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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掌心被突然立起的鱼鳞刺出了几道口子,鲜血滴落,透明的水障,泛起微红的血色。
苏浔站在一旁,将木剑钉在地上,防范何罗鱼跑出来,他第一次见人生取灵兽精元,一双眼目不转睛看着,片刻精元未见,却见几缕鲜血沿着水流漫出来,他愣了一下,透过水障,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横在掌心很是明显。
他握着剑,蹲在她身侧,转头看见她面上神情,奇异的专注。
这样子竟让他有点陌生,他跟着安宁和遥光两人时间不短了,见过她冷言冷语、惊讶生气、不耐不愿的神情,唯独没有认真专注,哪怕偶尔救人,似也不是出自真心。妖城里,他第一次见她,主动去救一个人,这回,是第二次,救的依然是那个人。
他隐约想到了什么,愣了愣。
安宁很快用灵气探到了精元,何罗鱼叫声渐歇,三颗像水泡一般透明的物什在她手心里,折出太阳的光晕来。
苏浔惊叹了一声,转念忽然想起,他们一直说要救遥光,但他却不知他人在何处,就道:“仙君在丘山上?”
云泽摇了摇头,示意了下安宁递过来珠子,道:“在这里。”
苏浔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好奇的凑上前,喃喃道:“天”神仙果然是神仙。
“这有什么不会的?”云泽一挑眉,随口道,将精元灌注进那珠子里,珠子中的白色光芒陡然亮了许多。
三人都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何罗鱼是灵兽,失去精元,不会死去,而是九尾合一,变成一条小鱼,他们返回谯水,将它放下,小鱼钻进水里很快就消失了。
第53章 偶遇故人()
“这么多尘鬼!”苏浔躲在一块残垣后面;脸色一白,道。
他们御空而行,没过多久就降到了地面,原因无它;通向丘山一路尽是尘鬼;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照这个情形看;丘山仙派很有可能会被尘鬼围攻。
绕过几个尸骨累累的镇子,他们离丘山又近了一些,丘山山脚下素来欣欣向荣,人烟密集;如今再见;竟尘鬼遍布,所到之处一片惨淡荒凉;尸体堆积如山。
苏浔出身沂山仙派;与丘山关系密切;一眼望去;禁不住白了脸色,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神情惶惑,低声道:“怎么会,沅女并没有传消息给我;难道”
安宁与云泽两人面上都有凝重颜色;尘鬼脚下的尸体僵硬发紫;已有腐烂,应就是这三日死去的。
云泽在一旁勉强宽慰了一句,道:“丘山仙派弟子众多,青玉掌门法力高深,不会有事的。”
苏浔咬了牙,焦虑之色并未褪去。
安宁顺着街巷朝前看,残缺的尸身间,散落着包袱家当,城墙上,还有不少血迹剑痕,看来尘鬼来得突然,丘山弟子应是抵挡了一阵子,而后见事不可为,退回山上了。
尘鬼毁了城杀了人,但没有离开。
“他们在等大军汇合。”安宁心中一动,愕然道。
苏浔脸色已渐惨白,云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从他们这一道所见所闻,没有别的解释了,这些尘鬼就是冲着丘山来的。
“为什么”苏浔怔然道,话说一半,就顿住了,这件事并不难想,千年间丘山就像一颗钉子一样插在妖城边上,尘鬼忍着没拔掉它,不过是想演场戏给世人看,让它们能将器妖用得更隐蔽更顺手,如今妖城没了,神器没了,这颗钉子也该拔去了。
丘山危矣。
面前,尘鬼游荡,几乎封锁了这条路,他们得换个方向上山。
三人商议了一番,妖城被毁,四面坍塌一片狼藉,尘鬼应当不会再靠近,他们可以绕道妖城。
言毕,三人悄悄腾身飞起,安宁和云泽两人并不需要法宝便可御空,苏浔是修道中人,需祭出剑来,于是就比二人稍慢了一步。
清光一闪,人影摇晃,就在他刚要飞离地面时,衣衫下摆忽的一紧。
苏浔身子轻歪,向下看去,满地残肢里,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来抓住了他!
他脸上一阵发青,短促的“啊”了一声,倒不是害怕,而是被惊着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只没有连着胳臂的手自己会动,而且攥得颇紧
安宁和云泽听到叫声,回过头看他。
苏浔已经落到隐蔽处,举起剑,准备削掉自己的衣角。
“等一下!”安宁忽然拦住他,道。
苏浔的脸青里透黑,硬生生的停止了动作。
安宁今次不是故意吓唬他,她看见他脚边不远处一摞尸堆里,缓慢的露出一个人的脸,那张脸血迹斑驳,却分外眼熟。
“那个人”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幽幽醒过来,身体颤了颤,然后集中余力从尸体间蠕动出来,他爬得很吃力,众人发现,此人甚至半个身子被切断,露出了肠子,绝对是一幕活着的惨剧。
苏浔望着流出的肠子倒抽了口凉气,挂着那只血手,倒退一步,嘴上一连串道:“我去诈尸,还魂,夺舍,尘鬼?”
都不是安宁细细打量,已将此人认出来了。
“文澈?”
苏浔和云泽讶然看她,道:“你认识?”
安宁点头,地狱里有过短暂交集的鬼怪书生,竟再次出现。
文澈看着已经不大好了,他吐出不知哪里来的一节骨头,无力的睁开眼睛,半晌才认出面前女子,他咳了一声,道:“姑姑娘”
这等诡异境地,两人就算认识,也不好一来二去打招呼,云泽在手上收了扇子,道:“既是熟人,先拽出来再说吧。”
于是几人就去扒尸堆了,只怕惊动远处尘鬼,放轻了手脚。
“你看看,这是你的腿吗?”
“我找到脚了。”
“不是我觉得缺了个胃”
“手呢,右手呢?”
苏浔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将抓着自己衣摆的手拿下来,道:“在我我这里。”
鬼怪哪怕五脏六腑都没了,也不会死,但有总比没有强,缺一两块感觉也差一些,所幸尸堆不大,碎块不多,三人很快就给鬼怪书生凑齐了。
文澈靠着一摞尸体休息,喘息了一阵,道:“谢多谢。”
他没想到安宁会帮他。
安宁这厢确实也犹豫了一下,他们的交情并不深,文澈是鬼怪,就算不搭手施救,也不会死,然而,转念间,她眼前闪过几人一路所见地狱般的景象,微硬的心头也不由软了软,这世间,死去的比活着的人要多,左右又能碰到几个熟人?
“姑娘,”文澈倏地又开口道,“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他的神情比当时初见还要阴郁,安宁将他的手臂递给他,道:“什么?”
“有一个书篓,可否帮我找一找?”他垂着眼眸道。
三人微怔,苏浔第一个扭头往尸堆看,寻摸了片刻,“咦”了一声,还真在尸堆一角看见一个竹子编成的书篓。
书篓外壁被鲜血染红了,但瞧着篓壁很厚,血应当没有漏进去。
“你还带着书?”苏浔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四海灾祸连连,书生还不忘本,当真厉害了。
文澈抱着书篓摇了摇头,道:“不是书。”
几人一怔。
云泽打断众人,道:“别管是什么,咱们先换个地方。”
文澈没说话,安宁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同他道:“我们要去丘山,你”
“我和你们一起去。”
“嗯?”几人闻言讶然。
文澈闷声咳了一声,道:“我有事,要告知丘山掌门。”
他眼中忧虑实多,径直道:“我曾在路上见到尘鬼首领陌奇,看他们去的方向,应是丘山。”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
丘山仙派正门只有一个,但通向正门的路却有三条,连接妖城的小径,是当年丘山为了和器妖联络方便,让弟子们施法生凿出来的。
虽然两者都可御空,但一条真正的道路,足以显示诚意。
而这一丝诚意,于现在看来如此讽刺。
他们以为妖城毁了,尘鬼会少一些,没想到这荒芜之处,尘鬼也没有放过,小路上高喝嘶吼之声交杂在一起,剑光黑气交错往来。
三个完整的人,加上缝补好身体的文澈,终于放弃找空隙,正面扑了上去。
修道中人都有围困尘鬼的阵法,丘山派弟子,十个五个围作一堆,缠住几只尘鬼不在话下,诸如道行在高一点的,还能施定身之法,为自己和同伴争取一点时间。
“你不会这些法阵?”云泽皱了皱眉,看了身边苏浔一眼,诧异的问了一句,传说,于道法上,沂山仙派比丘山还要厉害一些,尘鬼当头却不曾见他用过。
苏浔脸上漫上羞惭颜色,抿着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写着:别问,再问就扎心了。
安宁是很知道他的底细的,起初还会故意冷眼冷语的刺激他,如今在一处时间长了,终于学会给他留点面子,大约也有点死心苏浔不会不知道这些法阵,绝对是没好好学。
云泽摇了摇头,心知不好怪他,几个人道行在尘鬼面前都显得不够用,尘鬼数量太多,又可源源不断的自我生产,打几辈子都打不完。
那旁苏浔瞧着几人,却突然窘迫起来,以为众人对他十分失望,再联想起自己沂山大弟子的身份,一张脸都憋红了,暗自咬了咬牙,决心等遥光仙君回来以后,多跟他学点东西。
四人逼不得已,一路打上了山。
半路遇到浑身染血的成绥,他与两个师弟在攻击一只高级尘鬼,那尘鬼满身手脚极长,漆黑有节,所到之处,燃起黑色的火焰,威力虽无然啸那般大,也不容小觑。另有低级尘鬼在其身边骚扰几人。
安宁一行四人的到来正好帮他们减轻了些压力。
苏浔跃过一团火焰,跳进成绥的战圈,成绥面上喜色一闪,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苏浔点了点头。
再看时,成绥及苏浔四人阵法已成型,安宁三人便退出几步,散在外侧着重斩杀低级尘鬼。
伴随法宝破空之声,翠绿的树林里仿佛下了一场血雨,数十丘山弟子在林间穿梭,残肢散落在地,不知是尘鬼的,还是那些弟子的。
多日之后,她又见到了黑色的火焰,点燃树叶,不死不休的烧着,这片土地就像离山下秀木村一般,充斥着血腥气,而今日的丘山,或许就是数千年前的离山,每个人都在挥动法宝,明知世间尘鬼杀之不尽,也要拼命一搏。
装着珠子的锦袋随着她的动作,在腰间晃了晃,她挥剑时,手偶尔会碰到了它,锦袋上细密的纹路清晰柔软,一如往昔。
第54章()
几人直杀得衣衫被血浸透;云泽脸色最为糟糕,他极厌恶有脏东西落在脸上,这一下血溅来不少,擦都擦不干净。
树林里;传来丘山弟子忍痛的声音,其他人来不及救助;就被下一波尘鬼缠住了。
更为糟糕的是,尘鬼数量还在增加;出现的也不全是低级尘鬼,还有浑身燃火的妖化之物,它们身型庞大,手臂油黑,火烧起来的时候,阵法都控制不住;一大片树林转眼变成了焦炭;安宁试图用水止火;毫无效用,怪不得谯明山能烧成那副样子。
成绥额角已现青筋;可见心火如焚;他们这些弟子大多孤苦伶仃,幼时便没了爹娘,从小被领上山修行;丘山便是他们的家;如今家逢恶鬼;所有的宁静祥和毁于一旦,他心如刀割,说裂至万片亦不为过。
众弟子极力拦阻,不知又有几人倒下。他强撑着指挥剩下的师兄弟们对敌,尽力压制挥舞手臂释放烈焰的高级尘鬼。
忽然不远处丛林里,有人疾呼了一声“三师兄”,三弟子青沐是成绥最亲近的人之一,两人一同长大,情分极深,听到这一声,成绥急急转头,风声呼啸,万物却静了下来,他挥剑的手顿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黑色手臂穿透了青沐的胸膛,将他钉在半空,青沐浑身颤抖,血如泉涌,却不肯松开手中的剑,黑色的手臂举的很高,他身子一沉,就顺着穿过胸膛的手臂往下滑,身边的师兄弟怒喊声响起,不顾一切的击向尘鬼,那尘鬼四面受敌,没有注意滑向他的男子,青沐面目扭曲,忍着剧痛,抬起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挥了过去,这一剑,削掉了尘鬼的脑袋。
青沐随着尘鬼一起倒下了,他口中鲜血狂涌,眼看不能活了。
“三师弟!”
成绥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间挤出来,回神时,眼泪已流了满脸,他嘶吼一声,一剑逼退面前尘鬼,向青沐处扑过去。
“三师弟,三师弟!”
他插剑于土中,半跪在地上扶助他的身子,连声叫道:“师弟。”余下的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