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真不记得了!”他张口结舌望着云雁,目光中热烈激动,带着强烈的惶恐,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他不像在说谎。”枢夜靠近云雁,按下她手中的剑:“此人从醒来之后,便一直没有说谎的表现。”
“他不记得了。”云雁低头将止水回鞘,道:“那场背叛杀戮,还有前世瑶光仙剑的记忆,都已忘却。”
她叹息,对枢夜悄语:“事已至此,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如以前一样相处,暂时掠过此事。”枢夜回答:“事情定有水落石出的契机。”
1086。第1086章 黑土孤城
云雁便依枢夜所言,不再追问何图在问道坛的异样表现。此人连被俘来酆州也一概不记得,身负与前代瑶光仙剑的纠葛,或许种了大司祭的幻术魔道,又或许隐藏着另外的秘密。
但此刻他已忘得一干二净,神色迷茫痛苦,再谈论这些已毫无作用。在弑妖炼壶中,幻境对妖族的伤害巨大,到后来每走一步,鹏圣与鲲吾都感觉全身宛如刀削火烤。
于是云雁将他们唤进万华镜空间,暂时不与脚下染血黑土接触,恢复元气。自己腰间挂着活蹦乱跳的魔皇,与枢夜何图相伴,朝北一路前行。
途中几人三言两语,将此地形势对迷茫的何图讲清。就连三三念也很知趣,没有在关键时刻捣乱,重提他身上,那关于七剑的秘事。
可是何图依然一副丧气模样,不停走神,这也难怪他,他身为北斗执法队的领队,南下问道坛,职责不轻。失去记忆后,得知手下剑修队,尽数陨落在自己手中,却不知何时何地被俘虏,困在了这个地方。
无论换了何人,都会纠结无比。
见此状况,云雁已将所有对他的猜疑怨怒,暂时压下。此人是前代瑶光剑流浪在世间的一缕剑魄,前尘往事对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本质,算不上纯粹的人类。
这样带点懵懂地长大,循着前世对剑道的热爱,做了一名高阶剑修。何图有血有肉,也有与常人无异的情感,但因为那隐秘的身份,已被大司祭牢牢盯上。
正如枢夜而言,魔族不会放过他,因为捕获一名带有仙剑残魂的人族,远比禁锢其他七剑,更容易得手。在以后的日子里,在魔族的虎视眈眈中,他也许会再度觉醒记忆……
那时候一切疑惑,都将水落石出。
而他曾屠灭过北斗执法队……云雁念及到此,悄悄与何图拉开了段距离,暗自戒备。那也许并非他本意,但在魔道驱使下,他体内或许埋藏着极其疯狂暴戾的能量。
无论如何,他并非人类,曾是一把威能齐天的仙剑。
何图虽然性子豪迈,显得大大咧咧,但同为天境剑修,他很快捕捉到云雁对自己的态度。但深陷迷惘中的他,已无法弥补两人之间的裂痕。于是曾经肝胆相照,相互信任的友人,渐渐一路无话可说。
这尴尬的沉默,维持到眼前展开新景致的时候。
一路北上后,广袤的黑土地前方,开始出现一座小型孤城的轮廓。它在满地的血水喷泉中耸立,粗糙的拱门残垣,布满青苔的棕黄廊柱,随着众人的靠近,越来越清晰。
它好似沙漠里的绿洲,在寸草不生的黑土上,显得尤其突兀。紫色爬满青藤的老树,低垂枝桠几乎覆盖满它的顶部。沿着拱门望进去,可以看见魔族特有的大小祭坛,上面白骨累累,血痕斑斑。
这凋零的孤城遗址里,此刻散发着浓重的煞气与威压,看起来十分危险。但云雁却像被磁铁吸引住一般,身不由己朝它狂奔而去。何图见势不好,终于发出急切呼唤:“云雁!不要轻举妄动!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云雁无法对他说明,是自己那变成核桃,难以窥探的剑府突然发力,驱动肉身朝孤城内部行进。毕竟何图在她眼中,已不是以前那个完全可以信任的友人。
她一面运起全身真气凝神戒备,一面对身后两人扭头皱眉:“我目前身不由己,你们速速先行离去,绕过这个诡异孤城。”
“剑修你身不由己?”腰间的竹篮第一个反映过来,继而哈哈大笑:“有趣有趣,莫非那地方藏有某物,和你关系紧密,所以强制把你给召唤了!”
枢夜却根本不理会云雁的警告,快步跟上来,用尽全部力气帮她稳住身形,急道:“为何只有你会如此!孤城中当真有特殊的召唤之力?”
“我大概明白了。”云雁此刻脸上的惊惧全消,嘴唇微微翘起,眼中闪烁出某种激动期待。她勾住近在咫尺的拱门上空紫树,身子平行悬空,双手交叠开始结印。
“临者印,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源……兵者,由临而进……”
“行者,无碍无着。天地如一我亦如一,我彼此无分别,直行而不碍,循道而不迷。”
“临、兵、斗、者、皆、数、列、前、行。”
她口中低语,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犹如入定般专注至极。当手中指印结出完满后,她长长吸气,辉煌圣洁的白光犹如朝阳初生,从周身迸射而出,细密笼罩到孤城上空。
“你来了。”在白光之中,出现了囚牛巨大的黑色身躯,温柔地俯视下来,对云雁缓缓开口:“但是你必须走。”
“谁叫你现在跑来找我们!”接着睚眦豺首金眼的身形,也浮现了出来,立在孤城上空的白光之中,显得怒不可歇:“混蛋,你不要命了吗!”
“我已能顺利结出鸿蒙九印,靠神丹的指引,将你们从大司祭的束缚里召唤出来。”云雁仰视两兽,情绪激动无比:“这么多年来,我依赖各位的神丹,受益良多。”
“今日闯入三界炼壶,是想寻法子解救……”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螭吻、狻猊也纷纷现身,集体对她摇头。
“我等被魔族施以连环天锁,封印得极深入。”叹息:“这道连环锁,利用我们彼此的亲血渊源,相互克制关联。”
螭吻嘤嘤哭泣:“好疼……每天都好疼……而且这疼痛会关联到我们全部人身上。我们的灵络被该死的魔族,牢牢束缚在一起,好像个麻球一样……”
此刻云雁明白了,为了防止九兽神君逃走,大司祭如穿针引线一样,施展道术,让他们相互压制。如果其中一人脱离了禁制,也会产生联动,其余被封印的人,会将他很快拖拽回来。
怪不得自己会身不由己,奔向这座关押他们的孤城,因为剑府中神丹与五兽的联系,触发了连环天锁。想到这里,云雁已脸色煞白,心中怦怦直跳。
而睚眦则大吼出声:“你还愣着做什么!再呆在这里,这道连环天锁会借助咱们的力量,将你也吸附进来!”
1087。第1087章 律境剑域(上)
现在情形甚危,连环天锁对自己虎视眈眈,正爆发强列引力,撕裂碰撞体内剑气。尽管如此,云雁依旧不肯放弃,终于走到这个地方,寻找到被俘的九兽神君。
如果不做点什么,再次丢下他们逃之夭夭,实在对不起多年的执念。
于是她不理会暴怒的睚眦,对温和理智的大乌龟开口:“捆缚你们的封印之力,源头是否在此地?”
“别开玩笑了!”九兽中还有个如睚眦一样的急性子,那就是巨狮狻猊。他在白光中张牙舞爪,恨不得一巴掌拍向云雁:“依你现在的修为,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将封印力同时挑断的!”
“走吧,你身负我等的神丹,就好像我等的小女儿一般。”囚牛叹息:“不要有任何侥幸念头……”他扬起盘角朝南面凝望:“我感觉,魔族的追兵已经进入了弑妖壶。”
“你如果在这里破坏封印,他们会立刻找到你!”睚眦已在疯狂咆哮,冲云雁目露凶光:“还不快滚,小心我咬死你!”
他的尖牙此刻离云雁的脖颈只有几米,那巨兽说话时,当真就一口啃咬下来。当发现云雁一动不动时,他喉咙里咕咕闷响几声,临时收势,猛地把头歪到一边,愈发气急败坏。
“好你个小丫头,当真有恃无恐,以为我不敢咬你!”睚眦气得全身剧烈抖动,连被毛和尾巴都直立起来,换做扑击姿势:“不要惹恼我,这是警告!”
“二哥。”巨龟斜斜递过来背甲,挡在他与云雁中间,皱眉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收敛点性子。”
“老六滚开!”睚眦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巴掌拍飞大龟,又一巴掌砸向云雁脑门:“看我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尽管这一招来势凶猛,可在离云雁半尺距离,那巨大的爪子又凝在空中,不再动弹。睚眦狠狠地对云雁吹气,瞪大双眼:“你当真是个不怕死的……”
“告诉我封印源力在孤城的部位。”云雁直面他的巨爪,反手拔出止水,和那铜铃大眼对视。
睚眦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剜她一眼,冷哼出声背过身去,抬爪指向下方孤城:“你能以一剑之力,将这地方尽数化为焦土吗?”
“她还只是个元婴,此地乃万年禁制祭坛,坚不可摧。”囚牛摇晃双角,嗔了睚眦一眼:“为何让她做这样的事……魔族追兵就快……”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该用难题让她觉悟。”睚眦闷声说话,抬起后爪挠挠自己的脊背:“等她也被连环天锁给吸进来,我要咬她一千年。”
“这怎么行!”其余几兽立刻惶恐起来。就连狻猊也软了,不再对云雁张牙舞爪,改为柔声劝说:“云雁你快走,快走!我二哥脾气很臭,整天想着报复算计,让人吃瘪。”
“对对!云雁你不要理他!”螭吻急得快哭了:“此地的封印源力,需要在城毁之时,将它们的灵脉同时挑断,才能减轻连环天锁对咱们的束缚。”
“可是你做不到。”囚牛摇头:“难在同时一击,天下没有人可以同时释放和收敛攻击……”
“我可以。”云雁此时才开口说话,对几位神君道:“但需你们相助。”
“我们都被彼此的灵气捆成粽子了,怎么相助?”狻猊高声吼叫:“别耽误时间了,你快走吧!咱们活得长久,身子硬朗,那叫寿与天齐,魔族想取咱们的小命,还早了万万年!”
螭吻附议,但又哭出声:“呜呜呜……虽然很疼很疼……但还是能熬……”
“动手了。”云雁在说话的同时,止水主剑已在八荒**里成型。她左手捻着剑诀,右手掐出鸿蒙九印,对神君们一笑:“碰巧我是天地境同修。”
“什么!”几位巨兽齐齐呼喊,不无震惊。
“有希望。”沉静出声,对周围几兄弟道:“云雁以九印驱动妖族之力,我们可以与她地境念力相合。”
云雁点头,驱动巨大的剑阵朝孤城直直压下。宛如豪雨倾盆的银色小剑群,发出尖锐长啸,密集地刺到下放,溅射出恢宏紫光。
“不够!原来你只会律境剑意!”狻猊丧气喊叫:“想要摧毁这魔族远古祭坛,至少要入门剑域才行!”
“让她试一试。”睚眦倒意外地开口,眼睛牢牢盯着临空倾泻的剑阵:“小丫头根基雄厚,真气连绵无尽,这只是开端。”
则开始指挥身边兄弟们:“她的念力传递到了,咱们需同时聚集威能,寻找坛底的灵络,将它们同时拔起!”
“只有一次机会。”囚牛相当紧张:“如若不成,丫头也会被连环天锁捆住……云丫头……哎!”
他叹息一声,与其余几兽沉默下来,看来已进入催发威能的状态。天地之间只有剑阵刺击孤城的锐响,紫光好似夏日夜云中的雷电,焦躁不安翻滚游弋。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但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三三念见势不好,早已脱离了云雁腰间,改为挂在枢夜身上,蹦蹦跳跳道:“剑修好像要拼命了,如果她不能摧毁那个祭坛,会发生什么?”
枢夜与何图齐齐低头,与她那勾魂夺魄的大眼对上。
“她就会被连环锁捆住,留在酆州,留在妾身旁边!”魔皇兴奋地双眼冒光,开始盘算:“等大司祭把她逮住,我寻个借口把她救出,藏到炎魇殿里做宠妃……呃……太可惜了,做御厨好了。”
枢夜与何图齐齐寒了脸色,扭头拔起身子,朝云雁所在的方位冲去。
“哟,那家伙人缘真不错。”三三念匝匝嘴,窃笑:“关键时刻,总有人想替她卖命,可是你们又能做什么呢?”
她嘟起红唇对二人背影娇笑,抛出飞吻:“来不及了,她就要……”
“修出剑域了。”这声低语从她喉间发出,而魔皇这时才反应过来,眨巴眼睛盯着上空紫电,表情痴呆:“呃?我为什么会说这个话?活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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