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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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幽明水云闲-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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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知府的二公子林真议是林莹如嫡亲的哥哥,应该也是位长袖善舞的人物,你范斯远固然有才学,但这些人如此奉承你恐怕一半的原因都要归咎于你吏部侍郎的公子身份吧。只是他们的方式含蓄委婉,你接受得陶然舒服,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理所当然了。

    只是杜玉清没有想到,她虽然口口声声要把范斯远看成师兄,但心里还是存在着对他的偏见,范斯远固然自视甚高,但这样的人往往骄傲得不会自欺欺人。他怎么就不会有清醒的自我认识?还有对林莹如,她是否也是猜度得太多了?毕竟那还是一个十几岁未出阁的少女,便是再七窍玲珑,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也不会如此缜密地功利地算计人。杜玉清从小在缺乏母爱的环境中长大,对人,她的内心多了一丝冷酷的怀疑。

    觉知、放下色空,不是简单地意识到就能一蹴而就的行为,它们是需要不断学习、磨炼和强化的永远的修行。

    当下杜玉清不欲多说,欠身福了福礼,说:“那祝你满载而归了。”说罢带着一行人便上了马车出门而去。

第五十三章 舞蹈精灵() 
范斯远一时有些懵了,“这是什么意思,说的好好的,怎么就走了?我还话想跟她说呢。”但是要说什么呢?范斯远一下又有些茫然。

    今天清晨,范斯远一早被铺洒进屋子里阳光晃醒,就再也睡不着了,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古人说的:春三月,宜早卧早起,广步于庭。便拿着书本去了花园散步。

    一进园门,便隐约看见杜玉清在亭子前的空地上活动。透过树木枝叶的缝隙观察,他看出来她是在练习拳架,范斯远一下有些愣了,有种窥探别人的不安,再定睛一看,原来杜玉清是闭着眼睛打拳,她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忽略了周遭,更不会注意到自己在远处打量的目光。

    范斯远见过人练武打拳,但同别人勇猛刚健的武术不同,杜玉清的动作是如此优雅缓慢,神态是那么放松和享受。范斯远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武术会有威力吗?但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剩下的全被惊叹给占据了。只见杜玉清身穿着白色宽松的练功服,动作舒缓悠然,一招一式优雅从容,带着天然的韵律。她腾挪、她跳跃,轻盈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矫健得如蓝天里翱翔的雄鹰。她徐徐转身带起裙裾飞扬,如伞花旋舞;扬手劈下,迎来桃花海棠婉转飘零……

    范斯远的心不由砰砰直跳,涌起别样的兴奋,他觉得杜玉清哪里是在打拳,分明就是在舞蹈,是在天地间自由畅快地舞蹈,他也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动态画面。他甚至觉得杜玉清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幽香,担心她会如仙灵一般飞起,消失在花团锦簇的丛林深处。

    这一刻,范斯远心中突然有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他有种发掘到宝藏的亢奋,又有种相见恨晚的怅然若失。原来杜玉清她是这么美啊;原来在她典型的大家闺秀端庄严谨的外表下隐藏着这么美丽飘逸的灵魂;原来在她举止有度,一本正经,甚至让他感到无趣的背后有一个这样自由的身心啊。他呆愣愣地,五味杂陈地就这么躲在树木枝叶的背后看着看着,不敢走近,也不舍得离去,直到觉察杜玉清开始收势的时候,赶紧快步退出花园,生怕杜玉清知道自己窥探到她的秘密。

    寿平涎着脸凑了上来说:“公子,许是杜小姐他们约了人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别让刘公子他们久等。”

    范斯远不高兴了,“迟了就迟了,我还求着去不成,先生给我布置的作文我还没做呢,不去了,回家写文章去。”

    寿平了解自家公子顺毛驴的秉性,赶忙劝说:“别介啊,公子。临出来老爷一再交代要您多历练,学习人情世故,不就是说多和人交往吗?再说了,刘公子不是说今天还请了红烟阁的姑娘吗?听说她们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儿,谁的诗做的好就请她们立刻给弹唱了,那是多风雅的逸事。您就好好地乐和乐和吧。”

    范斯远不屑地嗤笑道:“哼!不过是一些庸脂俗粉,会些伤春悲秋的怨妇之叹,如何能懂得琴棋书画里的真正学问?说什么风雅逸事,她们爱弹唱谁的诗,就让她们弹唱去,我还不屑呢!”说起懂得琴棋书画的人儿,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在花园中舞蹈的俊逸的身影,心中不由地砰砰跳动,脸上也热了起来。

    “是是是,她们是庸脂俗粉,咱们离她们远远的。不过,”寿平观察了一下范斯远的脸色,今天公子有些魂不守舍,遇见杜玉清时神色就有些异样,莫不是公子有什么想法?于是试探地说道:“听说杜大小姐的画画的好,字也写的好,您不是待会要去书肆吗?正好可以给杜大小姐选几本法帖和画本带回去。”

    范斯远的脑子里一下映出杜玉清拿到苏轼《表忠观碑》拓片时脸上欣喜的表情,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丝笑容,“那就在诗会后去最大的书肆和笔墨店逛逛,待会刚好请刘真议他们帮忙给介绍介绍。”

    “得令嘞!您坐好,咱们就出发了。”寿平高兴地跳起来,屁颠屁颠跑到车辕前让寿安扬鞭出发。

    杜玉清到了杭州后发现杭州府街市上的东西不仅比京城的种类繁多,而且还便宜许多,路上男男女女穿着的衣服鞋帽的不仅款式多样,色彩也鲜艳得多。不禁有些纳闷。

    本朝开国就有规定,衣裳穿着必须因循守礼(规矩),不能逾制。

    前代元朝是属于外族的蒙古人统治,按传统说法,是野蛮的夷狄对中华文明正统的入侵。因此本朝在推翻元人统治后,自然恢复了汉民族的传统服饰,“上承周汉,下取唐宋”,束发右衽,重新制定了服饰制度。这其中有贵族和平民制式的差别,有官员等级的款式差别,甚至还有制式之外颜色的限定。

    比如,本朝的文武官员服饰主要有朝服、祭服、公服、常服和赐服等不同分类。撇开特定的服饰,单单讲平时生活穿着的常服,平民都不能穿着同贵族和官员一样。比如官员平时的便服,头上多戴四方平定巾,身穿宽大长衣的袍服,称为直裰,其制为大襟、右衽、宽袖,下长过膝。贵族男子的面料以绸缎为主,上面绘有寓意吉祥之意的纹样。士庶也可以穿着这种袍服,但颜色上必须避开玄色、紫色、绿色、柳黄、姜黄及明黄等颜色,只能穿如蓝色、赭色等杂色。一般平民因为劳作便利,就多穿葛布短衣,裹头巾了。

    而本朝女子服装,主要有衫、袄、霞帔、背子、比甲及裙子等款式,衣服的基本样式,大多延续唐宋。官宦贵族家眷的服饰,随着自己家庭的身份等级,也有各种不同形制。比如霞帔就是专属贵族妇女的礼服,它是一种帔子,形状象一条彩练,绕过头颈,披挂在胸前,两边各垂一颗金玉坠子,上面的刺绣纹样随着贵妇品级的高低而有所不同。除此之外,贵妇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可以穿,但多爱穿红色大袖的袍子,这是因为一般妇女只能穿桃红、淡紫、淡绿及一些浅淡的颜色,红色是区别官宦贵族和平民身份最显耀的标志,不论你家再如何有钱,哪怕是富甲一方的巨贾,没有功名,你家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白丁,除了婚礼上的新郎新娘,你就没有资格穿鲜艳的红色。

    这些规矩,在杭州府却是形同虚设。杜玉清常在街头看到行人穿着鲜艳热闹的服饰。很多男子都穿着一种绸缎的袍服,上面缀着宝相花图案,这不禁让她大吃一惊,要知道宝相花曾经与蟒龙图案一样,是帝王后妃专用的图案,严禁民间使用,虽然现在禁律没有那么严格了,这图案开始在许多器皿和建筑装饰上运用,但堂而皇之运用在衣服面料上,大胆地用金色、银色及浅蓝色盘绣成寿字花纹,这在京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女子服饰更是打破了许多禁忌,色彩艳丽,款式新颖,红色衣裳装饰,甚至形同霞帔的褙子比比皆是。

    杜玉清纳闷了,官府不管吗?

第五十四章 商女婉娘 上() 
华服绸缎庄位于大运河边上繁华的香栀街上。背后就是熙熙攘攘的运河码头,杜玉清一行为了看大运河,特地从运河边的大兜路拐过来来,一路坐着马车缓慢驶过喧嚣的集市、车马店、驿站、商会,转弯便来到了香栀街。

    隔条马路,这里豁然是另外一个世界,同大兜路的肮脏和喧嚣不同,这里街道干净,店铺整洁,来往的人也优雅从容多了。

    车夫老梁向杜玉清报告,前面行人太多,马车不好行进,杜玉清就吩咐他去附近的车马店里歇息,一个半时辰以后再来这里接他们,老梁忙不迭地应了。

    杜玉清姐妹戴好帷帽就下了马车。一路首饰店、杂货铺、点心铺子、酒肆、绸缎庄……商品琳琅满目,丰富的让人眼花缭乱,很多衣裳和首饰的样式在京城还没有见到过。杜玉清原来一直以生活在京城为自豪,以为天子脚下皇城根儿什么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初到杭州时不免有种京城人的优越感,但慢慢的,杭州府的所见所闻打破了她的偏见,有一次偶然听到采薇对园子的粗使丫鬟口口声声地说:“我们京城”的时候,杜玉清突然意识到自己心中那种狭隘的优越感,而且反躬自省,采薇的优越感很大一部分何尝不是要归咎于自己呢?

    接纳、觉知、放下,需要时时刻刻的清醒;周而复始地自觉修炼。

    放下偏见后,杜玉清认识到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其中的道理,作为政治中心的京城有汇聚全国的优势,但各地也有地方的优势。比如,江南的纺织和商业比较发达,这其中的好东西自然会向四方流通,其中包括京城。所以很多的服装首饰样式不是杭州学京城,反而是京城学江南了,杜玉清想到这里,突然明白了,这里的衣裳服饰能够打破禁忌的逾制,固然有着天高皇帝远,威力余波递减的因素,也有着人们生活富裕后自然对禁忌的突破。而对这种改变,开始时是百姓微末的尝试,当地官员毫无觉察,但他们意识到明显逾制时,这种风气已经成为市面上的常态,法不责众无从下手了。况且这种逾制不是动摇根本的意识行为,他们也是从中获益的一份子,当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在杜玉清思忖的当儿,阿眉却在兴致勃勃地逛店。这个也好,那个也爱。要不是杜玉清一再拉着她,恐怕她的银子早就花完了。有时杜玉清就很奇怪了,明明自己体力比妹妹强得太多,为什么阿眉逛起街来却比她精力旺盛多了,像这样东看看西看看在街上走上一个时辰,杜玉清觉得自己的腿都快累断了,阿眉却还是精力充沛,兴致盎然。真是甲之砒霜,乙之良药啊。杜玉清实在受不了了,提议先去婉娘家的华服绸缎庄看看,歇息一会儿。阿眉摸一摸自己快要干瘪的荷包答应了。

    其实华服绸缎庄隔着不远,真正想找它时,一抬头就看到它的招牌。比较隔壁富丽堂皇的云霓阁绸缎庄,它的装潢同它的名字一样朴实。店铺里的两边是木头柜台,上面堆垒着一捆捆布匹,背后的货架上也竖着摆着各色面料,店中有楼梯通向二楼,按常规应该是接待贵宾的雅室。

    店内有几个伙计正在招呼着客人,他们或者介绍着面料差异;或者根据客人的需要把货架的布匹搬下来,供客人细细比较选择;或者把客人引上楼梯。杜玉清见到店内的大师傅掐着指头给客人计算着裁剪衣服需要的尺寸,用大剪刀剪出一个小口子,然后利落地一扯,嗤啦一声裂帛声,就整齐地扯下顾客需要的尺寸,丝毫不差。

    杜玉清一眼看到婉娘正站在后面掌柜位置的高台上,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和一对母女攀谈。采苓对朝前来招呼的伙计指了指婉娘,,示意她们是来找婉娘的。伙计微微躬了躬身子,笑了一笑,就走开了,没有为她们去叫婉娘,如果在杜玉清她们以前常去的其它店里,这算是一种对贵客的怠慢,杜玉清却喜欢眼下人不多时宽松的自由。

    只听婉娘温和地笑着,对着中年妇人说:“林婶,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我再给您便宜,我对其他街坊邻居的就不好交代了。您也是看我们的货色好才来关顾的不是?”

    这个林婶又争辩了几句,说自己是老顾客了,如果不能再便宜一些,她就要去光顾其它店了。婉娘没有硬对硬地反驳,而是退了一步,婉转地说:“好吧,好歹我们这么久的关系,娟儿姐姐的大喜事我们也不能不表示,我再另送三尺红绫,给娟儿姐姐做个鞋面,您看好不好。”

    这下林婶无话可说。有时人争取的不是为了明面上的东西,而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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