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劫》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遇劫- 第3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泥像里的刘玉洁后脑磕了下,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晕过去挺好,她就不用再死死的捂住嘴巴忍受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煎熬!
    观言丝毫不怀疑郡王这一脚能踹死一匹马。
    “殿下,您的杀气又写在脸上了。”他从容道。
    韩敬已背对他,像是要竭力恢复冷静,半晌才幽幽转过身,“走吧。”
    却难掩萧索的神情。
    小乖乖,这回你是真的气到我了!
    ******
    四皇子韩琢酷爱舞刀弄枪,偶有人会在背后嘲笑他就是个武夫。圣上新宠嘉嫔曾于人前嘲笑其“那就是盘狗肉,上不得正席”。
    然而这盘狗肉依然我行我素,比如别的皇子忙着抄经祷告,他却溜去兵马司的骑兵营,美其名曰为圣上挑选良驹。
    骑兵营宽大的行辕内,随从恭恭敬敬为韩琢与沈肃添好茶,便躬身退至门外。
    韩琢高声谈笑几声,忽然语速又快又低,“高熙已向父皇奏请钦点你为随行仪仗。公主凤驾松杏山庄陪太后赏秋,途中经过通济镇,此乃天大的巧合,沈大人莫要错失良机。”
    沈肃神情一凛,目露感激之色。
    不必如此,算起来一直都是你帮本王,如今,本王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韩琢笑了笑,“三皇叔说,长安唯有沈肃可信。”
    三皇叔,也就是恭亲王韩敬山。而四皇子韩琢的生母瑞庄皇后,乃韩敬山的亲表妹。
    哪有表哥不偏疼表妹唯一子嗣的道理,况且这表妹还是个红颜薄命的。沈肃慧眼识英雄,韩敬山对他感激不尽,时常教导韩琢要知人善用,帝王之德不仅仅是杀伐果断,更要洞察臣之危,不必锦上添花,但求雪中送炭。
    拱手揖礼,沈肃明白韩琢的一番好意。
    圣上宠爱幼弟,山高皇帝远,倘若韩敬已任性而为,事后最多被罚关禁闭,但沈肃不一样,圣上虽然喜欢他,甚至还会戏称“小友”,但绝不可能友爱过幼弟。
    那么他此行就需要一个能震慑韩敬已的依仗——大公主高熙还算压得住场子。
    不管怎样,韩敬已都要给这个大侄女一点颜面。
    ******
    明明应该是一片黑暗,不知为何有明晃晃的亮光穿过薄薄的眼皮。
    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刘玉洁艰涩的睁开一条缝,浑身疼的好像被人拆散。
    “醒了。”
    韩敬已目无表情打量她。
    仿佛被一桶冰碴子迎面浇下,刘玉洁双目圆睁。
    不,不,这一定是梦。
    “这不是梦,我的小乖。”他光着上半身,纨裤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刺目的光沿着他微喷的肌肉线条结下一层耀眼的纹理,“这回可把我气个够呛,该怎么罚你呢?”
    她的胸口已经开始剧烈的起伏。
    不,不是的,我可以解释,她的笑比哭还难看。
    “解释什么?解释你学会撒谎,还是学会背后插刀?”他偏头打量她,缓缓压在她身上。
    不,不要!
    刘玉洁痛苦的抱住头,“我答应嫁给你,我答应永远跟你在一起,只要你放了我,等我长大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畜生!
    她宁愿跟一条狗都不想跟他。
    只要逃过此劫,只要回到长安,她就立刻出嫁,嫁给高门望族!!
    就不信他敢辱人发妻!届时御史大夫的口诛笔伐便能将他五马分尸。
    “故技重施,缓兵之计。”他一下就看穿了她,忽然用力顶。
    刘玉洁失声尖叫。
    双手拼命去拍他的脸,推他的胸/膛。剧痛,痛的她只想蜷成一团,连牙齿都在“咯咯”打架。
    脚尖猛然踢到了块铁板,眼前一花,韩敬已那双灼热沸腾的双眸如烟散开!
    啜泣着睁开眼,刘玉洁视线一片漆黑,脑子也晕乎乎,似有一片闪闪的金星在眼前乱晃。
    花了好长时间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那是梦,原来真的是梦,她喜极而泣,小腹一阵凉凉的坠痛,十三岁这年的深秋,少女人生的第一场月事降临,于她最狼狈的时候。
    废了半天的劲才推开摔裂的暗门,狼狈不已的女孩自泥像里爬出,从头到脚唯有一双眼睛没有蒙尘。
    幸好泥像是侧着歪倒,倘若后背着地,她八成是再也出不来了。
    望着庞然大物般的泥像,刘玉洁推了推,纹丝未动,惶恐油然而生。
    一直都知他会点功夫,那是皇室子弟必备的门面,却从不知这么厉害。
    如果是个人,被他这样踹一脚,岂不要斜飞十余丈?
    但这不是发呆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
    刘玉洁仓皇逃窜,还不忘拾起地上滚落的野果。
    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月凉如水,勉强可看清十步远的距离,耳畔不时传来咕咕鸟叫。
    秋风拂面,伤口隐隐作痛,刘玉洁用力揉眼睛,保持清醒。
    荒野稀疏的林下,纤细的女孩起初还疾步如雨,走着走着,竟慢了下来。
    她双唇微颤,失神的美眸平视前方。
    韩敬已翘着腿坐于树干,百无聊赖的一下一下敲着软鞭,忽然转眸视她。
    “小乖乖,捉到你了。”他嘴角一挑。

☆、第38章 039

她被人从长安劫持到永济渠,杀死猛虎又遇到一头比猛虎还凶的恶狼。千方百计骗了这只狼,这是她从前做不到的事,但是此生做到了,然而兜兜转转,两人还是狭路相逢。
    韩敬已很难对付,因为她要压制对他强烈的痛恨与颤抖来维持从容。
    韩敬已也很好对付,只要她示弱,他就会有不可思议的温柔,哪怕他前一秒还有收拾她的打算。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他要抱她,如果她反抗,那结果就不是抱那么简单。反之,她回答“抱抱很好啊,可是我有一点热,你能为我扇会儿风么”,那么他通常只记得扇风,忘了拥抱,最多在扇风的途中亲亲她。
    你看,要对付他也不是那么难,所以你要冷静,收起杀气蒸腾的憎恨,对他笑一下吧。刘玉洁不停告诫自己。
    必须活下去!
    必须摆脱他。
    这才是重生的意义。
    那么就试着微笑。
    可是笑意只维持了一半,韩敬已就来到身前,那样熟悉的气息以及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化不开的黑暗,瞬间将她笼罩。
    笑意凝固在唇畔,刘玉洁仿佛被定住,怔怔僵硬。
    “不止会撒谎,连脸皮也变厚。”他捏捏她的脸颊,“闯完祸还敢笑。”
    小羊羔一样的乖乖现在就是一只狼崽子,随时反咬人。
    “我只是……”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我只是……害怕无法嫁给你,才逃的。”
    他表情波澜不兴:接着扯。
    “你这人真奇怪,明明没办法娶我,还占人家便宜,可我是好女孩啊,你那样对我,万一,万一出事便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镇定,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谁说我没办法娶你?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孩子将来还是质子。”他绕着她缓缓踱步,纠正,“而你,根本不是好女孩。”
    他说她不是好女孩!
    后背伸来一只手,托起她下颌,入目是苍穹一汪淡月,身体已然控制不住后倾倚在他胸口。
    这个动作很暧昧,似他从后面拥她入怀。但也可以随时要了她的命,比如他将托下颌的手下移三寸,捏断她喉骨。
    “不,我是好女孩。”她无动于衷。
    “不止会说谎,脸皮厚,连死也不怕了。”他贴着她滑腻的脸颊淡然总结。
    “殿下,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她柔声问。
    “我尽量。”
    难得她又乖起来,韩敬已心底的怒火渐渐消了几分,其实她明明很容易就能要了他的命,但她还没发现。
    “阿玉,你跟我一样,是怪物,没有人会接受的,只有我最懂你,我接受你,而你,应该学会容纳我……”他拥着她,对月叹息。
    她勉强笑笑,假装听不懂。
    韩敬已引她侧过头,以唇覆盖,吸走她口中的冷风,灌入滚烫的热息。
    两人在树下纠缠,她几乎要站不住。
    阿玉,他低哑醇厚的声音咬着她的耳朵问,“把身子给哥哥就这么难吗?”
    “可是,可是我是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做这种事,”她泪光晃动,甜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的孱弱,“我这么小,你忍心吗?”
    “不忍心。可是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她几乎是挂在他臂弯里。
    真是头疼,她怎么学的这么坏!韩敬已好奇道,“为什么你一直盯着我的马?”
    “没有啊。”
    “是不是在想,哼,畜生,去死吧,待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看我不捅死你,这匹马不错,骑上它谁也追不上我!”韩敬已将她心里的话原封不动复述出来。
    就连愤慨的语气也丝毫不差。
    刘玉洁愣住。
    大概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矢口否认。
    朦胧的月色下,微启的小嘴,隐约可见一抹粉色的舌。
    “阿玉。”他俯身噙住那抹粉嫩。
    异常的顺从,冷漠的安静,这一切与他沸腾的血液和心脏格格不入,这一刻,他在天堂,她却在地狱,不知为什么,他感到一丝难过,便提前结束这个吻,抬眸视她。
    她的神情几乎与秋夜融为一体,发现他的目光时,嘴角一牵,“你看,我并没有反抗,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不信。韩敬已点点头,“信。”
    “你说我是怪物,是坏女孩,我承认。”她笑着揉了揉脸,其实是偷偷擦去眼角的泪,“只有你会接受我,对我好是吗?”
    韩敬已点头。
    “那你告诉我,要如何才能避免四年后的那一场浩劫,韩敬已,你告诉我?”她微笑望着他,“侩子手,你告诉我啊?”
    韩敬已嘴角微翕,以沉默掩饰内心无以复加的惊愕。
    哈哈,原来只要她敢抬起头,伶牙俐齿的韩敬已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勇敢”二字再一次奖励了刘玉洁。
    是不是回答不出来了?
    因为你就是罪魁祸首!
    她在心里狂笑。
    韩敬已陷入沉思。
    “殿下,不,敬已哥哥,我阿爹的性命就交给你了。”她对他屈膝福了福身,双睫一低,掩下浓浓的讽刺。
    “我不会让他死,但你最好离沈肃远一点。”他似乎极其反感四年后的事,不想细谈。
    “是他缠着我呀。”刘玉洁偏头回答。
    “是吗?”韩敬已轻揽她的腰肢,“那我送他去死,你希望他怎么死?”
    我希望他把你打死。
    “你的眼睛里有恨啊。”她淡笑。
    韩敬已的眼睛只有明亮和阴郁两种色彩,但念着沈肃的名字时却明明白白透出刻骨的仇恨。
    “难道……”刘玉洁睁大眼睛,“你前世作恶多端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砍了头?”
    “他砍我的头?”这话极难得的刺激了韩敬已,他冷笑,“他有命砍吗?从头到脚都被乱箭扎成筛子,抱着你跳……”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戛然而止,握住她衣襟狠狠一提,拎至眼前,“四年后的事你最好少管,我会保护你,比沈肃更能保护你,令尊也不会死!但我发誓——刘玉洁,你给我听好了,此生你再负我,我必与你不死不休。”
    说完,他倾身,一手揽住她的腰窝,一手握住她膝窝,将她横抱而起。
    不死不休?
    这个词极好。
    也是她想对他说的。
    入秋的夜,他的怀抱与双手滚烫如火,却怎么也暖不了她一颗不断坠入冰窟的心。
    前世发生了什么,韩敬已与沈肃反目成仇,沈肃被乱箭射死?
    乱箭射死!
    她努力咀嚼这四个字。
    ******
    勋国公府鸿澜上房。
    一封承易郡王的信函令几乎要绝望的刘涉川精神大振。
    洁娘去丰水了,也只能去丰水!
    小姚氏与刘玉冉连声问了他好几遍,是洁娘的消息吗?他才回过神。
    “洁娘没事了,”惊喜过后,刘涉川面上沉静,又陷入无法遏制的怒火,“外头再有人打探便说前几日孩子想祖母,回丰水探望。”
    对对,这是个好理由,洁娘是个孝顺的孩子。刘玉冉与小姚氏同时点头。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刘玉冉抿紧小嘴。
    “周大海干的,好在有惊无险,”刘涉川暗暗攥紧拳头,平静道,“剩下的你们不要多问也不要多想,我会处理好。”
    他当然会处理好,没过多久,周本善一家因为税务不清被官差押走,蹲在大牢对账,账目究竟清不清楚,那可是提审说了算。结果当然是越算越不清,最后万贯家财付之一炬,钱没了,钱氏在牢里眼一翻竟闭过气。
    周本善则被流放,至于途中会不会出事那也是差役说了算。
    自以为是的洛州首富周家,做梦也想不到长安随便一个小官吏,碾死他们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的容易。何况�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