已毫无意义。云雁只能默默说了一句“你保重”,便抽离念力,朝着遥远的肉身处急急飞去。在这过程中,那赤蛇果然再无半点声音发出,两人的联系终于断绝。
而从剑府里探到的紫蕴之力生机勃勃,那证明着,它还好好的。
819。第819章 上计(下)
因何图与木越西冲击三才阵,牢牢吸引了魔们的注意力。而柳之上所封闭的阵心里,发生的一切,他们也一无所知。云雁急急返回肉身后,与心急火燎的徐泽龙一起,沿着陡峭山壁合围的小道狂奔。
现在当务之急,是与鹭过等人会合,大家一起冲出这昊苍境,警告问道坛!
风声在两人耳边呼啸,前方空间越来越广,已能见到那片暗色层叠的针叶松林。就在他们略微松了一口气时,拦路者出现了。来者队伍有十来名魔族,其中皇族三名。
当先一人头顶逍遥巾白衣飘飘,容貌轩昂。他手持丝绢折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沐浴在星光里,散发着柔淡的金银白光。
他的声音也柔和淡雅,侧身立在一株高松下,面朝云雁两人缓缓道:“徐兄,金灵儿小姐,你们好。”
“落星白少。”云雁不自然地笑了笑,在此时此地又见到此人,她难以掩饰复杂的情绪。这名魔曾丧失记忆,叛变为良善无知的人修,后又继续叛变,折回酆州阵营。
而他是一名月魁使,前世化身的女修白茶,在南宫雅尔的浮世中,被强行改变了命数,死在自己剑下。
这样一个人,不得不说和自己颇有牵连,恩怨交织。再度相逢之下,云雁竟有些无言以对,只干巴巴道:“白少是来阻我二人去路的吗?”
“三才阵被人偷袭,袭击者且战且退,大家的关注点原本不在这边。”落星白少微微低头,道:“我在外围负责巡查,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此方向传来熟人的气息,不知不觉便率人走了过来。”
云雁一看到他,便想起了鹏圣,也想起了白茶,心情变得极糟。
她不客气地脱口而出,不无讽刺:“当初信誓旦旦要剿灭魔族的落星城主,在远牧谷不辞而别,叛变到这个阵营,又叛变到那个阵营。你这一生,当真如墙头上的狗尾巴草。”
“我乃酆州张月鹿部族的月魁使。”白少面无表情地以折扇拍击手掌:“在某次战斗中因法力损耗严重,被魔气反噬,暂时丧失了记忆。当修为恢复后,记起该有的使命,自然回返了本部。本属无奈之举,叛变这个词严重了。”
“可是当初信任过你的人,却兀自在帝释天终日忧虑。”云雁摇摇头:“迦楼罗族的小皇子圣利耶阿卢那远日奥光靖月伊瑟昭日塔矢,你可还记得他?”
“白长使,这小子嗦嗦在说些什么啊?我半点也听不懂!”落星白少身边,立着个牛金牛的皇族,他摇晃着头上犄角,横着大板斧显得十分急躁:“下令把他们干掉吧,不过是些漏网之鱼,咱们还有正事呢!”
落星白少神色未变,只轻轻抬手制止了他的嚷嚷,又挥袖朝外挥出一个半圆。看来月魁使在酆州的确地位甚高,他身后的诸位魔,立刻齐齐低头不语,纵身跃起朝后撤退数丈。
接着他扳指间溢出金银二气,云雁与徐泽龙当场“唰!”地一声拔剑,对他怒目而视。落星白少却把法力凝成了个魔光术,白色泛出蓝光的小球迸射而出,在对面二人身侧反复徘徊。
这家伙遣开卫队,临敌当前竟只使了个照明探测术?在想什么呢!
云徐二人微微皱眉,不敢懈怠地牢牢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跟我走。”落星白少丢下一句短促的话,率先踏着松林针叶,朝南面走去。他身侧环绕着魔光术小球,用后背对着两剑修,显得从容不迫,一副完全不担心被偷袭的样子。
“白长使?!”跟随他的魔们遥遥呼唤出一声,不无惊异。
白少没有转头,对他们轻描淡写道:“你们继续照计划巡查,追猎残余人修。我已对这两人施展了控制之术,有些事要单独盘问他们。”
月魁使虽然战力不够强大,但因被酆州奉为尊客,时常会带有极高级的秘宝。魔们对这样的事显然习以为常,又见他如此自信淡定,便放下心来,微微躬身行礼后集体退去。
但云雁两人却不淡定了,他们迅速探入自己神魂剑府,把全身经脉大穴,丹田灵压都检查了个遍。沉默了好一会,徐泽龙忍不住开口了:“你使了什么控制法?怎么我没有任何异常?”
落星白少埋头走路,领二人站到一处山凹地里,突然扬手摸出个圆盘法器,在四周布下禁制。他仔细检查片刻后,才抬头回答:“我骗他们的,根本没有什么控制之术,两位无需担心。”
两剑修张口结舌:“你骗他们?”
“对。”落星白少笑了笑:“有何奇怪,因为我要问你们的事,他们不必知道。”
“你就不担心我们在这里宰了你?”云雁抽出止水横削到他的脖颈,凝势不发。
落星白少的俊脸被剑光照得雪亮,表情依旧从容温和:“云雁,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吓唬别人。”
云雁顿时和徐泽龙面面相觑,这家伙竟然一眼看穿了无极焕颜丹的伪装之术!瞧着他修为并无太大提升,只是个吞噬初期,却能做到与卫夫人一样的慧眼如炬。
“又觉得奇怪了吗?”落星白少的嘴角微微朝下抿住,神色复杂:“我的记忆似乎有过改变……我指的是月魁使的传承记忆。在这个记忆里,有一人的气息被印刻在神魂之中,被施展了血咒,充斥仇恨。”
“这个人就是你啊……云雁。”白少缓缓道:“我的前世白茶,被你亲手所斩,传承记忆里刻印着她的血与诅咒,她牢牢记得你的神魂气息。”
“虽然不明白我的前一世,为何会死在你的手中……或许是你们剑修的时之境,又或许是穿越时空的宝物导致……”他侧目盯着云雁的剑锋,有些迷茫道:“但我是我,她是她,我和她是不一样的。”
“你带我们来这里私下交谈,就是为了说这个?”云雁一点也不后悔,杀了白少的前世,所以容色坦然道:“你们月魁使有何不一样?都是占据别人的躯体,自己永世也没有归宿的孤魄,潜伏在人间为祸一方。白茶是这样,她施展月魁传承之术,诞生下的你……也是这样。”
820。第820章 情怀
似乎被云雁的话所动,落星白少流露出几分涩然苦笑:“你说的不错,月魁使就是这么一个无根的存在,在出生的懵懂之时,我们注定没有任何选择。”
他长长望天呼出一口气,叹道:“我们就像杜鹃侵略别人的鸟巢,杀掉人类初生的婴儿,取代他们的意识。我们也像冬虫夏草,茁壮无知地在人族地域里成长,有朝一日传承觉醒后,便换了内芯,做出叛族祸害之事。”
“生养我们的父母,全然不知,他们的儿女内芯会转化为魔族。”他有点激动地捏起拳头:“我们的师长同伴,亲友爱人,也不知总有一天,我们会与他们成为死敌。”
“这不是我们能选择的……”落星白少继续苦笑:“我们从小就会被酆州严密监视,在觉醒之后,更经常有来自酆州的暗线,提出种种要求……”
徐泽龙认真道:“你们若对人族尚有情谊,完全可以抽身逃离,不再做这样的事情!”
“月魁使极为难得,是酆州派遣在神州的重要眼线,哪里能逃?”白少与他对视,缓缓道:“何况纵使你能逃,你关心的家人爱侣,亲朋好友,也能逃走吗?”
“少废话了。”云雁坐到一块光滑红岩上,举剑猛削上面的斑痕:“当初你建立阳天伏魔阵,危害宁远城,杀了那么多你这个少城主所关心的人……呵呵,虽然讨厌呵呵,但我还是想这样笑。”
“你侵犯帝释天,抢夺迦楼罗王的爱子。你突入问道坛,劫狱救走同伙,让我代他坐牢二十年。”云雁越说越气,猛地一剑斩碎岩石:“当时我来寻你,原本想除掉你这个祸害。却不料你被魔道之力反噬,神智已迷,成了个普通良善的人修,便没忍心下手。”
“早知你会不吭一声,重返酆州害人”她不无悔意地瞪向白少:“我当初那一剑,怎么都会刺下去!”
“我骗你们的。”白少静静等她发泄完,突然开口:“我也是骗他们的。”
云雁没懂,只继续瞪他,却听他悄声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我没有反复无常。虽然对月魁使的记忆恢复,我也被召回了酆州驻地,但……人修生涯里的一切一切,变得十分沉重,终日折磨着我。”
“此话何意?”云雁试探问道:“你不会是想说,身在曹营心在汉之类的吧?”
白少没完全懂,却又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可以代表自己,便僵硬地点头:“我没有改变当初的心愿……父亲母亲,人族的亲朋好友,我深爱的宁远城……我没有改变守护他们的心愿。”
徐泽龙挠挠脑袋,小声对云雁道:“这家伙的话能信吗?”
“不知道。”云雁悄语回答:“也许他上次被魔道之力反噬后,当真病的很重,所以烧掉了脑子,对人族依旧保留下了情怀。”
“情怀?”徐泽龙继续挠头:“魔也有情怀?情怀可以相信吗?”
“他从小作为人生长在神州,又被宁远城主教育良好,情怀自然比普通魔要重。”云雁皱眉猜测:“不过他要是真的还念及人族,对我们算是好事一件。”
两人正窃窃私语,白少却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拉你们到这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教。”
云雁当即会意:“是有关圣利耶阿卢那远日奥光靖月伊瑟昭日塔矢王子的事?”
白少温暖地一笑:“这名字虽然我早知道,但太长了,还是叫他鹏圣吧。”
云雁赞同地点头,对他讲诉了一些鹏圣的经历。落星白少一字不落地安静听完,长吁了口气,像轻松下来又有点惆怅:“他回家了,已与父王母后相见,寻回了该有的身份……真是太好了。”
“对你们的关系而言不算好。”云雁冷淡道:“现在他是妖族八部统御王座,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迦楼罗族的东宫太子。而你则深陷酆州,作为魔族尊贵的月魁使……”
你们相距已经太遥远,有朝一日正面对上,就是战场上的死敌。
这句话云雁按捺了没有说出,因为落星白少已非常明白。他紧紧攥着折扇,颓废地坐到石上,手撑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下,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他散发的情绪如此压抑,包含悲伤,使云徐两人也沉默下来。
许久以后,落星白少才缓缓开口,微笑道:“我对于人族最美好的记忆,除了宁远城,就是鹏圣。他们支撑着我,在酆州之地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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