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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苏春水听她语气,递过纸条,好奇道:“有甚么问题么?”
秋心接过一瞧,果然不错,不由沉思良久,问道:“苏姑娘,冒味一问,你所历天阶幻境是何朝代?”
第一百三十八章江天之丽()
“西汉武帝时,怎么了?”
苏春水蹙起烟眉,眸光流波般盈盈一转,已有所悟:“莫非你历经的幻境在这宋朝之后?”
“正是,”秋心缓缓道:“这位宋高宗怯懦已极,一心偏安,又信小人,远贤臣,十分讨厌。我想着你们那么多高手,总有人历经后世朝代,知道这段历史,才不想掺合进去,哪知他这几道金牌竟是一意主战,收复失地”
秋日清晨,水上甚凉,又渐起了一阵雾气,飘来荡去,留恋在她们眉宇间,缱绻不去,遮尽青山流水,隐去舟楫悠悠,却掩不去彼此温和而明亮的眼神,苏春水娇躯一震:“如果有人历经后世,隐瞒不报,想必是意欲占先知优势,一举抢下头名”
她笑了笑,说道:“只是这也无可厚非,倒是这宋帝,为何会有这样大的转变?”
二人对坐,虽看了这许多时日,秋心仍觉她容颜赏心悦目之极,百看不厌,更有一种明媚温暖的心灵风姿,柔韧坚强,爱煞旁人,不觉闪过一个念头:“我尚如此,若当真是洛洛在此,会不会早就沉醉了呢”自觉怪不到少女身上,心中便对陈远冷冷哼了一声,随即又觉有些好笑,如此种种,一逝而过,仍猜测道:“一是这是另一个幻境,事实与我所知不同;二是宋帝那儿出了问题。”
察觉到少年那纯粹欣赏的清澈目光,苏春水玉颜闪过一丝淡淡红晕,又转瞬鸿飞渺渺,疑是幻觉,道:“这两种都有可能,除宋帝异常外,其余诸事于你所知,差异如何?”
“相差不大,”秋心呼了呼这深秋清冷气息,目光一闪,说道:“所以我倾向皇帝有问题,要么是被调包了,要么是有人潜入深宫,控制了赵构不过嘛,反正这是好事,不定真能横扫金国,饮马北河呢!”
秋心事不关已,既已大体明白,虽仍有些好奇,却抵不过这厢李清照,也就懒得动了,苏春水轻摇螓首,轻轻问道:“你不觉得这青梅境的时日有些久么?一般此类幻世,至多一载而止,三年时光,几乎抵得上某些特殊的天阶幻境了。”
秋心隐隐有所猜测,却不便对她说明,只道:“也许青公主开辟的幻境,正好有些特殊呢!”
说话之间,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驱薄了些雾气,又有婢招呼用饭,二人过去,又为赵明诚诊治一番,渡了些真气,用了饭,略道了情形,继续南下,不二日到了乌江古城,人烟渐盛,乱相不显,赵明诚也大好了,便带了个仆人上岸走动散心,拜访朋友,打探消息,三人无意上去,泊在清静处,聚在一起,取出些金石古玩,稀罕拓书,一一品评,也算苦中作乐,颇为得趣。
正巧有一楚汉旧物,乃是卷拓书,讲的是垓下故事,美人自刎,乌骓沉江,眼见此地流水悠悠,西风瑟瑟,虽近午时,仍是一片萧萧冷意,李清照触动心怀,不禁口吟一绝,其曰: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二女抚掌赞叹,只秋心略微奇怪,这诗原名夏日绝句,现在却已是秋天,“或许真有此不同”一念未绝,忽与苏春水同时转首,只见赵明诚站在岸上,身后仆人牵着两匹马,脸色奇异,喜道:“我方才接到旨意,朝廷起任我为湖州知府,即日便要赴任。”
李清照忙迎了进来,细问详情,原来赵明诚有一好友于此地任职,前去拜会时,得知朝廷颁下御旨,加急传讯地方,大批起复贬黜官员,赵明诚也在列中,着他即刻前去云云。
赵明诚喜不自胜,决意立刻北返建康,过阙上殿,又因战况不明,携了这许多珍奇古玩,多为不便,还是由李清照带着暂居于此的好,待形势好转后,再会不迟。
又言已在城中某处租下了一处房舍,并托好友照顾,急令收拾行囊,李清照苦劝稍候几日,将养将养,再行不迟,不听,秋心春水又各赠他一瓶丹药,如有伤病,服下一枚,可暂保无虞。赵明诚谢过后,本想请秋心护送自己至建康,又见苏春水柔柔弱弱的,虽说修道,却没见施展甚大本事,不似个有力量的,两个弱女子总要有人保护,便熄了此念,命仆人拿了行李,舍舟上岸,葛衣蓝巾,目中神光烁烁,精神如虎,跃马望北,李清照扶着船舱,泪眼朦胧,悲声问道:“若是事情紧急,我该怎么办呢?”
“有陈公子保护,应无大碍,如实不得已,可先弃辎重,次衣被,次书册卷轴,次古玩,只有那幅我赵家祖传重器神妙图,还望能与夫人共存亡。”言罢,赵明诚大笑三声,豪迈雄壮,打马而去,踏起一路烟尘,片刻便成了一个小小黑点。
李清照倚舱痴痴望着,良久不动,直至西方云烧,才惊醒过来,拭去泪水,勉强笑道:“让二位见笑了。”
苏春水将她扶进舱去,温声道:“赵相公迎难而上,无畏无惧,夫人该高兴些才是。”
李清照缓缓坐下,泪痕依依,苏春水亲手倒了温水,轻轻替她擦去了,又悄悄渡了一丝细微真气过去,护住心脉,防她悲绪过甚。
“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
秋心默立船头,感此孤舟清冷,西风呜咽,衰草折伏,凄凄清清,叹息一声,极目远望,但见斜阳残晖,江天广袤,鸿逝云间,又萧瑟壮丽,美不胜收,不觉触动灵机,浑浑然,漠漠然,心意往来,精气交通,造化冥合中,皇宫珍藏,数月苦思,金石遗刻早溶成一片,渗入红尘真气,朦胧混沌,玄妙难言,纯然出神,便要孕育出甚么来
她这番气机变动,早惊动苏春水,轻轻嘘住李清照,步出舱来,见此情形,果然是武道突破的征兆,心中一喜,知道此关键时刻,决计打扰不得,悄悄叮咛李清照一番,又跃上岸来,扫视四周,看有无碍眼事物,忽地身形一闪,隐在一株大柳树后,望着西方古道尽处一片密林,神色肃然。
希律律!
但听数声哀嘶,林中闪电般奔出两匹马来,尔后口吐白沫,又跑出四五丈,轰然倒地不起,立毙路旁。
马背上二人迅捷掠下,一眼不看,竟是丝毫不肯停留,展开轻功,直向江水而来。
苏春水一眼认出二人,暗呼不妙,回首一看,秋心仍在沉悟中,也不知还要多久,“虽不明这两个魔星所为何来,但必定认识成王世子,决计不会任他突破”叹息一声,示意李清照躲入舱中,转出树来,飘然迎上,半道止住,微笑道:“连玉道兄,丁仪道兄,二位行色勿勿,不知将往何处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春水秋雨()
这两名骑士,一人银冠广袖,眉目疏朗,正是魔师宫连玉,另一人长身黑发,温玉静默,似是不常开口说话,乃是陨于洛青绫之手的圆月魔教丁鹏关门弟子,丁仪。
“自上次维扬长生幻境一别,年半有余,连玉道兄风采更盛往昔,可喜可贺。”
苏春水轻声慢语,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蕴藏着一丝细微剑意,如水之就下,沛然渺然。
墨云四起,风雨欲来,二人倏然止步,刹那间由急速掠行转为静止,不见丝毫烟火气,神色一凝,业已认出拦路者,皆同感受到这几句话中的丝丝剑意,如丝如雨,纤细难明,不由微微动容,连玉目光闪动,含笑道:“原来是静斋苏仙子,看来你们也得到了消息,不过仙子莫非武功大进,以为仅凭你一人,便可拦下我们?”
“消息?”苏春水暗忖,“莫非有甚么我不知道的变化,须拖上一拖,待陈远突破后,便可放开手脚了”面上仍一片淡然,徐徐笑道:“你们一方只进幻境来的,不到十人罢,道兄不妨一猜,我们这边有多少人赶来呢?”
丁仪在旁静静站着,突然开口:“废话,太多,有诈。”
语音未了,此人身形蓦然暴涨,如同一口出鞘神兵,一步掠出,到了苏春水面前,面无表情,半途已拔刀挥出,其势更胜,天地间突然一寒,恍如冬夜,幽幽升起了一轮弯月,清冷彻骨,冻人入髓。
叮叮咚咚!
苏春水一声叹息,似是冬夜小溪,虽十分寒冷,已结了许多浮冰,阻在前面,仍在顽强流动,撞在冰块上,小石上,发出泊泊的流水声,叮咚撞击,非常好听,也令人觉得非常的冷。
好听的是声音,冷的是剑光。
声如冬溪,剑光亦然,道虽阻而长,仍是不屈地迎向前方那弯弯的弦月。
这一剑极巧,极妙,借敌人刀意之冷,更添我剑光之威,如何能挡?
刀光微动,弦月一颤,瞬息化开,如流水般绵延,变形,恍惚间已成了一柄弯弯的,长长的,奇怪的,说不出形状的刀,斜斜割来,击之正中。
这弯刀模样虽然古怪,却并不是孤独的,在那弯而长的刀柄尽头,有一只手。
这只手掌宽厚而有力,指节悠长而分明,泛着如黄色玉石般的淡淡光泽,魔意流转,似在结印,犹如一枚心脏,正在不住跳动。
砰!砰!砰!
每跳动一下,弯刀便快一分,三跳之后,更是像融化在了寒冷的冬夜间,一片黑漆漆的,甚么也看不见,只能在头皮发麻中,迎接那死亡的魔掌。
却是连玉,见同伴只发一言,拔刀便砍,不敌苏春水后,悍然出手合击,二人拳意刀意合在一处,魔威立时更上一层楼,在这方圆十数丈内,道心魔胎气机交缠,互相感应,当真同寒夜一般,应机而发,无所不在,无有不至。
“无论她躲到哪里去,都难逃这一击!”
二人心中方升起这个念头,便见那小溪果然亦是轰然炸开,似是知道躲不过去一般,倏忽不住前后伸展,转瞬之间,竟已成了一条大河,如神龙一般,九曲十八弯,苍苍茫茫,浩浩荡荡,雄浑不可言,一意东流去。
“好!硬碰硬,还怕了你不成!”
二人忍不住一喜,齐齐更加三分力,合击而下。
轰!
月刀大河猛然相撞,轰然大震,却似乎只响了一半,大河之中,浪涛滔天,迸出千万颗水滴,又尽数落在水中,其中却有一颗不住飞高,飞远,晶莹剔透,眨眼延展成了一泓春水,站在七丈外,面色苍白,唇角渗出一丝血迹,眸光却更明亮,微笑道:“两位道兄骤下狠手,莫非是要趁机将小妹清除出去?”
“好家伙,这都让她给逃过去了”
连玉、丁仪见苏春水虽被迫强行一击,不敌二人合力,受了内伤,却硬是凭借玄妙入微的剑术变化躲开了一半,不由对视一眼,各自动容。
二人皆是魔道年轻一代杰出高手,最为心高气傲不过,面对同辈中人,若是平时,决计不会如此骤然突袭不说,更联手强迫对手硬碰硬,纯以合伙功力压人,此番这般做了,若是一举将苏春水杀了,赶出青梅境还好,哪知非但没能重创敌人,还被人家一着变化,逃脱了出去,实在有些丢脸。
风渐起,吹动一旁枝林哗哗作响,半空中墨云四聚,联成一气,染黑了大半天空,连玉望了望天色,无奈一笑,缓缓举步,敛了一身魔威,温声说道:“苏仙子,我们合力一击,还让你逃了去,是输了一着,理应掉头就走。只是那物事对我们阵营虽然重要,对你们来说却只是个鸡肋,仙子孤身一人先行赶来,真要舍命强拦,为人作嫁衣么?须知幻境三年,来日方长,你若是现在便被清了出去,寸功未立,静斋那重罚可如何是好?洛华帝有了那阵法,武力大增,定然会强行逼迫你们交出去的。”
若以常情来说,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丝丝入扣,直中要害,对方若是个聪明人,就该暂时退去,等同伴来了,再行谋划才是。
在二人眼中,苏春水怎么看,都是个绝顶的聪明人。
只是连玉怎么也不会想到,苏春水只要拖延一些时间,便可以了。
“对他们重要,对我们却是鸡肋,会是甚么呢” '妙''笔i''…阁'。c
苏春水自然不会说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赶来”,而是始终都在,心中不住思索,“这两个人累毙奔马,也要施展轻功赶路,又说我‘先行赶来’,可知这消息双方都是知道的,纯阳子定慧他们多半也派了人来,却没飞鸽通知我青梅,青梅莫不是真和李清照有甚么干系?”
淅沥沥沥
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退去的时候,天上忽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