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那,整体看来宛若临江之仙,但偏偏其眉宇间簌绕一抹未去红尘,让人仰慕同时忍不住想要叹息———尘缘未净,非人非仙。
“的确难得。”
另一人比他所站位置微微靠前,侧颜依旧在关注着翡翠逃离的方向,远远而望,只见其红衣潋滟如火妖娆,三千墨发随意自然披散,垂垂流泻天涯。
“你说,他方才是不是想要敲诈我?”
白衣人额首“依照那拍桌子的手法技巧来看,的确如此。”
“哦,可他还没有拿钱,便走了。”
“你的意思是?”
红衣人薄唇噙笑,锦绣衣领风流敞开大半,露出一片惹人联想细腻胸膛。自锁骨开始若有似无诱人的曲线缓缓延伸,胸膛、小腹最终隐没在镶着红宝石的腰带之中。
打败你的是无鞋!(上)()
红衣男子手肘微微支撑上栏杆,身子前倾,三千墨发不逊遮住了半边妖治面庞,恰到好处掩住一抹似笑非笑,无端的妖异蛊人。
白衣人掩唇叹息“可怜的小东西。”
“绀难,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在你开了这家赌场之后,在你赌场经常有人闹事,我必要为他们免费出诊的时候。”
“看来你真是在师父面前隐藏太好,以至于世人均以为你是活佛菩萨。”
“如你所知,那着实是个误会。”白衣男子敛目,俯视一楼不成模样混乱赌场一角,卧蚕眉微扬“你最心爱的桃花局被他给推翻了,并且,还顺便偷窥了你的嗯,如何处置?”
“失手折了我的桃花,自然,要如数赔偿。”
“阿嚏!!”
时值响午,初春天气尚不炎热亦不凉冷,翡翠一路横冲直撞间无端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揉了揉鼻尖,努力忽略脊背一抹恶寒,继续加快步伐。
此刻街头巷尾人来人往颇多,她期间不知撞倒多少人,拐过多少条小巷,身后赌坊之人依旧死追不放,这一度导致当翡翠再度冲上大街时,心底一阵比一阵纠结抽疼。
“电视里不是这样演的!”翡翠边跑边控诉“你们应该在追我几条街后便被甩掉,然后我机缘巧合路遇一位乞丐,或者一位不起眼的卖菜大妈自此修成旷世奇功,行侠仗义独步天下!”
“你小子脑子有问题!”
“你!妈呀!”呯———
一个脚下不甚,本是想扭头继续几句辩驳的翡翠,登时以五体投地姿态华丽丽飞出,趴到地上,再难起来。
下巴尖都在抽搐着疼,也不知磕在地上流血了没有
抬起手摸摸捏捏,嗯手太脏了,看不大出来,那便暂且当做是安全的好了。
“看!天助我也,抓住他!!”
眼见猎物自行摔倒,赌场之人手持棍棒,冷笑将包围圈缩小,步步逼近。
这一刻,本是喧闹的街头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围观百姓自动自发空出一块地,转身退到几步开外安全地带。
眼见自己逃脱无妄,翡翠在心底高呼一声呜呼哀哉,本想死前效仿众多侠义之士,仰天大喊一声“我倒下,今后则会有千千万万个英雄站起来!”以此轰动一下群众效果。
却不想一时情急,舌头打结喊成“英雄我千千万万次倒下,依旧会再站起来!”
“哧你当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我是说,是想说咦?你是谁?”翡翠尴尬摸了摸下巴,顺着声音来源,视线一转,疑惑望向悠哉走进打手包围圈的少年。
打败你的是无鞋(下)()
来者锦衣玉带,一看便知是富家小公子,十二三岁尚是稚嫩模样,粉雕玉砌的小脸上一双杏核大眼兀自滴流流转,乍一看来尽是纯真无邪。
玉冠挽发缎带加身,少年自有一股风流初成气韵,想是将来定会美艳无疆。
若说自古墓中见到的少年是美丽到妖邪,那么眼前这孩子,则是精致到耀眼。
“你”
“师父,想来是师兄他们又惹事了,您看这些打手。”
少年回头对身后兀自清润一声,同时小手随意一指周围黑衣赌场打手。后者竟均是畏首畏尾后退开去,活脱脱是见了家主的小羔羊模样。
“咦?”翡翠一诧,暗忖‘这少年好有魄力。拐回家里不仅养眼,还能辟邪!’
心底有了主意,翡翠不禁搓手嘿嘿一笑:“这位小哥,有兴趣当男”
“师父,您快来瞧。”少年扭头向身后切切又唤一声。
最后“倌么?”两字生生哽在喉间,正欲开口诱惑少年的翡翠一时憋得老脸通红,心想人家家长在这,自己言语定要收敛婉转些。
便决定先做家长的工作,跟着伸长了脖子,顺着少年扭头方向望去。
须勿后,但见周围大汉低头无声让出一条路来。翡翠视线穿过人群疑惑遥遥眺望,刹那,哑然。
这一刻,恍然,天地皆寂,翡翠险些以为自己置身于梦中。
此情,此景,注定一朝相遇,不管日后多磨难,她依旧视为福泽信仰,并且永世不忘。
三千繁华,皆成背景。
来者仿佛来自水墨画中,白衣广袖,三千清风携袖里,及膝银丝仅用一根滚边玉带松松系拢,垂垂摇曳入人心。
眉宇皓皓如山巅昭雪,气质清冷胜仙,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慈悲弧度,仿若佛家净土千瓣莲花,圣洁到无挂无碍。
初见,翡翠竟不知该用如何辞藻描述眼前人。
仿佛,这世间但凡是他出现之地,不论何人都应主动褪色为背景,噤声,然后天地苍茫浩瀚,从混沌洪荒到今生一刻,从奈何彼岸到结界九重天,浩浩渺渺幻法繁花世界,唯有他负手立于天地间,兀自美丽到虚幻。
雪衣随风飞扬的弧。垂落到银河九天的发、完美犹如玉雕的指。
任何言语都形容不出他的美貌,任何凡世俗语附加到他身上,都是一种玷污。
———气韵淼淼似水,眉宇安详如佛。
这世界,都因他一抹浅笑而安然。
便是连向来恬噪的翡翠也噤了声,唯注视他一双眼。只觉那眸光纯和如水,乍看温暖,一望而无际;再细品,却了无波澜悲喜生来注定清静凉寒。
史上最狼狈的相遇()
“仙?”
迟钝反应半响,翡翠一时恍惚,只觉漫天有彩霞流光,霞光之下,是他步履如清风,款款向自己踏梦而来。
待到他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一霎那,翡翠不可避免窒息,喉间顿紧。
“你是,神仙么?”
翡翠失神喃喃,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屏住呼吸,大眼一瞬不转仰望眼前之人。
平日的伶俐狡黠此刻统统消失不见,只见到他,她便开始不受控制丢盔弃甲束手就擒,悄然做好一切臣服的准备。
只等他,一句话。
霜衣宝华,眉目如画胜过世间一切色相,眼帘明明低垂饱含悲悯,气韵却高高在上任人仰望,任人膜拜。
许是被他周身气息所蛊惑,翡翠不觉伸出手去,拽住他冰凉一角衣袂。
周围届时接连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那个人,竟然敢摸他!”
“孽障,玷污了仙子!”
有年纪老迈者,竟颤巍巍带头跪下有尚在年幼的孩子,亦是懵懵懂懂跟着对那白衣仙子拜倒。
不消片刻,满街小巷,站着的竟是寥寥无几人,静寂针落可闻。
头顶浩日当空,本该喧嚣闹热,可他的到来,却是掀起一片昭雪。
周围人都在望雪衣银发的他,而此刻他却看向地面跌倒的翡翠。
———这孩子倒是有趣。
冰巳浅笑,平日里倘若有人看见自己,莫说是直视,便是连大胆的遥望都甚是少见,而他?竟然直愣愣的望进自己眼底,并且
垂眸,瞧见衣摆下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不禁失笑。
“”
静默,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劝他将手拿下。
视线再一转,分明瞧见他头顶还顶着嫩绿的菜叶,想这孩子尚不知晓,傻愣愣睁大乌黑眼睛望着自己,可见是个大意有趣的性子。
便抬了指,随手将那嫩绿拂去,顺便将其零乱的短发理了一理。
而翡翠垂眸瞧了瞧那地面鲜嫩鲜嫩的白菜叶,脸颊骤红。
一举,他无心,她有意。
命运的偶然转折,一世相遇,是在她最为狼狈无助的时候,他如福泽悠然降临。
这一刻,满街的人观望。
人群中心,有两人相互对视,一狼狈跌倒,一优雅而立;一敬慕而心动,一温和到漠然。
卑微碾做尘泥?高华伫立云端?
后来,一世桃花幡然绽放衰败,她方才知,有些人,此生今世注定碰不到,得不到。
史上最干脆的变性()
“这可是当今风渊唯一一位身份特殊,不参朝政的亲王,又为西华城主———东方冰巳么?”
沿街摊贩边,有几位经常游走江湖侠义之士,对白衣之人俯了俯身,而后好奇悄悄压着嗓子与身边人打听。
“许是,不然你以为这世上除却西华之主,还能有谁如此接近仙人气韵!”
“听闻天下传言,西华乃是世上最神秘之地,便是连各国皇族都需礼让三分,并且只要将西华宝录修炼登峰造极,历代城主均是可以羽化飞升的。”
“西华富可敌国又超然于世外,你瞧这城主,分明已经是仙了”
“只叹俗世所扰,为辅佐皇族被迫滞留成仙脚步众生跪他,跪亲王,的确没错。”
有人偷偷的交谈,一边便有人默默的偷听,须勿后,唏嘘叹息低低连成一片。
这一刻翡翠只觉自己一切都看不到,听不到,唯一真实的,便是眼前的他,恍惚美丽如水月,又让人痴心妄想忍不住想要接近。
“你是?”风渊的亲王,西华的城主?
“可有受伤?”冰巳略略弯腰,向翡翠伸出一只完美如玉雕的手掌来“小徒顽劣,竟在帝都开放如此害人赌场,如今竟误伤公子,在下惭愧。”
霎时,翡翠只觉周围气场都为之清冷一荡,似乎随着他的接近而飘渺无碍起来。
他在说什么?翡翠竟是听得不甚清晰,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他手掌传递来点点温存。
在他碰触到自己手臂一瞬,翡翠已然觉得自己灵魂出窍,哑然张口,却半个字都不曾吐出。
抬眸,仿若受了蛊惑般,恍惚着神思对上那一双宛若飞雪的琉璃瞳
届时,山河永寂。
一双眸仿佛包罗了世间万象,慈悲而又孤高,犹如勘破幻法三千的在世佛陀,不着诸尘。
而在他对视她时,真正看进其瞳底时,本是漫不经心的琉璃瞳略略一诧,继而刹那拧成一抹复杂的华光,不过很快被他不动声色掩饰下去,再看时,只见满眼满瞳泠泠飞雪。
西华之主,望穿浮生,他看透了什么?又深藏了什么?
仿若一切尽未发生,又是那副无悲无喜模样,只略略一提,温和问了翡翠名字。
清寒声线如碎玉,袅袅兀自回荡在天地间。
翡翠失神,下意识答“贾翡翠。”
他黑如墨玉眸子微微一敛,悠长睫毛轻易掩下流转思绪。
再抬眼时,视线如水漫过翡翠零碎发顶,转而将温润的手掌向前递了递,似邀请。
“男儿?”
“嗯?”翡翠一愣,“我是女”
史上最凌乱的收徒()
仓促之言不觉溜出,出卖自己理所当然,这般急切的扭曲事实,便是连她自己都为之一愣,继而开始前所未有的无措慌乱。
为何说谎?
似是一种潜意识思维,隐匿在灵魂中的第六感告诉她,今朝一旦袒露自己女子身份,此生今世,都莫想再见到他。
心底一瞬间胀涩起来,口中亦是无比闷苦,不知是因为自己担忧再看不见他,还是因为这一次初遇便结下的谎言。
“我真的是男子!”谎既已说出,不能回头,翡翠咬牙干脆站起身来,大脑恍惚空白间,伸手一指自己胯下“不信你摸!———”
宏亮的嗓音,兀自回荡于空,余音经久回绕,不散。
一时间,百余众皆缄默。
唯有那一双摒弃尘埃的眸子淡淡安静看她,然后唇角温和半挑,明明没有任何言语,她却顿时自行愧隧起来,在他注视下,缓缓低头。
不能再看他,不敢再看他,生怕再多望一眼,自己会忍不住跪下,认错。
仿佛在这一双慈悲如佛的目光俯视下,一切罪恶都会被原谅,度化。
而她这个人灵魂虽说来自未来,却依然是只修为尚浅的小鬼,与他比不得气定神闲,道行高深。
“我”却在翡翠觉得双脚发软,被抽干力气重新跌坐回地面时,耳边,蓦然低低浅浅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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