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晓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几个法子,可偏偏每一个法子听起来,都折腾的很,麻烦的紧。
九恶是个恶鬼,行事无拘无束惯了,方才又见了血光,此刻情绪正是高涨。他想也没多想,嘴角一撇便给出了符晓一个答案。
“算了。”
丢在这里就好了。
符晓思索了一下觉得也对,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如若真有什么人找上门来,符晓只要露出长华仙山的衣服,正气凛然来一句替天行道便好。
虽说替天行道没有这么残忍的的手段,但谁还真的去细究呢?
决定将这人的尸体丢弃在此后,符晓却没忘记马车上女子丢下来的钱袋子。她住在山中的时候,山里头的硬通货盐,糖之类的必不可缺的调料。
即便是送娃娃去私塾先生那里用的束修,也是一刀肉,一篮子鸡鸭蛋。山里又没得铺子,货郎更是三个月才来一回,有钱也没有地方花的。
上了长华仙山后自然更是用不着金银珠玉这些东西了。可此时是在凡间的一国都城,沉甸甸的一袋子钱足够符晓过一阵好日子。
说来也惭愧,符晓空长了一张需要被金屋藏娇的脸,而实际上却连好饭都不曾正当的吃过几顿。
“你说我要不要买几身儿衣裳?”
符晓拎着钱袋子,晃晃悠悠的走在街上,手里头被沉甸甸的金银压着烧心的慌。
都城里的女子就是会捯饬,你瞧瞧一根带子便把纤细的腰身勾勒了出来。裙子的长度更是恰到好处,刚刚露出细细的脚踝,每走一步裙裾摇摆,配合小巧的足,生生的叫人怜爱。
既然报仇一事要从长计议,符晓便觉得她也该买两身衣裳穿穿,惜取一番当下。
“步摇也得佩上。”
符晓左看又看,是看到什么都喜欢。
凡间都城的女子各个穿的艳丽,大红大绿,金边嵌着银丝,上头还绣着各种精致的花样。相比之下,符晓身上穿的长华衣衫,颜色便太素净了。
遇上不知晓内情的人,还以为符晓在守孝呢。
二八年华的姑娘,正是顾影自怜的时候。符晓又生的俊俏,寻常的衣裳穿在身上也是出水芙蓉,若换了艳丽的,不晓得要勾了多少人的魂。
“也成。”
九恶在吃饱喝足之后棉绳露出了满足的神色,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寻了一方手帕巾来,正一点点的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血迹。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符晓,不得不承认符晓是好看的。
今次下山是受了培元仙君的嘱托,帮他寻一缕凤魂回去。龙髓凤魂做引,九恶不知培元仙君到底要炼什么丹,可他能猜得到,炼这丹的日子一定漫长。
日子一长,他们就有机会趁着培元仙君不留神的空当里,把母龙的内丹给取出来了。取出来以后,用剩下的龙髓给母龙吊着命,内丹炼化之后喂给宣阳铃……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凡间的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三千佳丽,凡跟皇帝困过觉的,命里头多少都有点凤运。即便是需要皇后,皇后也不少啊。
“要我看你还是不穿衣裳。”
九恶说这话的时候真心示意,并未有半分不得体的歪邪心思,他只是想绑着符晓尽快寻到凤魂。
毕竟在符晓实现心愿之后,他才能收割自己的酬劳。
“等天一黑,我将你送入宫中,放在龙床上。”
届时只要皇帝还有几分血性,就不会对符晓不动心。
“有点意思……”
符晓认真的思索起了九恶的提议,在街头上走了这么久,除了那坐在马车里的女子之外,符晓还没见过能跟她相比的姑娘。
但似乎又不大妥当,符晓摇摇头。
“万一皇帝把我当妖精呢?”
“妖精怎么了?”
九恶上前给符晓解释起来,引经据典的颇有说服力。
“凡间的志怪故事里,不多的是书生和艳鬼在破庙里苟合的吗?”
凡人男子嘴上说怕妖精,心里头不知晓怎么惦记着呢。
“玄宗皇帝不是还有个梅妃,传说是梅树成精么?”
九恶指了指符晓的衣裳,浅色的长华衣衫上在边角处溅上了鲜红的点点血迹。
“国师来收妖,还能收长华的仙人么?”
符晓低头看着身上这碍眼的衣裳,头一回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听闻此间的帝王才不过而立之年,模样也是丰神俊逸,真跟他困一觉好像也不吃亏。
当初母亲一介乡野女子敢勾引长华的仙君,她走出山洼入宫墙,传出去也是一桩值得着墨的佳话。
就在符晓打算答应下来的时候,忽的有人从后头笨拙的奔跑过来,一下子将符晓撞了个蹴趔,险些跌倒。
撞到符晓的那人也不曾停下脚步说个对不住,自己刚一站稳便继续往前,丝毫不做停留。而符晓被他撞到的地方,浅色衣衫上留下了一处说不上什么颜色的污迹肮脏。
耳聪目明五感通透也有坏处,比如此刻符晓甚至还能闻到这处污迹上的油腻和腥臭味道,当真是叫人作呕。
“臭叫花子!”
符晓嫌弃的掸了掸衣衫上的脏污处,看样子今日是天道也劝符晓换身儿衣裳了。
“晦气……”
话音刚落,还不等符晓站稳脚步,紧接着她便像是闯进了叫花子窝了似的,自身后涌来了一个又一个,衣着褴褛的讨饭乞儿。
乞儿们争先恐后,你推我搡,几下子就把符晓从路当中撞到了路边儿上。
撞到的时候难免有些接触,那些人也不知平日里住在什么地方,才挨了几下,符晓身上穿着的仙人道袍,这会儿看起来也便跌入了凡尘。
符晓毕竟是个女子,住在山里头的破草房的时候,锅里头虽然没有多少米,可她的灶台却是村寨里最干净的一个。
穿的衣裳虽有补丁,可也洗的干干净净。即便是在冬日,山泉水寒冷刺骨的时候,符晓也不曾懒惰过。
自打符晓被大蛇从婴儿塔里含出来后,她的衣裳就不曾这么脏过。
符晓被叫花子们打断,彻底没了心思去和九恶继续方才怎么进宫勾引皇帝的话头,气鼓鼓的朝着这些叫花子们追了上去。
也不光是符晓,打从地狱血海腥来的九恶,终日与血腥为伍的九恶,闻嗅着叫花子们离去后残留的余味,也忍不住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他看着符晓逐渐缩小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毕竟这股子由各种恶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实在叫他难以忍受。
“许家小姐可真是个大善人,又搭草棚施粥了……”
都城中的行人捂着口鼻躲到了一旁,把道路给着急忙慌的叫花子们让了出来。
人多了闲话便多,尤其是提到了这位许大小姐,众人的舌头更是长。
“可不,国师说她是天生的凤命,谁娶了谁便是帝王。”
“但咱陛下迟迟不去提亲,旁的人有那胆子娶她吗?”
第45章 第四十五回()
“凤命?”
捕捉到了这两字后; 九恶来了兴致; 朝着那几个嚼舌根子的凡人走了过去。
凡人并看不到九恶; 只是突然觉得周身寒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竖立; 肩头一抖打了个冷颤,莫名的心口便一阵乱撞。
仿佛是走夜路的时候走到了乱葬岗边儿上; 那股子阴恻恻的; 没来由的寒冷。可这大白天的; 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即便真有妖魔鬼怪,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是故这般一琢磨; 众人便搓了搓胳膊,只当是突如其来的寒意是站在树下后; 绿荫的过错。
“凤命怎么说的?”
九恶选定了其中一个凡人; 站在了他的身侧; 附耳过去问道。
紧接着这凡人便像是着了魔似的,目光呆滞; 痴愣着重复了一遍九恶的问话。
“凤命怎么说的?”
“你刚来都城不久吧?”
听到询问以后,一众凡人便如此猜测到。
倒不是这凡人的口音有什么不妥; 而是许家大小姐这事在都城里无人不知; 若有不知道的,定是才来都城不久的人家。
许家夫人肚子还没显怀的时候,国师便亲自上门跪下来对着许家夫人的肚子磕了三个响头; 说许家夫人腹中怀着的是未来的中宫娘娘,天命所归的皇后。
国师还曾发话,说谁娶了她,谁便是帝王。
许家是武将世家,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并不热衷。许家老爷甚至还上了折子参过先皇陛下,责难皇帝别整天琢磨着得道成仙了。
炼丹炼丹,瞧瞧陛下的脸色吧,吃丹药吃的脸都蜡黄了,还炼丹呢?
许家的老爷夫人本就不怎么瞧得上这些术士,认为他们整日不干正事。加上国师突然上门,预言来的没头没尾,还容易招惹祸端,许家夫人只当是个吉祥话,听听也便算了,从未放在心上过。
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许家夫人诞下的还当真是位千金,取名唤做了如鹫,许如鹫。
生下了女儿之后,许家上下总算是回忆起了国师当初的话。但许夫人转念一想,生娃娃嘛,不是女儿就是儿子,国师指不定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可这许家大小姐还真的是与寻常的姑娘不一样,一到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许家小姐的闺房上头便盘旋着各种各样的鸟儿,正着飞倒着飞转圈儿绕着飞,几乎是都城里的一道景色。
许家上下和城中百姓见了,也就不由得便信了几分,暗地里已经称呼许如鹫为中宫娘娘了。
等到许家大小姐长到及笄,端的是亭亭玉立,花一般的相貌。可那是先皇还未西游,先皇后早早的走了,中宫的位子空着,先皇吃了丹药以后时不时的还临幸几个妃子。
这种情况之下,几个皇子们谁也不敢对许家大小姐出手,避嫌一般的躲远。
毕竟谁也说不准,万一老皇帝想吃嫩草呢?
结果等啊等,许家大小姐还未嫁,如今的陛下便已经端坐在大宝之位上了。
按理说呢,新登基不久的陛下,为何自己屁=股下头的龙椅坐得稳当,也该赶紧把这位许家大小姐迎到中宫里做娘娘吧?
可陛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迟迟没有要娶的意思。陛下不娶,旁的人碍于陛下,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上门去提亲。
哦一介草民娶凤命娘娘,是想谋朝篡位吗?
以至于如今达官贵人们再寻国师批命格的时候,都要好生的犹豫。毕竟那许家大小姐哪里是天生凤命,分明就是个剃度出家做姑子的命嘛。
“好好的一个美娇娥,都快熬成黄脸婆了。”
行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妥。倒不是避讳天子,而是他们瞧见了方才那询问的外地旅人,这会儿两个鼻孔里止不住的流淌下了发黑的血。
而这人痴痴傻傻,竟然省不得去擦,任凭这两道黑血流淌进了开合的嘴里,把牙齿也染红了。
黑血是九恶的过错,他是恶鬼之神,即便不上凡人的身,只是挨得近了久了,也会影响到凡人的体魄康健。
得到了有用的消息之后,九恶刚一离开,那凡人有污血自两窍中涌出,也便是这个原因了。
九恶心中欢喜,也顾不得前往的地方是否有异味,便追着符晓背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行走起来。一想到符晓不用入宫,就有更容易便捷的法子,九恶的步伐便异常的轻快。
不远处,粥棚。
先一步追过去的符晓这会儿正停在粥棚前的一处空地上,距粥棚还有一段距离。
她倒是想靠近找出那几个没长眼睛撞了她的叫花子,可粥棚那里也不知涌过来多少乞儿,乌泱泱的聚在一起,争先恐后压根儿就没有一个排队的。
他们的胳膊高高举起,手中抓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摇来晃去,喊叫着想要舀起稠粥的勺子落在自己的碗里。
符晓看着那片黑压压的脑袋,闻着这股上头的恶臭,实在迈不出脚步上前。
反正她耳目通透,站在这里也一样能把叫花子们的面容看的清楚。恣睢必报的符晓可不会就这么算了,非得找出那几个叫花子来不可。
不过乞儿太多,又都背对着符晓,她踮着脚尖张望了半天,也没发现撞她的叫花子。
正懊恼的时候,符晓的目光一滞,落在了粥棚里头给叫花子施粥的人身上。
乌黑的头发如玄色的瀑布一般垂下,没有梳起发髻,就证明这女子还是待字闺中,尚未出嫁。胳膊腕子白生生的,像是一段刚刚洗净的藕。
她便用那白生生的腕子为乞儿盛粥舀饭,时不时的还与几个年长些的老人和妇人和颜悦色的说上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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