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种事情本就失礼,如今被镇元子问起,他就显得更为尴尬了。
镇元子注意到了周白的神色,连忙解释道:“道友不要误会,人参果既是给道友准备的,道友自然可以随意处置,不过有些禁忌贫道适才确是忘记与道友说了。”
六耳闻言,露出了好奇神色,抬头看了眼树上的果儿,侧耳听到。
“此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短头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有缘的,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却是只与五行相畏。”镇元子捋着胡须,解释道:“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敲时必用金器,方得下来。打下来,却将盘儿用丝帕衬垫方可;若受些木器,就枯了,就吃也不得延寿。吃他须用磁器,清水化开食用,遇火即焦而无用。遇土而入者,便遁入泥中。”
周白回想到西游记里面的这段,不禁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道兄指点。”
面露微笑,镇元子伸手一挥,一枝树蔓轻晃,在一片清脆的风铃声中,一只水润的果儿应声落下,随后悬浮空中,镇元子笑道:“那一枚是给弟妹的,这一枚,还请道友赏用。”
周白伸手接过,苦笑道:“这是自然。”
不同于六耳服用时的一口口咬嚼,只待周白将人参果递在嘴边,手中的果儿竟然直接化为了一道清水流入口中,无色无味,亦无任何效果。
镇元子不禁一愣,抬起的手也不禁僵住半空,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六耳眨了眨眼,不明白两个人为啥神色古怪,在他的眼里,周白确是一口口吃的,咀嚼的声音在他感知里清晰可闻。
周白看了眼六耳,又看了眼镇元子,不禁面露苦笑道:“道兄不会是在戏弄我吧?”说话的同时,周白的目光扫向了旁边的人参果树。
以他的修为自然可以看出树上仅剩了二十六枚果子,在这之前明明是二十七枚。
如果不是镇元子戏耍他的话,那就是。。。。。。。周白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说话间,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清风手托一块通透的玉盘,盘中静静的躺着一个大红色的葫芦,上面密布玄奥纹理,其间的文字像是无聊时的涂鸦之作,又像是一个大能之士毕生的心血感悟。
“老爷?”见到镇元子失神的样子,清风又喊了一声,“老爷,东西已经拿来了。”
“哦,哦。”镇元子猛然一惊,说道:“放在桌案旁的石凳上吧。”
清风将玉盘放在石凳后,缓步离开,临走时,不禁疑惑的看了三人一眼,这么多年以来,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老爷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的明月一把拉住清风,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清风不解道。
“老爷向来清高,不与外人结交往来,为何突然拉着一个小小的金仙结为兄弟?”明月撇了撇嘴道,“那个周白可是截教的人,如果真的结拜,老爷不就落圣人一辈儿了吗?”
“嘘~”清风一把捂住明月的嘴,左右看了一眼道:“你疯了,这种话你也敢说,小心老爷知道了用火龙鞭抽你。”
明月话说出口便已后悔,面色有些发白的看了眼后园,闭口不言。
清风顺着明月的视线看去,思忖道:“那个金仙可不简单,适才我在后园,看到老爷心神大乱、神色恍惚,上次见到他这样,好像是在红云老爷遇害的时候。”
。。。。。。
以天地为牌位,周白镇元子神色肃穆,整理好衣冠后,各自捻起三束檀香,拜祭八次,互道兄弟。
六耳亦俯身奉茶,向镇元子道了一声‘老师’。
礼毕之后,周白的视线落在了石凳上的玉碟上面。
镇元子幽幽的说道:“当初红云道友被人暗害,待我突破贼人阻拦,赶往战场的时候,只看到红玉道友自爆的身影,以及他的伴生法宝,九九散魄葫芦。”
轻轻的抚摸着黯然无光的葫芦,镇元子叹息道:“当初他燃尽法力,引爆神魂,这枚先天灵宝虽然没被泯灭,却也消磨了它全部的灵性。”抬头看向周白,镇元子眼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道友身为大道变数,因量劫而至,自然会有无限可能,可否拜托道友带着这枚葫芦,寻找红云道友,以成全我们兄弟三人之义。”
周白伸手接过葫芦,冰冷的手感如同一块死物一般,拿在手中他才发现,葫芦上的火焰道纹黯然无光,一道细微的裂痕由葫芦口蔓延到底部的椐,看似微不可见,实则入木三分。
自周白拿到散魄葫芦的时候,镇元子就悄然的看向了周白的眼神和葫芦上面的玄奥道纹,然而周白的淡然平静和宛如死物般毫无波动的葫芦,却让他怅然若失。
将葫芦系与腰间,周白颔首道:“兄长既有托付,我自当全力以赴。”
茫茫混沌,乱世诸天,在无数的世界中寻找一个数万年前就身死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几率何其渺茫。
这点镇元子自然明白,周白也同样明白。
此间事了,镇元子唤人撤去桌案香烛,对身前的清风、明月笑道:“今日起,六耳负责人参果树的院落,你们两个将周边的法阵与禁忌细细的给他讲一下。”
六耳抱拳道:“见过清风道友,明月道友。”
两人连忙回礼,口呼‘不敢’。
镇元子侧身道:“周白道友已是我八拜之交的兄弟,从此以后你们便唤他二老爷吧。”
两人闻言一愣,齐齐的看向镇元子,眼神中满是错愕和震惊,直到镇元子面露不满的轻咳一声,他们才反应过来,俯身道:“见过二老爷。”
周白面露苦笑道:“快快请起。”
镇元子抚须而笑,道:“你们先退下吧,顺便给周白道友和六耳准备客房和餐食。”
清风、明月闻言俯身告退。
一出后园,两人同时送了口气,对视一眼后,小声道:
“像”
“不像”
明月向身后看了一眼,小声道:“哪里像了,红云老爷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无论是体态还是神色,这个周白都差远了。”
清风挠了挠头,面露疑惑之色,“适才第一眼看到他腰上挂着的葫芦,恍惚间却是很像,如今回想起来,确实不像。”
两人越走越远,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花园的小径深处。
第三十八章 返回
月色如水,静谧流华。
随着夜幕降临,白日里氤氲的仙灵雾气凝作霜露点缀在草木枝叶,周白端坐在青石上,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朦胧庄院。
六耳本命神通便是窥探天地,虽然对镇元子这样的上古大能毫无用处,却也能透过清风、明月言语推测出一些东西。
犹豫许久,六耳挠了挠头,悄声道:“老师,你怎么看?”
周白面露疑惑,笑道:“什么怎么看?”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无稽之谈,随着超脱归无空间,获取混沌珠的权限以后,他一度模糊的记忆再次清醒,前世自出生到穿越的二十年,每一天的记忆能够清晰的回忆出来,对于他来说,这么多年的记忆和经历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红云道人不过是前世小说中杜撰出来的角色,即便真正存在过,和他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是周白。这句话,他发自内心的确信。
伸手抚摸腰上的朱红葫芦,周白看向了六耳:“你可曾见过‘夺舍’的人?”
六耳点头道:“这么多年来却也见过不少。”
周白笑道:“我也曾夺舍过他人,虽然不过数年时间,却也真真正正的感受过‘夺舍’时的违和和不适。”回想到诛仙中的经历,周白幽幽的说道:“一个记忆被另一个记忆重叠交错,殊不知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神魂的恍惚给人一种莫名的错觉,也许两份记忆都是虚假,而作为旁观者的自己才是自己的本心。”
六耳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周白在说什么,周白摇头道:“罢了,不说了。明日我便返回东海金鳌岛,你随镇元子道兄好好修行,切不可妄作他念。”
六耳闻言撇嘴道:“老师,我可不是那个不懂世事的猴子,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周白哈哈大笑,拂袖起身,笑道:“就是因为你心中杂念太多,我才会再三叮嘱,此番量劫将至,与我相关的人命数都会受到影响,然‘大势不变,小势可改’,你拜入我的门下,看似避过了死劫,却不知前途还有没有变得死劫在等你,还是要万事小心啊。”
六耳心中闪过一丝暖意,用力的点了点头,抿嘴道:“六耳明白。”
周白的背影渐渐隐于山间小径,六耳目光怔怔的看向远方,苦笑一声,朝庄院的后园走去。
凉风彻夜,初晨微寒。
一抹橘色的阳光洒过五庄观,几缕青烟和连接成片的吟诵声唤醒了山林的清寂,待到清风、明月做完早课后,便说笑着来到了后园门前。
明月惊疑的看着半掩的门扉,不解道:“老爷已经来了吗?”
清风颦眉道:“不会啊,今早醒钟的时候,老爷才从房中出门,早课晨功他也在云台静修,不曾见他来后园啊。”
两人对视一眼,明月伸出食指‘嘘’了一声,惦着脚尖的悄声来到门前,透过半开的门扉向里望去,这一看不禁让他呆滞当场。
却见馥郁阴森的林叶下,一个消瘦的男子盘膝而坐,气息缥缈好似神游外物,一身血脉就像是和这郁郁葱葱的人参果树融为了一体,衣衫发冠四肢脸庞,满是银白色的寒霜。
见到明月古怪的表情,清风疑惑的探过头,一同望去。
“这是六耳道兄吧?”迎着阳光,明月看清了树下之人的容貌,不禁咂舌道:“后园的灵气虽然比外面精纯许多,其间的差距却也没有那么大,用得着彻夜苦修吗?”
清风皱眉道:“传闻六耳猕猴乃是混元四猴之一,出身就是先天灵物,想必在此苦修所为,不是园中的灵气,而是人参果树下涣散而出的那一缕先天之气吧。”
听到有人提及自己,六耳的耳朵轻轻一动,还未睁眼,便把整个院落罩入其中,其间风吹草动,一砂一叶尽在识海俱现。
缓睁双目,六耳身上的白霜如潮水般褪去,就连湿润的服饰和毛发也在瞬间干燥如常。
“见过清风道友,明月道友。”
清风明月只觉眼前一暗,原本端坐在树下的六耳已然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晶亮的眼眸如山涧的寒泉清冽,带有一种莫名的威压和气场。
想到了六耳的天赋神通,清风连忙拉着明月回礼道:“打扰了六耳道兄的修炼,还望道兄海涵。”
六耳咧嘴笑道:“无妨无妨,夜半无眠,我便想着来后园静修,不料神游外物一晃便已天明,倒是惊扰了两位道友。”
清风笑道:“老爷叮嘱过,后园的杂务交于道兄管理,道兄当然随时都可以来。”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壶,交给六耳道:“后园有阵法庇护,道兄只需每日浇灌半壶清水便可,此壶由老爷炼制,每日醒钟敲响之后,可以去五行殿中拿取。”
停顿一下,清风补充道:“庄内有五殿,以五行划分,每日浇灌完清水,便以五行相生的顺序将玉壶放在下一个大殿中。今日轮到了水殿,道兄将玉壶的水浇去半壶后,便把它放进木殿吧。”
六耳双手接过,点头道:“多谢道友指点。”
待六耳浇完清水以后,便和清风明月一起返回了木殿,殿前镇元子含笑而立,看着走来的三人,笑道:“周白道友,收得此徒,贫道亦是万分羡慕啊。”
受了三人的见礼,周白看了以眼观鼻的清风、明月,笑道:“道兄何须羡慕我,清风、明月资质亦是万载难遇的双生之子,两者一动一静宛如阴阳两仪,前途不可限量啊。”
镇元子苦笑道:“先天灵体,受天道桎梏,步入太乙之境已是万难,自道祖合道以来,世间再无突破金仙的先天灵体,对于他们两个,我只求平安于世,守得自由便好了。”
经过镇元子的一再劝留,周白又待了半日,直到离开许久,镇元子依然站在殿前的云台上,远远的眺望周白离去的方向,直到晚钟敲响,才默然醒来,摇头轻叹,拂袖走开。
周白是不是红云道友,镇元子不能确认,也不想确认。
与其面对不知结果的现实,不如怀有半分期许、半分相信的面对虚幻。
周白对九九散魄葫芦毫无反应,服下人参果的情景却又和红云道人一模一样,其中原因即便周白也不想去猜,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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