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猴子便在这深及腰部的杂草丛中,开出一块空地。
沙悟净将玄奘扶下马匹,把马拴在了附近的一颗古树上,那边猪刚鬣已经从包袱中找出干粮分给众人。
玄奘看着这一幕,十分欣慰。
不过目光转到任青莲身上的时候,却是微微蹙眉。心中不免暗忖:到底是富家子弟,锦衣玉食、疲懒惯了!
任青莲却是浑不在意,独自把玩着一只剥了皮的兔子,以真火烧烤,还时不时的取出一些瓶瓶罐罐,往上面撒着。
这些瓶瓶罐罐是他在高老庄那户人家那里买的佐料,被他放在了乾坤戒中,一路上,别的不说,这烧烤的手艺却是锻炼了出来。
那边猪刚鬣闻着诱人的兔肉味道,时不时的咽了一口唾沫。
任青莲见了,笑道:“你们要不要尝尝?”
话音才落,便惹来玄奘有些责怪的目光。
任青莲也不在意,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心中却是在想,那沙悟净先前还在流沙河吃人呢,若非这次遇到的不是玄奘,恐怕又会有人遭他生食。现在猴子三人改吃素食后,反而弄的他好像成了坏人一样。
玄奘没有多想,念着任青莲的那句话,微微有些叹息,这个任居士颇具佛缘慧根,但就是红尘未泯,看来想要让对方皈依我佛,还是任重道远啊!
任青莲对吃食其实并不讲究,但也不愿意跟着玄奘作这苦行僧,更何况,他看似是在不务正业的锻炼烧烤的手艺,但其实也是在提升自己对于真气的控制力。
这种对于真气控制力的提升,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在施展“浮光掠影”的时候,需要消耗的真气已经不足原先的一半。
忽然,寂静中,一缕柔细的琴音有如潺潺的流水涌进了他的耳里。
与此同时,猴子三人也是听到了这阵琴音,目光看向了远处密林的深处。
琴音缕缕如丝,诉说着无限的空寂,随着轻柔的夜风,回荡在树梢林间。
“这琴音里面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意韵,西牛贺洲佛法昌盛,果然名不虚传!”任青莲忍不住喃喃一声。
猴子却道:“这荒山野岭的,那琴音的主人只怕是个妖怪!”
“妖怪?”刚刚还在念着佛经的玄奘忽然惊醒,“悟空,妖怪来了吗……”
说完,才见任青莲正是一脸憋笑的看着他。
猪刚鬣在一旁暗暗摇头,这位金蝉子的表现在路上已经让他颇为失望了,眼前这一幕,倒也不意外。
那沙悟净却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徒弟,上前安慰道:“师父莫慌,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就算真有妖怪来了,也伤你不得!”
任青莲笑道:“是一阵琴音,大圣说那声音的主人是个妖怪,我却觉得极有可能是个看破红尘的沙门修士。”
猴子扬了扬眉,笑道:“要不咱们打个赌,过去看看究竟是人还算妖!”
“怎么个赌法?”任青莲来了兴趣。
猴子笑道:“若是俺老孙赢了,你日后可不能在我们面前卖弄烤肉了!”
猪刚鬣跟着点了点头,沙悟净虽然没开口,但也看的出来,对于猴子的这个赌注十分赞同。
也难怪,他们此前为妖的时候,可是生冷不忌,荤素不分,逍遥自在。如今皈依佛门,却要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这些原本也不算什么,毕竟他们都是可以辟谷的修士,吃干粮也就是为了在玄奘面前做做样子。
但任青莲毫不忌讳的在他们面前烤肉,而且烤的还挺香的,这就难免让他们食指大动,勾起腹中馋虫了。
所谓眼不见为净,猴子的这个赌注却是在理。
任青莲点了点头,大不了下次自己烤肉的时候离他们远一点,“若是大圣输了呢?”
猴子皱了皱眉,任青莲如此自信,让他反而有些不确定起来,良久才道:“欠你一个人情怎样?”
任青莲笑了笑,“大圣何必当真。”
猴子却是摇了摇头,“咱们过去看看吧!”
说着,便是往那琴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任青莲紧随其后,浮光掠影,如同一道流光,也瞬间消失不见。
琴音愈来愈近,两人很快便来到一片峥嵘的怪石间。
那是一个全身黑衣的女尼,从那挺秀的鼻梁与浮雕般的轮廓去看,这女子尚未遁入空门之前,只怕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女。
她斜斜倚着一张琴几之上,右手一挥,五指在空中划起一道莹洁的弧影,又按了下去,琴音淼淼,传入深空。
猴子苦笑一声,传音道:“居士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一幕!”
“只是对琴曲有些见识,猜到的,先前的赌约,大圣不必放在心上,日后我若是烤食,自会找个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任青莲同样是传音入密,说到后来,不禁笑了起来。
只是他越是如此,猴子便越不能不愿赌服输,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突地远处传来一声高昂的长啸。
二人相视一眼,都停下了脚步。
怪石间的那个黑衣女尼抬头望着西方,不久,就见一道白色的人影有似电闪般凌空飞跃而至。
“这是武道身法?”猴子吃了一惊,看的出来,这白衣人的身法竟然比他传授给任青莲的那门“浮光掠影”都要高明。
任青莲就更是心头微震。
就在两人略一惊愕之际,那条人影已经来到黑衣女尼跟前。
黑衣女尼哼了一声,冷峭的道:“你来作什么?”
藉着淡淡的月色,可以依稀地看清楚那跃来的人影,是一个同样年轻秀美的白衣女尼。
白衣女尼抱拳一拱道:“奉祖师命谕,请师姑回去!”
黑衣女尼厉声叱道:“住口!祖师远在南海普陀山,已经近千年不曾出现,你竟然敢以祖师的名头来骗我。”
白衣女尼一怔,立即抗声道:“师父她老人家即将……”
黑衣女尼冷峭的道:“跪下!”
白衣女尼犹豫了一下,终于跪了下去。
“本门第一条戒律便是不敬师长者死,你以为学得本门绝艺便可骄纵了?”黑衣女尼寒声问道。
“师侄不敢!实是家师寿元将近,恐无法完成祖师所托,命师侄前来请您回去的!”白衣女尼跪在地上,倔强的道。
“这样看来,当年她与我争执的东西,终究还是我赢了……”黑衣女尼喃喃一声,脸上看不出悲喜。
白衣女尼叩了个头,道:“师父她老人家已到了雨蒙山,希望能见师姑一面……”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走吧!”黑衣女尼一挥手道。
白衣女尼站了起来,又躬身合什行了一礼,但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却是猛然朝任青莲这边望来。
任青莲躲在距离那二人五丈之远处的一块巨石后,却依然能够看清那个白衣女尼的眼光恍若电光,熠熠生辉。
惊异之下,身边微风飒然,那女尼已经站立在了他的身前。
“你是何人?”
猴子早就使了个隐身法,所以,这女尼并未发现猴子的存在,只是冷冷的朝着任青莲喝道。
任青莲感受着这个白衣女尼体内属于炼气化神巅峰的武道力量,对于她如此敏锐的发现自己,并闪电般的来到身前,感到有些惊讶。
那女尼见这个身穿青色衣衫的公子哥生得剑眉星目甚是英俊,只不过赤裸裸的用目光打量着自己,使得她浑身不自然起来。
冷哼一声,跨前一步,抖手处,剑芒闪烁出九朵晶莹的小花,剑尖所至,已划破任青莲衣衫。
剑芒如水洒出,上面有一股空寂的寒气。
任青莲暗暗拧眉,西牛贺洲竟然有如此实力的武者,而且听她方才与那个黑衣女尼的对话,这似乎是个门派,其中不乏有实力更强大的武者存在。
想着,他便往黑衣女尼那边看了过去。
那白衣女尼剑刃一转,立即收剑入鞘,轻蔑的道:“哼,原来是个哑巴!”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便是瞥见任青莲胸前衣衫破碎处,竟无一点血迹流出,不由得呃了一声。
要知道,作为慈航静斋年青一代的翘楚,她这一剑虽然未尽全力,但那一剑颤出,剑尖也足足刺入了对方胸前三寸多深,而对方却是一声都没有吭,以至于让她认为对方是个哑巴。这下竟然发觉任青莲胸前一点血痕都没有,自然使得她猛然一愕,不由得脸色微变。
第135章 春节快乐()
白衣女尼脸色变幻迅捷,立即便回复到原先的冷漠,寒声道:“你是谁?”
任青莲嘴唇嚅动了一下道:“任青莲!”
他倒不认为自己的名声已经在这西牛贺洲的武林中传播开来。
岂知那白衣女尼听见“任青莲”三字,却是扬起眉梢,又是悲喜又是愤怒,一字一字的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祖师在上,多谢菩萨保佑!”
说着,长袖一卷,“咻咻”几道烟火射入夜空,又朝那黑衣女尼喊道:“师姑,这人便是祖师说的那个大魔头,还请您帮忙将他困住此地,稍等片刻,其余姐妹便能赶来。”
雨蒙山距此不远,事实上,在得到捧珠龙女的授意之后,慈航静斋的这些弟子便是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来。
毕竟茫茫深山,想要找到一个人的行踪,即便是慈航静斋这样势力极大的门派,也力所难及。
只是没想到,她受命前来寻找助力,却是机缘巧合遇到了那个大魔头。
任青莲一脸懵逼,绝然不会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捧珠龙女,竟然会将他形容成一个大魔头。愕然之间,又忍不住问道:“师太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来自南赡部洲大唐的任青莲……”
还未说完,那女尼便是怒不可遏的道:“找的就是你这个可恶的大魔头!”
任青莲前世看的那些小说中,但凡是尼姑,必定是“某某师太”,却不知,这师太,其实只是对年长尼姑的尊称。这白衣女尼年纪轻轻,被他称为师太,自然有些恼怒。
“莫名其妙,恕不奉陪!”任青莲也有些恼火起来,冷笑一声,作势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铮!铮!”两声琴音响起,恍如有形的利剑击在了他的心头,顿时心脉一震,浑身气血浮动,几乎吐出血来。
任青莲勃然变色,侧首一看,那个黑衣女尼已将右手五指缓缓拢起,莹白如玉的纤长手指缓缓收回,抚在她面前的瑶琴上。
猴子也被这女尼琴音中的剑气震撼,忍不住传音道:“居士,要不要俺老孙帮忙。”
“可能只是一场误会,也可能是以前留下的江湖恩怨,都是凡俗之间的争斗,大圣若是插手,出手重了,恐怕又要被玄奘大师责怪了。”任青莲摇了摇头,传音道。
猴子一个哆嗦,想起紧箍咒的可怕,便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怕自己忍不住出手,伤了这几个女尼,到时候被家里的那个和尚责罚。
任青莲示意猴子安心,转头向那黑衣女尼道:“不知师太如何称呼,任某初来乍到,自认没有得罪过贵派!”
心中却是有一种吾道不孤的感觉油然而生,跃跃欲试,不惊反喜。
南赡部洲灵气流逝严重,武林中成就武圣者已经是凤毛麟角,但这西牛贺洲不同,灵气相对来说要充沛一些。更何况,从方才那个白衣女尼的身法来看,这西牛贺洲似乎还保留了一部分上古武道的传承。
却不知,慈航静斋虽然是江湖门派,但修行武道,为的只是保全自身,她们真正热衷的,却是参禅悟道,早得菩提正果。
当然,传承这么长时间,偶尔也会出现几个更加热衷武道修行的怪胎来。
就像眼前这个黑衣女尼,能够将剑气融入琴音,武道上的造诣,比任青莲想象中的还要高深莫测。
事实上,这黑衣女尼曾经一度将要成为慈航静斋的斋主,只是终究功亏一篑,被在佛法上领悟更深的那位弟子做了这慈航静斋的斋主,也就是眼前这个白衣女尼口中提到的“师父”。
这场斋主之争对于慈航静斋的影响极大,黑衣女尼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当年。
法武之争,最终以她的落败而结束,代价就是,当时被誉为慈航静斋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两名弟子,拼了个两败俱伤。
这些年来,她四处飘荡,甚至远渡东胜神州追求武道突破,不但将当年留下的暗伤尽数修复,而且还在武道上有了新的突破,踏入炼虚合道境界,打破肉身桎梏,拥有了仙人般悠长的生命。
但她的那位小师妹,却是暗伤难除,佛法领悟虽然日深,但身体却是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寿元枯竭之态。
而现在,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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