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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定要负了翙翙,此生再不能偿还。
而桃夭,就算她疯了也没忘记程子恒。
每到秋季的早上,就来到洨水边,踏上渡船,穿梭在芦苇荡里,哼着那首充满悲伤的曲子:“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东流……”
这是程子恒亲手写来送她的,也是被她珍藏在荷包里不顾性命也要拿回来的。
一年了,她心里的那个人还是他,我心里的那个人,还是她。
痴女子,果真痴女子。
……
桃夭的病情在一场霜降之后终于有了好转,只可惜,她失忆了。
这个消息让我高兴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失忆虽然忘了我,但同时也忘记了程子恒,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归为最初,我可以让她接受我。
我告诉她我是她的夫君,她轻笑着把我推开,娇笑道:“别开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就你这岁数,都可以做我爹爹了。”
她终于肯对我笑了,没有原先的阴郁,但是,她不相信。我在想她心里是不是对我始终有一个梗,一个永远都过不去的梗。
我咧了咧嘴,勉强的笑了笑:“不开玩笑了,叫我顾叔叔吧,很久都没听你叫了。”
她弯了弯眉毛,笑的甜蜜:“顾叔叔。”
看着这样的她,我几乎要哭出声来,所有的担忧与心酸在这里都显得暗淡了,我失去了一切,终于再见到了她那甜甜的笑容,我的桃夭,欢迎回来。
许是发现我的异样,她轻轻凑了我过来,看着我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张口什么都没说,那清澈明亮的瞳孔映在我的眼中,渐渐重叠。
下一刻她便扑到了我的怀中,抱着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那清澈的瞳孔竟是我此生最后一次看见她的天真的眼神。
心上猛然一阵刺痛,一柄小刀没入了我的心,还没来的及感受她带来的温度,她便颤抖着离开了我的怀抱,只留下冰冷的刀在我心上。
我一阵颤栗,手突然就僵住了,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看着桃夭满脸的泪痕与眼中的恨意,我想问为什么,但似乎什么都清楚了。
她整个人都在不停的打颤,一边擦着挂满的泪痕,一边哽咽道:“顾子衿,我恨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一直都觉得我愧对于桃夭,可是始终控制不住自己去接近她,不是因为我,她依旧还是那个快乐的桃夭。
我知道她早在三天前就恢复了神智,也知道她想杀我,可就算她想杀我,我也甘之若怡,我们之间的任何人也没有谁对谁错,错的只是上天的不公,命运的愚弄。
我笑着看着她淡漠的眉眼,神情依旧温和。
“桃夭……”
我无怨无悔。
……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后来的事情墨倾月都清楚,村民们提起过,小屋就燃起了大火,把周围的芦苇都烧光了,村民们在次日在那间小屋里发现两具尸体,一具是那个一直对他们不错的顾公子的,另一个是那个痴女子的,无疑是在杀了顾公子之后自杀的,两人躺在一起,神态安详。
他们将尸骨埋在小屋废墟下,当是一种祭奠。
他们从不知道两个人发生过什么事,多年之后也只清楚的记得,那一年的芦苇,开的特别的茂盛,芦苇荡中,恍惚有歌声飘过。
再后来就发生了那些奇怪的事情,村民们整日惶恐不安,只要是在蒲家村里往那片地方看,常常会看见茂盛的芦苇,然而大家最开始没注意,回过神来才想起这并非芦苇盛开的季节,闹鬼的事情人尽皆知。
倘若有人靠近那片地方,就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例如火海,例如毒蛇,例如怪物,总是能把人吓出来,久而久之没有人敢去。
男子说到这里也十分无奈,带着几分愧疚:“我并非有意想吓他们,我也从没伤害过一个人,在我生前,他们带我们很好,之所以不让他们靠近,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打扰我和桃夭的独处。”
说着他看向房子的废墟,神情温和。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怪桃夭杀我,她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结,她爱的人从来不是我,我却毁了她,那场大火起的莫名其妙,桃夭也惨死其中,我想知道是谁放的火,目的何在。”他缓缓道,语气间尽是无尽的哀伤。
墨倾月只能感慨,顾子衿也是个可怜人,若是她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对方把自己伤的那么深还一点都不怪罪,最重要的是,他付出了这么多,桃夭依旧一无所知,顾子衿虽然强势了些,可对于桃夭他是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他舍弃了美好的生活,舍弃了身份,舍弃了妻儿,只为桃夭一人,这样的爱情是疯狂的,盲目的。
顾子衿还不知道吧,他付出的一切也并非没有回报,桃夭在冲动之下杀了他还是后悔的,因为她猛然才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他,偏偏明白的这么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晾成了大祸,所以她选择了自杀,火是她放的,她想下去陪他,将这些陪伴了他们这么多年的芦苇一起送下去陪他,将所有一切的悔恨都被大火烧尽,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犯了怎样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墨倾月轻声问他:“这就是你的执念?”
顾子衿点头:“我一直不肯离去,就是因为我心中放不下,我当时有意识的时候大火已经熄灭了,我看到她已化为灰烬,她的灵魂正望着我笑,可是下一秒,她就去投胎了,我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为什么她就死了呢,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姑娘,你能够告诉我吗?”
。。。
。。。
第118章 那就把你的心给我吧()
“执于一念,将受困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顾公子,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桃夭她是爱你的。”墨倾月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感悟,别人的故事起起落落,她竟成了揭晓一切误会的人,可这释怀,终究是来的太晚了些,倘若他死前能够知道在桃夭心理他是重要的,他就是死,也瞑目了。
顾子衿听闻脸色突然就变得苍白,本来就苍白,现在越发的苍白了,他嘴唇颤抖,眼睛睁的很大,仿佛受到了惊吓,急忙和疯了似的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你骗我!桃夭怎么会爱我?所说她对我还有感情可言,那便是恨,是她亲手杀了我啊!你不是她!你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墨倾月摇摇头,从脚下摘了一根枯黄的芦苇,轻轻一捏,那芦苇便化成灰烬,散落在天地间。
她转头,轻轻看他,声音冷的让人发怔:“你可知为何我会这么笃定桃夭是爱你的?”
顾子衿茫然怔住,还未等他回答,她又兀自淡淡说道:“顾子衿,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你们两个来到蒲家村,村民们对你们也很好很热情,绝对不可能杀你们,而倘若只是起火,桃夭完全可以逃掉,可她为什么没有逃掉,还死在你身旁,结果是不言而喻的,那就是,放火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桃夭自己!”
顾子衿已经非常混乱了,他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然而墨倾月接着道:“她在杀了你后就很是后悔,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你,你是一直以来支撑她的信念,一年来你所为她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可现在你不在了,她也没有理由活下去,于是选择了自杀。”
顾子衿一愣,突然就笑了起来,可惜魂魄是没有眼泪的,否则现在怕是已经泪流满面,墨倾月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关心她所需要的东西。
也不知道过了多了,见顾子衿已经平静下来了,可仍还是一副到笑欲哭的样子,看样子这些消息对这孩子的打击挺大,真是可怜,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的心愿我已经帮你完成,你是否也应该给我应有的报酬?”
顾子衿好似这才看到墨倾月,终于动了动,看向墨倾月,带着几分歉意:“姑娘,谢谢你,可顾某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毁了,现在去顾家他们也不一定会记得我,更别说认我了,若你真要东西,顾某只有把自己的心给你……”
他说到这里有几分尴尬,急忙解释:“姑娘你别误会,这个心不是那个心,哎,总之,我身上唯一能给的就只有这个了,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我才得以有意识,没能被鬼差勾走。”
墨倾月觉得有些恶寒,恶魔要的十有**就是这心了,恶魔果然是恶魔,这么血腥暴力,算了算了,不就是一个心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从小就在血堆中长大,什么样的恶心事没见识过。
她只能朝他点头:“那就把你的心给我吧。”
顾子衿笑了笑,其实他长得也算是不错,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他的身体渐渐变成透明,在他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似乎是一块很小很小的碎片,那东西是什么她并不知道,只觉得很奇妙。
顾子衿在消失前对墨倾月道:“谢谢你,美丽的姑娘,我终于,终于可以去寻找她了,希望,她还在奈何桥前等着我吧……”
墨倾月想伸手去抓住那东西,却骤然感到眼角一阵刺痛,从荼蘼花里钻出一团黑色的烟雾,包裹住了那碎片似的东西,下一刻,黑色的雾气连带着那东西都一起钻入了她的眼角,她的眼睛一阵胀痛。
她死死的咬住牙,脸上的表情却异常痛苦,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动作这么迅速,她敢肯定,是恶魔搞得鬼,难道说恶魔已经感应到了这个东西所以才占为己有了?
她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呢!
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身进入荼蘼花空间,刚刚转换场景,她发现整个空间都被黑色的雾气所充斥了,黑漆漆的盘旋在上面,还好花海并未被雾气吞噬,依然完好无损,是维持这空间光亮的来源。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小火苗,在那里蹦哒,明显也很排斥这些黑气。
“这些都是些什么鬼?”墨倾月脱口而出,小火苗知道的比她多,她此刻也只有求助小火苗,如今只有小火苗能够帮助她了。
小火苗听到声音立刻就跳了起来,非常欠扁的怒斥道:“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帮助恶魔得到那个东西,恶魔也不会又犯下禁制受那么重的伤,如今他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起来,这些黑色的雾气全是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灵力,现在好了,流失了这么多!”
墨倾月一听也怒了,这小火苗说话怎么说的,什么叫做怪她,明明是恶魔拜托她的,她也是顺便帮助一下恶魔,她和恶魔本来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谁知道恶魔到头来会受这么重的伤,她这是招惹谁了才会这么倒霉,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别忘了,恶魔怎么样与我无关,我和他本来就是一场交易而已,他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我相信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更何况恶魔就是恶魔,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我墨倾月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与恶魔同流合污,你又凭什么指责我帮了他,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墨倾月毫不示弱的道,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被指责,任谁都不好受,她虽然可以忍,可被污蔑从来都忍不了。
小火苗跳的更高了,有些气结,稚嫩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几分怒意:“那东西根本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当初我没想到你会真的答应他的交易,没想到如今不是他要害你,而是你要害他!你知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
小火苗说到这里立刻没了声,燃起的火焰也小了下去,开始默不做声,只是生气的看着她。
墨倾月没空再和小火苗争吵,只是淡淡道,声音异常冷咧:“我说过,他要做什么,为了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与他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至于其他,我没空你扔出去!”
她还是头一次在这个地方露出这样的神情,仿佛她还是那个不问世事的无情杀手,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只是一切按照她的程序做事罢了。
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有些怔楞,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了。
小火苗虽然怒气冲冲,却也没敢再造次,这空间是墨倾月的,只要她想,她随时都可以把它扔出去,而它若离开了这灵气充沛的地方,怕是又要没了神识了,算了,它现在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犯冲,还是以后再说吧。
墨倾月看小火苗缩在一边,也没再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