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席天,无处可逃。
他从未败过,因为他知道只有必胜的信念才有必胜的一战,所以当他拔剑指向这传说中的神物的时候就从没想过再逃。
他更不怕死,他早已勘破了生死,所以他更不愿躲避,如果他此刻躲避了那比它更凶恶的他又该如何面对?
云逸海深深呼吸,炽热的气浪直透肺腑,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竖剑指天,左手并指抚过剑锋,道道清光节节迸发,胜过了天上的初阳,盖过了眼前的炽焰。
群山轰鸣,气浪滚滚,万物匍匐。
当尘埃再次落定后,一声凄厉凤鸣响彻天地,愤怒中犹带着伤痛。
云逸海却已鲜血狂涌,唯勉力支撑,他不禁凄然一笑,仰望苍天,事犹未竟如何先陨?
突然,似远似近传来一阵悠扬吟和:
“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凤兮凤兮我心忧。”
云逸海闻声看去,似于无尽虚空中立着一道人影,看不清面容,恍惚迷幻,只有隐约中带着一丝笑意。
云逸海忽然笑了,不顾重伤之身极为高兴地笑道:“兄弟!你来了!”
那道身影前迈一步,周身四维阴阳混沌澎湃,在一瞬间便站在了云逸海眼前。
他温和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极暗里的一缕曦光,恍惚间却又像是无限光明中那唯一的一丝黑暗。
他伸出了右掌递到云逸海面前,云逸海咳出一口鲜血,用剑撑着身体,含着欣喜的笑伸出了自己满是鲜血的右手。
突然,那道身影的手心里闪过一片金光,金光共七道,七道金光就像是七道由奇怪符文组成的长链。
一瞬,不,一念的时间都不到,或许就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
贯穿了云逸海的胸膛!
身后凤鸣又起,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也不愿掠其锋芒,在阴阳玄光中消失不见了。
第3章 苍龙湖()
清晨薄雾,道殿前台。
一个七八岁的道童,围着一条长长的狐裘围脖,握着几乎有他人高的扫把,开始了他的扫阶功课。
突然,他怔了一下。
“血?”
一个明显是呈出五指的血手印!
道童跑了过去,却仍没有丢掉他的扫把。血迹在前台的边缘,下面雾气荡漾,是一级一级的石台阶。
“有人吗”道童轻声喊道。
没有回应,下面一片空荡,只有回音渐渐变小,消失。
道童伸手就把扫把扔在了一旁,便向下面奔去。他身体太小,台阶又太高,只能一步跨过一级台阶。
穿过雾霭,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是在向下跳,神情间十分急迫。不过也没忘了向四周扫视,这之间还有着零星的血迹!
三十七重台阶,跳到下一个平台,他已气喘吁吁,浓雾之中,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横卧着昏迷不醒的男人,满身血迹。
道童一眼就看得出他是爬到过前台,只差一点点,又摔了下来,如此的高度,怕是早已粉身碎骨了吧!
道童翻过他的身来,看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目紧闭鼻息微弱。
道童牟足了力气将他向一旁拉去,并大声的喊人来帮忙:“师父!师父!”
那人腰间的长剑暗红一片,也未归鞘,拖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道童把他拖到一处茅屋,推抬到床上,又用自己的狐裘擦了擦头上的汗,再抬头时,那人呻吟了一声,已醒了过来!
“啊,你醒了!”道童喜道,“我去山下镇子给你叫郎中来,一会我师父会来照顾你的。”
“哈。。哈。。。”那人居然笑了,惨白的脸,嘴角干涸的血迹,却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可怖耍痪醯靡慌上楹停拖褡约旱氖Ω敢谎�
“不用费力气了,我活不成了。。。”
“那。。。”道童本想劝一劝,却突然一怔,忽想起去年镇上清儿姐姐的爷爷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自称必死不愿救治。那时师父便说:人生逆旅,何必强留?。便收回了话头。
“孩子这里是哪里?”
“啊,这里是苍龙观。”
“什么?苍龙观?黄仙镇的苍龙观?”那人似乎一惊。
道童点头道:“是啊,没错。”
那人的双眼突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彩“没想到,苍龙观,天赐给我的归去之所啊!”
那人看是去很高兴,疲惫的神态,微眯着眼,笑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冬晨风,冬天的冬。”
“咳咳咳!”那人突然一阵咳嗽,带出一大片鲜血,冬晨风赶忙去搀扶,却被拒绝,片刻之后才终于止住,面色却更白了一分。
“冬晨风,我还没听说过有姓冬的。”他依靠着墙,气息已渐渐弱了下去。
“天下有姓夏的凭什么就不能有姓冬的?”
“你可知当今谁姓夏?”
“当然知道!”
“呵呵,皇族夏姓天下皆知。只是你可知夏姓何来?”他依旧虚弱,可隐隐透出的神色却有淡淡敬仰追忆。
他自语道:“当年義帝本是遗脉皇子,却要与穷苦之人革除天命,义军突起,一战破了长安,再战就入了洛阳,因其爱妻名叫夏天,所以他改国号为大夏,其后子孙皆以夏为名姓。”
道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可我是个孤儿,给扔在了大雪地里,那天的晨风把我的哭声吹到了师父的耳朵里,所以我活了下来,就叫了冬晨风。”
“对啦,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我叫云逸海。。。”他微弱的声音,拉着长长的语调,和孩子清脆的语声回荡在这茅草屋里。
“好,我记下了,等你过世后我一定让师父给你找一个风水好的地方,然后我亲手给你立一个碑”道童双掌竖于胸前,郑重地躬身施礼。
“哈哈”他又笑了,声音很轻,还伴有沉重的咳嗽,却有几分临死前的洒脱,“我不需要下葬,孩子,看着我,你我相见是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道童惊讶地向他看去,一个如风中残烛,随时会逝去的生命,自小受佛家慈爱教育的他心里没由来的一痛,重重点头,道:“能,你说吧!”
“好”。。“我要你以后下山游历时,带着我的骨灰,把它洒向这天地的每一处名山大川,你做得到吗?”
道童一怔,思量半晌:常听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师父也明言,自己早晚要去走遍天下,入世,才算修行。
他已将死,而自己又怎能拒绝一个如此简单的一个请求?
于是再次施礼,十分认真地道:“做得到。”
“好好好!”
云逸海眼里发出了光,可他说了很多话,又连说了三个好字,似也消耗了很大力气,靠在那里半晌过后才又道:“本来,凭你许下如此重诺,我应收你为我弟子传人,传授你一身惊天傲物的道法神通,可惜,我的一身修为所学全部出自师门,我给不了你什么。”
“没关系的,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而且我已经有师父了。”
“哦?”他刚刚发出疑问就一阵止不住的咳嗽,虚弱的身体颤抖不已,手臂无力的放在一旁,血已慢慢在指间溢出。
道童立刻去扶,云逸海想要拒绝却也没有了力气,待有好转之后,冬晨风继续道:“至于神通道法,我师父说世人皆痴,神通道法不过筌蹄,尤舟楫车马,不知唯一而已。”
他沉沉地呼吸:“哈哈,世人尽说‘朝闻夕死’虚诞,然而知者了然,不知者怪罢了。你师父”又过了片刻,他终于又理顺了气息,“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啊,说来话长。他是一个老和尚,当年在世间行走捡到了我,无处落脚,就见到了这个没有人的破道观,师父说‘佛本是道’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老和尚?”
“嗯。”道童笑了起来“而且这么多年了,他的头上还是一根头发也。。。”
“咳!”突然一道轻轻的咳声,冬晨风‘嗖’的一声,立刻缩着脖子躲到了一边。
“阿弥陀佛!”一个苍老却雄厚的声音传来,一个枯瘦的和尚走进了茅屋。
“师父,他快要不行了。”冬晨风眨着大眼。
“嗯。”老和尚轻轻点头,淡淡地望向了床上已经垂死的云逸海
云逸海也向他望去,四目对望,恍惚之间好像有什么在目光里不断的交错飞舞。
半晌后老僧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站在了冬晨风身旁。
“师父,师父”
老僧摇摇头,没有说话。冬晨风乖乖的扭过头看向云逸海。
云逸海喘息了一会,伸出他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忽地红芒一闪,一块红的晶莹透明,仿佛腾起袅袅红纱的物件出现了他的手中。
冬晨风惊奇,立刻瞪着大眼睛伸头向那里看去,却又突然听见肩头“呦”的一声叫,立刻惊道:“啊,懒虫,你醒啦!”
他颈间的“狐裘”又“呦呦”叫了两声。
末端搭在肩上看上去圆滚滚的一段突然立起了两个尖尖的耳朵,两颗黑宝石般的眼睛放出两道白亮的清光。
云逸海诧异,向他看去,却愕然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狐裘?竟然是一只不过巴掌大的小狐狸,长长的尾巴绕了冬晨风脖子三圈有余。
此刻正趴在他肩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它是什么?”
冬晨风嘻嘻一笑:“它叫‘围脖’是我的朋友,前年在大雪地里捡的它,也无父无母,我们身世还是很像呢!”
他怔了一下,皱眉看了半晌:“原来神物早已出世,只是先天不足。”他又喘息了片刻,接着道:“这块骨头,就送给你的这位朋友吧。”
“啊?真的吗?这个是什么呀?”
云逸海犹未张口,老僧忽长颂了一声佛号,叹道:“若是在我未遇到晨风之前,你先遇到了我,凭这凤凰涅槃之骨或还可救你一命,只是你这全身修为怕是要付之流水。”
逸海忽又笑了,还是那般朗然,清亮双目中却似乎还带着一丝格格不入的凄冷落寞:“人生无恨,我又何须苟且?”
云逸海手掌微动,冬晨风赶忙上前一步接了过来,那围脖还在“呦呦”的叫着。
冬晨风施礼谢过,把骨头递到围脖尖尖的嘴边,围脖兴奋的叫了一声,然后只听咔哧咔哧,像吃酥饼一样还用两只小爪子兜着,不一会,一块骨头就不见了。
冬晨风还不忘笑嘻嘻的炫耀般的给云逸海解释:“它牙口可好了,你看”他伸出十根白嫩嫩的指头“它喜欢吮我的指头,我连指甲都长不长呢。”
云逸海笑了笑,没有说话,似在调理气息要保存最后的气力。
“吃完就睡啊!”冬晨风瞪了围脖一眼,而围脖已经闭上了眼睛,隐隐的浑身还有红色雾霭蒸腾。
“孩子。”突然,云逸海的手中又再次出现了一块物件
“快起来,还有呢!”冬晨风敲了敲围脖脑袋,围脖却连叫也没叫,毫无反应。
“我还要再托你一件事,替我归还‘点清’红玉。”
“哦。”冬晨风刹时羞红了小脸,悄悄地接了过来,玉玦朴实无华,除却玉质很差毫无奇特之处。
又沉默了片刻,老僧轻轻的抚摸冬晨风微带发茬毛茸茸的脑袋,冬晨风的头垂的更低用围脖的尾巴一下一下的蹭着红玉。
送凤凰之骨,受人恩惠,原来是还有事相求,一直深受佛法熏陶的冬晨风心中羞惭不已。
“我还没能留给你什么。”
云逸海的声音忽如风来,又似要随风散去一般,他轻轻碰了一下他腰间的长剑,“这把‘妖言’就送给你吧,是我刚刚耗尽天材打造而成,没有人识得,以后你若闯荡天下,也好拿来防身。”
冬晨风深知剑是剑客生命,一刻不离,虽然他并不能确定眼前的他是不是一个剑客,但下意识里也不愿再受其恩惠,于是道:“不该让它随你而去吗?”
云逸海的脸上仍含着淡淡的笑意,或是油尽灯枯又说了太多的话,脸上的生气又少了几分:“我走了,什么都不需要。”
冬晨风咬唇颔首,道:“好吧。”刚要探出手,一只干枯的手却先一步拿起了‘妖言’
老僧横剑胸前,剑体暗淡血红一片,突然老僧手一抖,剑上暗红片片剥落,清亮红光瞬间迸发,伴随着一声清啸凤鸣,红焰涛涛冲天而起,冬晨风惊叫一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捂上了耳朵。
“兵者不祥!凰血淬剑,杀气太重。”
只见老僧左手中指曲起,在剑尖处轻轻弹下,“铛铛”清脆悦耳。“铛!”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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