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人注意到婷瑶闲适得意的神色。
耀月靠在床沿,望着窗外朦胧如隔了一层纱般的月色,这样的光如何才能照亮内心呢?不知在婷瑶的开解下王妃是否还再生气,她怪摩德自从娶了自己,便不再如往日那般与她亲近了,自己的娘亲若还在世上,是不是也会不舍得自己远嫁呢?
第97章 第九十六 思量()
自己自幼就与祖母一起生活,母尊虽待自己格外宽厚,可她还是会想若是有母亲在,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境遇呢?本想着嫁到这里总是一家团圆的,她拿婆母当母亲看待,婆母自然待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可谁能逆料到会有这些琐事烦心呢。
在旁人眼里,她总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可是谁又会曾想,她也会有高处不胜寒的苦楚呢,这样想着她轻叹了一口气,将头倚在床柱上,闭目凝思着慢慢几乎要睡着了。
突然她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蓦地抬头她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原来是容诺进来了,“娘娘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安置吧。”
她木讷的点点头,正要躺下去时,她对容诺说:“把宫门也关了吧,让大家都早些睡下。”
容诺只道她是在怄摩德深夜仍不知返,刻意为之,故宽慰道:“娘娘又不是不知,天神近日来一直忙于各部族边界纠纷之事,每日看他归来时身形疲惫的样子,又何尝不想早些回来陪娘娘您呢?”
耀月一想前日王妃看她的眼神,心里就老大不自在,她实是不想因为此事跟婆母弄得不愉快,“反正我与摩德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眼前最要紧的是把婆母哄高兴了才是,既然摩德忙就让他忙去吧,冷他一段时间也不妨事,总好过他一有时间就来陪我,惹得婆母不悦。”
耀月如此想来便对容诺道:“让你关就关吧,难不成除了我这里他就没地方去了么?”
容诺见她语气虽是平和,却也有些不容置喙的坚定,也只好诺诺的应着走了出去,走到庭院她抬头仰望天空,繁星点点透着微芒,好似谁随意撒下的一把星子。
她驻足回首看向屋内已经一片漆黑,想来娘娘已是睡下了,她轻缓一叹又摇摇头道:“有人费劲心思想要天神青眼相待,您却要把这个香饽饽往外赶,他若真的留宿别处了,以侧妃的手段怕是您天罗地网都不能把天神拉回来了。”
容诺惋惜归惋惜,主子的命令却不得不顾,她只好走到宫门口对守门的仙娥说道:“娘娘体恤咱们这些下人,让关了宫门,咱们好早些休息。”
两个仙娥诧异的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不解的问道:“不…不给天神留门了么?”
容诺撇撇嘴,嘴角露出浅浅的酒窝,“这个你们不用管,你们去睡就是了。”
不用再值夜,两个仙娥自然是欢喜,她们两个忙绕过容诺垂首离去。
以前耀月睡到半夜醒来时,总能听到摩德均匀的呼吸声,有时候他会把铁箍似的手臂箍在耀月的腰间,每每至清晨耀月都会向他娇嗔似的抱怨,怨他睡觉不安分总扰的自己也睡不好,摩德总展眉一笑,淡淡的眉头总让人心生安宁,现在她已经适应了床铺的另一边有他的存在,没有他耀月反倒睡的不好了。
一夜她都是浅眠,理智上想暂时与他保持一些距离的好,可情感上她还是期待着一觉醒来摩德仍然还在身旁,所以一夜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朝另一边摸去,床铺的空落使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下去。
待摩德议完事,已经是戌时三刻了,他走到南醺殿发现宫门早已紧闭,站在门外门缝里依稀能看到院里廊檐下的灯笼被风吹的来回摇曳,廊檐后的寝房内黝黑一片,大约她已经歇歇了,现在若是敲门定会吵醒她,自己每天卯时便起了,她也总是跟着起来为自己洗漱,心里早已是心疼不已,今天既然她已经歇下了,就让她睡个安稳觉吧,这样想着,摩德嘴角浮起一朵笑纹便转身离开了。
翌日清晨,摩德早早起床穿戴整齐正欲趁这个时间去看一眼耀月,却被早已侯在宫门外的青衣叫住了,“奴婢青衣参见天神。”
摩德凝视她片刻,仍想不起她是哪宫仙娥,青衣看他蹙眉的样子似乎猜到什么,她忙自报家门,“奴婢青衣是明瑟殿婷瑶侧妃身边的侍俾,娘娘昨夜睡下之前叮嘱奴婢,今早要早早的来这里等候天神,说有要事相商,还望天神移趾明瑟殿。”
一提起婷瑶,摩德内心多少是有些歉疚的,从大婚自今他好像都没怎么见到过婷瑶,一是想彻底灭了她不该有的想法,才不至于她执念太深耽误自己一生,二是既然自己已经取了耀月就应该一心一意对她,让她安心。
一直到现在婷瑶从没有主动找过自己,偶尔见到也是依足了规矩,如此这般他委实不好再拒绝,他抬头看一眼天空,摩德在心中思念道:“此时天色尚有朦胧之意,她这样早遣人来想必是有要事,左右时间还早不若我就去一趟。”
他朝青衣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前头带路。
宫里的婢子们一听天神要来,有的忙着做早膳,有的忙着沏茶,总之各个都是笑生两颊,婷瑶坐在屋内看见此情状立时斥责了主事的仙娥道:“一没用的奴才,就这么点事都沉不住气,将来如何做大事?”
主事仙娥这时正忙着端进来一壶才煮好的茶,见婷瑶这般斥责自己,虽不明所以可心里也老大不高兴,遂心道:“我们还不是为主子高兴才这样勤快,倒还落了不是,”于是委屈的辩驳道:“是青衣姐姐走之前交待咱们奴才做的,咱们也是见娘娘终有了盼头所以才高兴的出了头。”
婷瑶拿眼角扫了她一眼,冷然道:“若真是为我好,就夹紧尾巴做人,你们如此宣扬,待会天神来会怎么想?合宫上下的人都知道他要来,那可见我的用心了,把早膳、茶点全都彻了,我要的是他卸下戒心,而不是一来就高度警觉你懂么?”
这仙娥怯怯的抬头看了婷瑶一眼,依依道:“是,娘娘,奴婢们记下了。”
未几,摩德来到明瑟殿时,这里还带着清晨尚未苏醒的岑寂,青衣轻轻推开宫门旁边的角门,引颈望了望,见院子里并无一人,虽是纳闷却也不敢说什么,复转首对摩德说:“天神请稍候,估摸着我们娘娘这会子还没醒呢。”语毕她便从角门里进去了。
第98章 第九十七 玲珑心()
青衣稍稍的拿下宫门上的横栓,打开大门俯身道:“天神里面请。”
摩德并未说话,随着青衣去了花厅,青衣一面说着一面拿起茶壶为摩德斟茶,“天神请宽坐片刻,我这就去请娘娘过来。”
令她尴尬的是,明明走之前叮嘱过下面的婢子们要好生准备,端的现在连个茶水也没有,摩德无意中瞥了一眼见她手中举着杯子显然有些窘态,倒也不以为意,反倒是觉的婷瑶这样,不做作不抓巧卖乖的性子大约真的是与耀月很投契。
摩德将目光落在远处,语气淡淡的说:“去请你们家娘娘出来吧。”
青衣躬着身道:“是。”
片刻婷瑶便来了花厅,头发松散的在耳后挽了一个发髻,衣领处露出一截粉色的寝衣,虽然是一副才刚睡醒的模样,可不知怎的竟平添了几分娉婷婉顺,袅娜妩媚的态度来。
摩德下意识的挪开眸光,还未待她施礼,摩德已经开口,“你请本尊前来所谓何事?”
婷瑶淡淡一笑,见他负手立着也并未刻意让他坐下,只是掠了一眼青衣随即道:“去煮一壶茶水来。”但凡是明白人都能听懂她杵在这里二人说话不便,是有意打发自己出去的,青衣抬眸意味深长的看了婷瑶一眼,才依言离去。
目送青衣走远,婷瑶才开口,“若不是一大早青衣就在天神宫门口候着,这一天里怕也不大有机会见到天神的,想来天神是知道的,姐姐这几日心里不大畅快。”她眸光似是无意的在摩德面上逡巡着。
摩德眸光微动,心道:“她们二人何时走的这么近了,耀月什么心事都跟她说。”
她见摩德不语复道:“这几日姐姐与母妃处的不大爽快,昨儿姐姐托我去母妃那里说和,母妃似乎对姐姐有不少怨气,这一切怕都是因天神而起呢。”
王妃生耀月的气,摩德是知道的,只是不知这其中就里,婷瑶如斯说来他倒想听个明白,遂道:“你说来听听。”
婷瑶看着他,唇畔浮起一丝不已察觉的快意,“咱们明白人都知道,天神今日忙于政事,慢不说母妃就连姐姐也见不了您几面,可是母妃他念子心切啊,她总是认为自你们大婚后姐姐便一人把持着天神,天神已是很久不曾去看望过她了,外加上姐姐性子直爽,言语间说了母妃不大爱听的话,就惹的母妃将怒气都撒在了姐姐的身上。”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这事本不该婷瑶多嘴,只是姐姐心性醇厚,一心想与母妃修好,既然劳我做说和,我想我说再多,怕都不如天神经常去母妃那里多些走动,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也不好总让姐姐为此受累不是?”
摩德虽未言语,心里却澄镜似的。“连日来我忙于政务等到得空时已是漏夜深沉,便也不好再去母妃那里打扰。谁知母妃却因此心情受阻将情绪发到了耀月身上,”一想到此间摩德就心生谦仄,亏的耀月整日反思自己,原来真正惹着母妃的人竟是自己,看来要想以后耀月日子和顺,还得自己不仅要做个好夫君,亦要做个好儿子。
他思量一番后开口,“本尊知道了,有劳上仙。”
婷瑶盈然一笑,“我与姐姐本是投缘,自然是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哦,时候不早了天神怕是要忙政事了吧?”这话虽是说的委婉,可谁能听不出来她是逐客之意呢。
摩德倒是心头一松,“但愿他日她能正真放下心中执念,愿意接受真正思慕于她的人。”摩德心想着深含谢意的看了婷瑶一眼才离开。
婷瑶嘴角衔着一丝轻巧的笑,心道:“但愿你从此门出去后,有人的醋坛子不会将你淹没。”她闷笑了几声,胸口的起伏倒是显得格外诱人。
随即她敛了容色,朝门外叫道:“青衣。”
青衣听到传唤忙拾阶而上,“奴婢在。”
婷瑶眯着眼看着远处彩练般的朝霞浮上天际,语气深长,“去妙济宫把药王请来。”
青衣还在遗憾天神好容易才来一趟,怎的就这样轻易让他走了,心思倒也不再这里,便脱口问道:“上仙请药王来做什么?”
婷瑶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瞪了她一眼,“没有药王相助我如何能留得下他?”
青衣面上略有疑惑,她抓着脑袋说:“若想使天神心智受到迷惑,我族的上乘法术水象之术便能做到,上仙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婷瑶拿眼角斜睨了她一眼,“以他的修为我并无十足的把握,若是得了药王的助力便可事半功倍了。”
青衣了然的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婷瑶秀美蹙着嗔道:“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去?”
青衣忙敛回想入非非的思绪,正色道:“是,奴婢这就去。”
摩德走出明瑟殿,垂首发现襟前的盘扣开了几枚,他只顾着扭上盘扣,却不意容诺迎面走来,容诺慌忙中躲进了一条巷子里,看着他低首扣扣时面色和悦,与每日从南醺殿出来时的模样并无二致,容诺真是深悔自己昨夜一语成谶。
看着摩德俊逸的背影容诺不由得气红了眼眶,“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娘娘,清早一起来她便巴心巴肝的惦记的人,昨夜是如何在别人那里快活的。”容诺一面想着,一面气结的说。
耀月对镜坐着,看见容诺仍抱着出去时的那个瓷瓮整个人似蒙了一层冰霜般,看起来蔫极了,她一壁在首饰盒里寻着合适的步摇,一壁轻哂道:“没的让你出去寻些晨露回来,晨露没见着你倒像是霜打了一般?”
容诺看着耀月从镜子里对着自己笑的模样真好看,温暖的笑容一如当下的阳光和煦柔缓,她实是不忍心打破这样宁和的笑,但是她又不忍心欺骗耀月,这样的事若是她再不告诉耀月,怕是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她不能看着耀月就这样被蒙在鼓里,是以在心里争斗一番过后,她猛吸一口气一股脑把适才所见一俱说来,“奴婢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天神。”
第99章 第九十八 龙涎香()
耀月微微有些错愕,却也未作他想随口道:“我不在他身边他倒学会偷懒了,怎样这个时辰了才去政殿?你面色如此不好可是哪里舒服么?”
自打天神让她来伺候耀月,耀月便没拿她当过下人看,她还这样待自己好的像个姐姐,她有一瞬间的迟疑,真的觉的抱着这样的谎言度日也好过整天以泪洗面,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