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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淡霜见得多了她们两个一起嘲讽的情景,也不动气,只瞧着小白猫,“小元,宫里那白莲鱼干,你是不是不想再吃了?”
那猫儿一个激灵,尾巴卷起,跳到她香肩上,拱着毛茸茸的脑袋,眯着眼。在她光滑小脸上蹭了又蹭,喵喵叫着,似在讨乖。
看她们亲密情形,显是相处多年的闺中蜜友,亲如姊妹,陈远暗暗点点头,又看那只聪明过头的猫儿,犹记当年送闻儿出维扬幻境时,这小东西竟能目发蓝光,险些迷了自己心志。甚是奇异。
以他今时今时眼光看来,入照坐神,鉴玄归真,果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说道:“这猫儿血脉神奇,有几分上古传说中妖怪精灵的模样,只是有些先天不足的毛病,似乎寿数不永。它近年来是不是总懒洋洋的,整日里只是睡,不像从前那般爱动了?”
二人吓了一跳。也不再别劲,先看白猫,又齐齐望着他,一脸担忧,又有些企盼,曲水闻忙问道:“是这样的,我和霜霜还以为它是长大了,不和小时候一样了。远哥哥,你有法子么?”
“也许成,也许不成,我也只有七成把握。”说着,伸手一招,摄来白猫,浮在半空,它也知是为它好,并不挣扎,只那比身子还长的尾巴卷来卷去,露出心中不安来。
“小家伙莫怕。”陈远笑了笑,右掌聚起一团翠绿光华,如同初春新发草木颜色,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又像春水般轻轻皱着眉,举起一按,水球似的将白猫整个裹住,荡漾着,冲涮着,缩小着。
曲水闻和云淡霜手拉着手,目不转睛地瞧着,满脸紧张,丝毫不像明了阴阳的宗师高手,倒仿佛只是两个担心家人的普通女孩子。
不多时,水球骤然一颤,缩成一股浅绿水流,飞快没入白猫体内,消失不见,它样子无甚变化,只睁着幽蓝幽蓝的眸子,弓着雪白雪白的腰,一声喵叫,四只肉乎乎的蹄子虚空踩踏,也不落地,电般绕着三人转了好几圈,随后化成一道白光,直飞上天,满空皆是白森森的影子,欢腾片刻,蓦然一收,落在曲水闻肩上,蹭着脑袋,冲陈远欢声叫着,似在感谢。
“哇!”
曲水闻欢呼一声,抱着它,与云淡霜一脸惊奇,摸耳朵,抚尾巴,翻来覆去地瞧了半晌,问道:“远哥哥,小元怎么变得这样厉害,是大好了么?”
“我给它补全了三元之宝,恰恰激发了藏在它血脉中的某些天性本领,”陈远摇头道:“还算不上大好,不过它现在大概能活上个百八十年,若它这期间可以觉醒修行,兴许还能修炼成个妖精,活上千把年,甚至平地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修炼成精?”
二人听得呆了,像在听传说故事,云淡霜不禁问道:“这世上真的有妖精么?”
陈远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此世没有,但一定存在某些世界,是有妖精的,也许它就是那儿的生命,偶然流落到咱们这世界,给闻儿捡到了。”
“咱们世界?”曲水闻好奇问道:“远哥哥,难道世界不止一个,除咱们这个,还有别的许多?”
“有的,不然云儿飞升去哪儿了呢?”
陈远仰首望天,想起争神之战通道中所见星河奇景,绛珠仙子、须佐之男等超凡生命,还有亚瑟王那般鲜活王者,悠悠道:“人生一世,若是只能在这一个世界里打滚,只能像青蛙一般坐在井里,一辈子看到的只是这一成不变的小片天空,实在是太可悲了。云儿她飞升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岂是坏事?况且我很快便会追上她,又有甚么好伤心呢?”
云淡霜小脸通红,又奇道:“听师父说,一门神阶心法只能供一人飞升,姐姐已经用了,姐夫你又怎么追上她?”
“你们以为,我要诛杀天下大宗师,是做甚么的呢?”
陈远长啸一声,风云变色,也不转身,只道:“张真人,西门庄主,听了那么久,可否现身一见?”
“哈哈!听说你这后生一下子就破了那群大喇嘛们的阵法,今儿个一见,可真是了不得哇!”
笑声中,山上飞下两个人来,一个蓑衣老道,红光满面,一个星眸慧剑,沉静内敛,正是武当张三丰与墨歌。
“张真人,多年不见,你老可好?”陈远笑问,又望向山下飞上来的二人,道:“西门庄主,内子多年前承你剑意,我谢过了。”
西门吹雪飞身而上,道:“我头一次在北冥见到云姑娘时,她剑法已成,谈何承我剑意?”
陈远道:“非是北冥,而在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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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乾坤()
“红楼?”
西门吹雪看了身旁东方不败一眼,摇头道:“那是甚么地方,我从未去过。”
陈远看着他,想起紫禁之巅幻境中那位同样一身白衣的吹雪剑客,心中感慨,道:“庄主可曾在昆仑绝顶瑶池之畔用过剑?”
西门吹雪想了想,应道:“有的。十五年前,我与几位朋友远游两河源头,曾登上昆仑,使过一剑,莫非?”
“庄主是否自此一剑后,便技近乎道了?”
“不错。”
“那就没差了,第一次近道之剑最为玄妙,合乎大衍,远涉三千。庄主一剑之下,剑意由现世直接贯穿到了红楼幻境,在那个世界的昆仑山巅留下了同样的印记,为内子所见,故有一谢。”
西门吹雪一怔,问道:“莫非白玉京中所涉幻境全是真实世界?”
“是真是幻,谁人来断?”陈远转向张三丰,笑道:“张真人应该有一番见解。”
张三丰哈哈一笑,道:“不错,我这徒孙十年前入了争神之战,竟用真武剑召唤出了另一个张三丰,和我一般模样,一般性情,一般武功,但老道士可没半分印象。陈远你说多年不见,我可是头一次见你。你见的那个张老道,不算数,不算数的!”
“闻名已久,亦可算相交。”陈远笑了笑,道:“偌大一座武当山,只张真人一位大宗师,可不大像话。俞莲舟,木道人,卓一航,冲虚几位竟然不在,莫不是也都到金陵去了?”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骤然凝重,张三丰若无其事,吹胡子瞪眼:“你小子杀大宗师像杀鸡,有我一把老骨头给你拆就够了。留下他们干嘛,白白送命给你?西门吹雪也是你叫来的?哦——,你是嫌打起我一人来不够痛快?来来来,老道士就来试试你这天下第一的成色!”
说着。这一代宗师大步走来,须发皆张,威猛霸道,跨步间便到近前,以手作鞭。狠狠一抡,偌大的巴掌像一扇沉重之极的磨盘,呼呼砸了下来。
这一招毫无章法,只简简单单的一挥,一砸,完全没有一丝半点太极玄妙,更没有甚么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阴阳互化,清浊轮转的高明味道。一百人中有九十八个人看见了,都会以为这是血染征袍纵横沙场的无双武将所发出的狂暴一击,而绝非一位道家祖师的无上妙诣。
那两个例外的,全在场中。
西门吹雪眼睛瞬间亮起,盯着二人一举一动,不肯错过丝毫。在这位绝代剑客看来,张三丰这一招,至阳至大,充塞须弥而无外,已是武学中的至境。场中三名小辈姑娘自然不算,东方不败是绝计接不下来的,能不受伤已是大幸,换作自己上场。也要打过才知道高低,不知这年轻人会如何应对?
陈远大笑,一掌推出,推出一个淡蓝色的大球,径约三尺,海陆皆备。横在二人中间,漂浮着,旋转着,看起来轻盈极了,似乎比一根羽毛还要轻,只要微风轻轻一吹,便会立刻飞上天,飘到不知哪里的远方,再也寻不回来。
砰!
磨盘般的大手盖下,盖在蓝球上,纹丝不动。
张三丰纹丝不动,手盖在球上,粗糙,有力,像块坚硬的松木,历经风霜。
球也纹丝不动,仍浮在半空,在原地徐徐转着,山川湖海历历在目,具体而微,光滑,精致,像块无暇美玉,晶莹剔透。
山风吹荡层云,拂动众人衣袂猎猎作响,六双眼睛一眨不眨,瞪着那淡蓝色球,好像在看着脚下的山,山下的大地。
山高千丈,重千万斤。
地厚不知几许,重亦不知几许。
易曰:至哉无疆。
张三丰瞪了许久,收回手掌,仰天长叹,问道:“这招叫甚么名字?”
陈远道:“乾坤。”
“乾坤,乾坤……”张三丰低头咀嚼良久,摇头大笑:“老道修炼一生,到头来却奈何不了半个球。唉,这把老骨头就舍你罢,只希望你能放过这满山弟子。”说着,举手拍向自己天灵盖。
“师祖!”
“远哥哥!”
“姐夫!”
“张真人!”
几人同时叫道,情绪各异,悲惊忧虚,般般不同。
“张真人且慢。”陈远一掌递出,蓝光如幕,瞬息而至,阻住张三丰掌力,含笑道:“我来武当,并非为真人性命。召西门庄主前来,也不是为了杀他。”
“那你是为了甚么?”张三丰瞪着他,搔搔头。
陈远摇摇头,向西门吹雪道:“庄主可愿赐教?”
西门吹雪沉吟着,道:“你对张真人只用了地坤,我想瞧瞧天乾是甚么样子。”
陈远笑道:“天动而地静,庄主留心了。”
言罢,袖子一挥,那淡蓝色球缓缓飞出,转瞬已近。
西门拔剑便刺,以光明心掌杀戮剑,雪白寒光一闪,剑尖已抵在球上,相持只一息,蓝球一转,复又前行,西门倒飞出去,又掠回来,脸色更白,平静道:“我败了。你这招可还有后续变化?”
“有的,还有两式。”陈远答道,招了招手,蓝球飞回,没入掌中,“我见两位,实是想请你们好好活着,来验证一个事实。若是你们也跑去金陵,随丽华一起布五采阵,来对付我,我要想留手,委实难了些。”
“验证甚么事实?”二人齐齐问道。
陈远想了想,问道:“依二位之见,一门神阶心法只能供一人飞升,可有甚么缘由?”
二人摇头:“没见过神阶心法,谈何缘由?”
陈远负手望天,悠悠道:“我们这个世界,是被封印的世界。任你天赋才情如何空前绝后,际遇因缘如何非凡,向道之心如何决绝,于武道上最多也只能修成个技近乎道的大宗师,也就是二位眼下的境界,想要再进一步,平地飞升,实属妄想。不是实力不够,仅仅是不被允许而已。而神阶心法,便是幕后者准你化生超脱的证明。”
说话之间,睛空中忽然响起一连串霹雳,震人心魄,一道道耀眼电蛇狂啸扑下,行如天罚,要诛灭泄露天机之人。
陈远冷笑,将手一举,蓝球涌出,将漫天闪电尽数收了,天空仍是睛睛朗朗,高远苍茫。
众人刹那间都沉默了,尔后不约而同抬头望天,想象着上面有只看不见的大眼睛,时刻注视着人间众生的一举一动,内心深处不由一阵颤栗,西门吹雪脸色冰冷近乎透明,握着剑,指节寸寸突出,青筋毕露,缓缓问道:
“幕后是谁?”
第十二章 托付身后事()
“幕后是谁?”
这也是场中诸人全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究竟是谁,限制世界,玩弄众生?
六双眼睛紧紧盯着陈远略显单薄的身形,希望他说出一个答案来。
陈远遥望远处天空,是那样的蔚蓝高远,又是那样的太上无情,长长吐了口气,迎上众人期望眼神,很干脆道:“我也不知道。”
众人还未来得及失望,便又听到他继续说了下去:
“知道了又能怎样?西门庄主,你能杀了他么?”
西门吹雪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无力摇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干巴巴的字:“不能。”
是啊,若非经人提醒,对于一个先前甚至都察觉不到的存在,我能将祂怎么样?
我愤怒,我咒骂,我发狂,我悲天呼地,控诉不公,我以头抢地,以血荐帝……
我用尽各种方法,将自己整个燃烧掉,只为彰显这一点渺小的反抗意志。
祂不在乎。
只是永远的无视着,静默着,限制着,玩弄着。
我向天上扔了一块石头,以为可以击破苍穹,然而它落了下来,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这对一名剑客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比失败,比荣誉,比性命,都更严重。
西门吹雪垂着头,风吹动他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