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看了围脖一眼,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声:“狐狸从不会骗我。”
围脖吓得立刻向后缩了一下,这下缩的有些过猛,差点没从肩头栽下去。
朵朵扶住围脖,摸摸它的脑袋,笑道:“好,我答应你。”
月长明。
迷雾却笼罩了整座求如山。
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沸腾的雾气,滚滚翻涌的雾花。
只能听见,听见阵阵的鬼啸,听见铮铮的剑鸣。
忽又听一声长啸,骤起一道巨大的豪光,豪光涨缩立刻冲天而起,豪光如一把利剑下挥,摧枯拉朽般的劈开了这重重的迷雾。
雾霭蒸腾,如大海浪潮般被逼退到了两旁,一剑,劈开了一条笔直宽阔的通天大道。
缥缈起伏的雾海之上,终于露出了俞长鹤傲然的身影。
青衣飘飘,青丝飞扬,巨剑光华之下他就如一道神袛一般。
只是他的脸已苍如白雾。
两侧雾浪中突然一阵扭曲冲出了两道雾气长蛇,长如百丈的蛟龙,凝如实物,狰狞蛇口一开顿如血池决堤腥风阵阵。
巨大剑光正在压下,两条巨蛇已同时扑向了俞长鹤
双蛇纠绞,俞长鹤已被吞没。
巨大光剑忽然一阵抖动,片刻间轰然而散,漫天光雨流星般纷纷垂落。
“妖人受死!”
突地一声厉喝,双蛇纠盘处,千百道剑光齐齐刺出,长蛇不住的抽搐惨叫,转瞬间便已被剑光刺的千疮百孔失去了生命,渐渐的再次化为了雾气。
俞长鹤全身浴血,状如狂怒,眼前血色一闪,虽惊不乱,手划圆弧虚空中连点七下,漫天光雨突地一顿化为千万把光剑纷纷刺向了雾海深处。
暴风骤雨,急投江河。
雾海深处似传来了一声闷哼。
俞长鹤剑眉一挑,人已如血剑般飞冲了过去。
雾气又渐渐弥合吞没了一切,只有剑光再次亮了起来。
除了剑光,人们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是迷雾已无法让白骨完全藏身,俞长鹤的剑光越来越凌厉了。
忽然迷雾中传来了巨大的低吼声,吼声低沉而急促,就好像一只巨大无匹又重伤了的野兽在垂死一搏。
忽地,迷雾中似墨水滴入了清池,滚滚黑气瞬间从迷雾中心爆发,低吼也不见了,剑光也立时黯淡,被暗黑的云雾压了下来。
“嘎巴,嘎巴。”黑雾中传来一阵阵骨头摩擦和碎裂的响声,如有千万恶鬼正在啃食残体,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然一根漆黑如墨的巨骨戳破了迷雾,巨骨粗壮如百年的巨木,皎白月光下泛着黝黑慑人的光亮,犹带着几片雾气荡漾,又再落了回去。
霎时滚滚的黑气又如鲸吸牛饮一般向中间汇去,迷雾仿佛也淡了些。
影影绰绰朦朦胧胧,迷雾里出现一个漆黑而高大的身影,足有数十丈,如魔神一般伫立。
俞长鹤也伫立在雾气虚空之中,对峙着,掌中由清光凝聚成的光剑却更亮了三分。
可他的目光更亮!
他的额头有水珠悄悄滴下,不知是他的汗,还是雾气凝结的霜珠。
白骨妖人的法术已成,但他的身形已完全暴露在了俞长鹤面前。
巨大的黑色骨架缓缓站直,脊梁撑起一片黑色的天空,它就像是无坚不摧的巨灵魔神,阴影下俞长鹤在它的面前就像是一只蝼蚁。
站在山体上,雾气只能飘荡在他的胸骨间。
他臂骨微微一动,搅起了大片大片的雾气,掌骨咯咯作响,缓缓的举起,挑破了云雾,它的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骨刀。
骷髅头里幽光慑人,盯着云雾中,骨刀已完全举起。
俞长鹤从下仰望,月亮似都可以被它一劈两半。
俞长鹤毫无畏惧,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忽地张眼,眼中光芒竟更盛,在虚空中连行七步,身形极是飘逸,口中朗唱:
“北斗七星,以齐七政,四星魁首,开阳魄灵!”
每踏出一步,脚下便骤起一束白光,白光灼灼悬在虚空,明灯一般中动也不动。
七步,七星已成。
当俞长鹤最后一步踏出,竖剑指天,天际云层忽然也起了变化,无数夜云极速旋转了起来,地上迷雾也如漩涡流动。
他就傲然的立在在漩涡的中心。
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浩然而出,一时之间天上地下都已被席卷其中。
巨大的黑骨骷髅,仰头一声长嘶,凶戾浩荡不息,黑骨大刀魔神般挥下。
似缓实疾,巨大的阴影已完全笼罩了俞长鹤。
俞长鹤凛然不动,剑指北天,陡然发出一阵清啸。
青天之上,明月犹在,天地却仿佛忽然暗了一下。
只一下。
天又亮了起来。
一点一点,一段一段,突然亮起。
亮的已忘记了黑夜,白昼也远远不如,月亮早也不知隐去了哪里。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依次亮起。
七颗大星闪耀天际,惶惶宏光覆地而来。
七星之中开阳最盛,光亮最强。
可现在已分不出其它,天地都已淹没在一片光中。
黑骨骷髅再巨大,也在光海中没了踪影。
如果有人窥视,此刻也只能闭紧双眼,强大无匹的震撼,连听觉也会被暂时忘记。
于是也没有了声音。
一切都似已归于永恒。
自然也不知是何时,光华轰然而散了。
月又挂回天空,月光依旧柔美而温和。
但风还是冷的。
冷冷的风吹起俞长鹤染血的长衣,飘飘而舞。
俞长鹤独立在虚空,他手中的光剑却已不见了,依旧凌厉的目光四下扫视,不可一世的黑骨巨魔也已不见了。
求如山平静了下来,回归了往日的空荡和寂寥。
俞长鹤目光突地一凝,战斗竟还没有结束!
雾气散了大半,丝丝袅袅又有一些聚拢了起来,同时传来一阵夜枭般阴冷的笑声:“嘎嘎嘎嘎,小子!你死定了!”
俞长鹤心头一惊,身体一动正欲出手不料全身竟不由自主的一阵颤抖,身形一个不稳差点便栽了下去。
“嘎嘎!你必死!”
俞长鹤面色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牙关紧咬,怒目圆睁。
他的伤并不轻。
便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娇喝:“妖人猖狂!”
声音刚落,斜侧面忽然传来一阵隆隆水声,白绮秀娇立虚空手托葫芦,作势倾倒。
焦黄的葫芦清光连闪,葫芦口已开,轰然一声,高空之上长河倒挂,洪水决堤,滚滚江水奔腾而去。
俞长鹤大吃一惊,急忙稳住了身形,瞪着白绮秀道:“你怎么来了?冬晨风呢?”
白绮秀忙催法决,急道:“他?有他什么事?”
俞长鹤手捂胸口,喘了一口气,道:“我让他去找你去了?难道你没去纯阳殿?”
“我刚从那里回来呀!”白绮秀面上怒色一闪,心中立刻明了,瞪起了眼睛,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这个路痴!”
只这一片刻,白骨妖人见势不好,残余雾气猛然一抖忽然又浓郁了起来。
接着雾气蒙蒙,似有黑影一闪,飞向了远方。
俞长鹤眉头一挑,大叫一声:“不好!”,人已如脱弦之箭,追了出去。
身影犹未消失,又有话语声传来:“快去把冬晨风找回来,他不得有失!”
“师兄!”白绮秀大叫,可人已远去,只能气得跺脚。
而后狠狠一咬牙,转身走了。
一切就又平静了下来。
空荡和寂寥也再次归来。
浓浓的雾气过了好久才慢慢的散去了。
第44章 浮雕()
随着冬晨风渐渐深入,身后的月光也渐渐的淡了下去。
直到光芒完全消失。
整个天地便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诺大一个道宫,空空荡荡,寂无人声,偶有某处响动也是阴风呜咽,鬼哭般恕�
连一只虫鼠的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
有蛇的地方又哪里会有虫鼠?
可冬晨风一路走来,虽不敢左右转弯,但也东张西望的把每一个角落全都找遍了,却居然没找到一条蛇,哪怕是一条最小的蛇。
身旁的路忽然开阔了起来,但四周依旧黑暗,像是无处不在的夜花一直拥簇着他。然后不久,前面又出现了两扇门,一扇在左,一扇在右。
他要直行的路就在两扇门中间。
他不是一个不会转弯的人,但现在却不知该转向哪个方向了。
直走是墙壁,左转是一扇门,高不过一丈,宽不过四尺,门楣上雕刻的是装饰用的云纹,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一片。
另一扇门也一样,门也是开着的。他也不知道前面的两个人究竟走的是哪扇门。
他深深呼吸,忽地决定了下来,走了左边的门,因为他感觉,左边的门离他更近。
路,偶尔就是这样很随意的就抉择了。
然而所谓的正途,可能根本就不在你当时所要抉择的范围内。
两扇门的门楣之上黑暗之中,竟是一排台阶,一排宽阔高大气势恢宏的青石台阶。冬晨风看见的两扇门其实只是个门洞,众多门洞中的两个而已。
如果是白天,他不会看不见,但现在偏偏是黑夜。
这可能是因为上天总喜欢给人制造些困难,来限制你的眼界,来限制你的范围,再者,它可能就是想让你不如意。
现在冬晨风就没能如意。
他不但没找到宫殿,甚至连一块开阔的空间都没有发现。
前方又有无法直行的路,他又只好再次抉择。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有些路并不是直的,走着走着他感觉自己可能已经不知不觉的改换了方向。
他停住了脚,想走回头路,却发现自己已经迷了路了。
于是他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以前只能走直路的准则,开始自己摸索方向。
冬晨风开始想,既然求如道宫是按照阴阳八卦六合五行的原则建造的,那所有的路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自幼在道观长大,这些他自然是懂得的。
但很不幸的是,他又迷路了。
这就好像在纸面上走出一个画出来的迷宫,只有仔细钻研,多走几次总会出去。
但现实中,有人晴天白日拿着地图都会迷失走丢。
实践和理论本就有着巨大的不同,画能鸟瞰全局,路却只有眼前。
不必去嘲笑他人,自己也是迷途。
他拿着发着光的蛇牌向四周不断的照,可他还是越走越迷糊。他甚至开始怀疑青穆翻新重修的时候,是不是改动过什么。
人在这个时候是最无助的,最需要帮助的,他多么希望自己能照到一条蛇。
他在心里面祈祷着。
突然,好像是老天爷开了眼,他居然真的照到了一条蛇。
刻在大门上的蛇。
好大的一个大门,他震惊地仰起了头,用蛇牌上青金二色不断流转的光芒去向上照去,但除了黑暗,竟什么也看不见。
他加大了对蛇牌的灵力注入,青金两种颜色的光,光芒大放,可大门竟是如此的高大,依旧照不到门顶。
大门青石雕刻,好像是顶着夜幕苍穹,厚实而沉重,那个雕刻出来的蛇,只是盘踞在它的一个角落而已。
冬晨风随手推了推门,很随意的一推,没有用很多力气,也没发出很大的声响。
超乎想象的,这个巨大而沉重的石门居然很轻易的被他推开了!
仿佛刚刚有一道淡淡的青光闪了一下,但他手里握着青光闪烁的蛇牌,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可下一瞬的光芒却绝不会是眼花了。
淡淡的柔美月光从长长的门缝里轻轻地流淌了出来。
温柔,清凉,缓缓冲刷过他的身体。冬晨风仿佛呆了。
前方,霍然一处巨大的殿宇,覆盖之广简直如同置身于辽阔草原的明月之下!
星云为顶,月光倾泻,石门初开,隐隐约约仿似有箫笛之声从不知名的深处悠扬地飘了出来,美的如诗如画,如醉如痴。
许久之后,冬晨风终于定住了神。
殿宇之上,穹顶高远处,一颗巨大的璀璨明珠镶嵌在正中心,洁白柔美的月光从其上倾洒而下,四周开阔处青石岩壁光滑而细腻,此刻也如水纹般泛起粼粼波光。
他深深呼吸,目光仔仔细细的扫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目光所及,几乎一切都是石质的,无论是柱石桌椅,还是装饰摆设。
就连大殿明月珠下,正对着的一幅巨大的太极图,也是青石凸刻,白粉刷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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