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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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幽明水云闲-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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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笑是美的,含泪的微笑则更美;悲怆是美的,但能够在悲怆中不放弃,在绝路上看到昂扬的生机则更有力量,更能打动人心。‘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们心胸可以很大,什么都可以接纳,什么都可以理解,但我们要知道自己心中所爱,最要紧的秉持这心中所爱,不论何时都要怀有希望,能够在黑暗中看到光明。”

    林莹玲听得热血沸腾,豁然开朗,她不由地一下握住杜玉清的手:“哎呀,真是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她声音有些高了,吸引住船舱里更多目光,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声音:“我原来一直很喜欢诗词中那种苍凉萧索和孤独悲苦的味道,比如像‘秋思之祖’马致远《天净沙》中,‘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那样意境,或者是李煜的‘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有时候免不了顾影自怜,弄得自己悲悲戚戚,怨这个,怨那个,无法自拔。如今听你这一说才知道自己眼界小了,重要的不是自己的出生,而是自己的思想。”

    “是啊!”杜玉清附和道:“我们女子原本就囿于闺阁之中,生活范围狭小,如果还不能放大自己的心胸,超然物外,那可真得生生郁闷死了。古人最讲究的是生机畅达。《尚书》说:‘往哉,生生’。《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庄子》讲‘吐故纳新。’无不是说:人身难得,不得不珍重爱惜。”

第一百章 窈窕淑女() 
实际上这些言论是杜玉清在一篇作文中的一段话,她当时是以李白为批评的靶子,她说:李太白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这些话映射出李白的一生就是一个‘游’字,带着游戏人间的心态,或入世为官,或出仕归隐,无不带着游玩的轻狎,境遇不合便转身离去。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李白是文学大师,他是诗词可以欣赏,他的洒脱可以艳羡,他的人生却不值得仿效。

    谁人不是人世间的最不如意的那一个,比起李白,她更欣赏的是苏轼的宽厚和洒脱。

    还是苏轼说的好:“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不过,这些都不适合在这里多说,杜玉清知道自己能够这样读书,这样作文,是得益于父亲的疼爱和姚先生的宽容,他们的行为在社会上实属异类,自己独乐乐就好,没有必要嚷嚷出来弄得满城风雨。倒不是杜玉清奉行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实在是多说无益。生活有很多方面,每个方面都有不同层次的认知,朋友也许在某个方面和你的认知层次相同,换一个方面却未必就能达成共识。即使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彼此完全理解,自己和在自己还存在矛盾呢。孔子:“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自己还是不失言的好。

    阿眉一面听着两位姐姐的议论,一面看着甲板上慢慢聚集的人群,心里充满了骄傲。她的姐姐从来是出类拔萃的,不过你们看到的才是姐姐露出水面的一角,姐姐的不凡远不止在诗词上。她的志向高远,她的才情甚大焉。她周围的朋友,那些身份尊贵的闺阁小姐,平时在一起议论不过是吃什么,穿什么,什么地方好玩,哪家的首饰好,哪家布料精美等等,她们是为了生活而生活的人,诗词不过是她们生活的点缀,甚至只是自己才情的表现外衣。而姐姐是以天地为家,万物为友的人,诗词、书画、武术既是她理解世界的工具,又是她对世界的表达,所以,她每天研习不辍,充分浸润孜孜以求,她的才情非一般人可以理解,她是那种扎根于生活,又超越生活的人。岂可等闲视之?

    林莹玲不由地点头,“你说的真好!人身难得,不得不珍重爱惜。”她又喃喃自语念叨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朝杜玉清会心一笑,这一刻她们已经成为仿佛多年相知的老朋友了。

    水流蜿蜒,曲径通幽,姑娘们或挽着手,或依靠着,一路看过远山近水,柳暗花明,不尽的美景。过了一会儿,林莹玲指指前方绯红一片,兴奋地说:“你们看!我们到了,那里就是桃花林了。”

    那是一片绯红的火焰,映照天边的云成为了彩霞;燃烧得人们的心热烈起来。姑娘们还未下船,便已兴奋地跃跃欲动了。

    简陋的码头上停靠着一艘船,那是同游的男子们先行到达的游船。船摆头调整角度,靠近前面的游船停了下来,姑娘们这才看见岸边三三两两站着十几位翩翩少年和英俊的公子,本来欢呼着要下船的小姐们立刻都安静了,有的反应快的小姐赶紧退回了船舱,这样一个带一个,最后所有的人都回到的船舱里。杜玉清不想显得突兀,也跟着一起回到了舱内。

    哈!船舱里这下可热闹了,姑娘们这才发现刚才太过高兴了,兴高采烈间推搡打趣,衣服皱了,头发乱。船上座位有限,丫鬟们都在后面的船上。怎么办?怎么办呀?一个个慌里慌张,忙里忙叨,这个惊呼:“哎呀,我的衣裳皱了。”那个叫道:“我的簪子歪了。”还有的要哭了:“我的头发乱了,重新梳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怎么办呀?!”

    杜玉清不禁莞尔,谁家男子不钟情?谁家女子不怀春?《诗经》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翩翩少年,难道不也是妙龄女子所爱?所以也有既见君子,不我遐思?

    杜玉清恰好站在哭丧着脸的刘小姐身边,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着安慰她说:“不用紧张,我帮你整理一下,保证你容光焕发,如何?”

    此时的援手不啻救星一般,更何况杜玉清这般镇定自若,刘小姐忙不迭地点头。杜玉清让刘小姐坐下,她拔下自己头上插着的银篦子,沾了沾桌上的茶水,便为刘小姐梳理。她没有动她原来的发束,只在蓬乱的发上轻梳几下,又把翘起的几绺头发掖进髻中,头发便重新光亮整洁起来。杜玉清让刘小姐站起来,自己退后了两步,上下左右地看了看,又用篦子在刘小姐的两边轻轻地勾出几缕头发垂在耳鬓。神奇地,刚才纤弱平淡的刘小姐,瞬时有了一种楚楚动人的风情。

    “哇!”一直在旁好奇地看着的经历司家的林丽萍脱口叫道,“真神奇,刘妹妹你变漂亮了诶?你看看,你看看!”说罢,把自己磨得铮亮的镜子慷慨地拿给刘萱看。

    刘萱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喜不自禁。

    林丽萍也眼热了,对杜玉清热切地问道:“杜小姐,你也帮我看看,我有什么不妥吗?”杜玉清心里一动,因为要开成衣店,她最近开始研习衣裳和服饰。她找来历代服饰的记载,尝试把它们给画下来。原来她对衣裳,尤其是自己的穿着是不在意的,觉得干净整洁就好。不料对历代服饰细细专研下去,她发现里面学问实际大得很,也有了一些心得体会,何不从现在开始,好好验证一下。

    杜玉清笑了笑,一边客气地谦让说:“我可不会打扮,弄得不好不要怪我。”一边退后几步,仔细地打量着林丽萍。

    林丽萍哪里不明白杜玉清意思,自然打蛇随棍上,马上笑咪咪地回答道:“不怪,不怪。”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双喜纹杭绸比甲,油绿色遥П呗砻嫒梗弊由洗盆蟀吮Υ椋媸腔ㄍ沤醮兀ê炝倘鸦诹艘黄稹�

    杜玉清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刘萱,她今天穿的是白底淡绿色的竹叶纹对襟褙子,白色的桃线裙子,又太素净了。

    “要不你们俩把褙子和比甲对换一下看看是什么效果?”

    两人对视一眼,从善如流。

    结果效果出奇得好。白底淡绿色的对襟褙子把林丽萍油绿色遥П呗砻嫒寡棺。唤錾市髁耍逡脖涞糜叛湃岷土耍踩皇谴蠹夜胄愕钠龋涣踺娓谋涓螅锩嬖词且患咨鸟嘁拢焐谋燃资沟盟冻龅男渥雍腿棺友丈恢拢路鹚盼は茸急负玫囊话悖胖舛嗔思阜智卫觥:焐舶阉从行┎园椎拿婵子吵某龌腥籼一ㄒ话沌澈欤鋈吮涞蒙托脑媚科鹄础�

    林丽萍、刘萱欣喜地相互赞叹,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她们还能这么漂亮啊。

第一百零一章 娇贵矜持() 
杜玉清也很高兴,看着她们喜笑颜开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原来帮助人是这么简单快乐的一件事。

    “杜小姐,你也帮我看看吧。”

    “我也要,我也要。”

    其他人纷纷簇拥上前,林莹如拍拍手,笑着说:“姐妹们,姐妹们!大家已经很漂亮了,就不要再叨扰杜家妹妹了。岸上的人恐怕等急了。我们赶紧下船吧。”

    杜玉清笑了笑,附和地说:“是啊,大家都已经很漂亮了,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我保证宋玉在此也会艳羡的。”姑娘们都笑了,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看不出来这杜玉清还有这么多让人不了解的方面,连说话都这样文雅诙谐儿。

    在林莹如的带领下,小姐们鱼贯地出了船舱。

    岸上的公子们早已等得望眼欲穿,却仍然故作姿态,今天是这些深闺小姐难得的可以公开露面的日子,除了说有美相伴的期待,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原因,就是其中说不定还有未来的说亲对象。不好好相看一下怎么行?所以除了几个懵懂未知的少年跑进桃林里玩,其他人还都在这里。

    人以群分,范斯远正和几位身份最尊贵的公子说着话,看着其他人时不时逡巡过来的目光,不禁暗笑。今天这些人,到底是因为英国公家的老三在场,要在勋贵面前维护自己读书人的风骨呢,还是因为巡抚家的徐公子首次露面,要在他面前保持良好形象?总之,今天杭州府这些官宦子弟都显得格外的温文尔雅,娇贵矜持,谈的无不是附庸风雅的话题,还时不时地提高声音,眼睛瞟过来,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有的人更露骨一些,想加入范斯远他们群里,又怕唐突得罪了这些勋贵公子,犹犹豫豫,进三步退两步,忸怩地如小姐一般。

    说话间,范斯远看到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纷纷朝自己身后看去,他也转身回头看,这些闺阁小姐们终于出门了。

    徐法尊嗤地笑了出来,“白乐天有言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我看这就是女人们的矫情,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范斯远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位巡抚家的公子看着温文尔雅,实则粗俗不堪,行为乖张。他自诩风流,实则有些下流。就这么几天,他每天带郭诚宇他们去的不是勾栏瓦肆就是花街妓院,头一天他实在推脱不掉也跟着去了。看着这位徐公子在那里熟门熟路,仿佛飞入花丛的蝴蝶这个掐一把,那个搂搂抱抱,没有一点君子风度。更让范斯远不屑的是他刚才还在和人名妓打情骂俏,深情款款,人家一转身他就能骂人婊子无情,刻薄地讥笑。他这种仗官托势的花花公子做派着实让范斯远不喜,后来两天借口要读书都没有应约。今天郭诚宇怎么把他也给带来了?

    对范斯远责备的目光,郭诚宇无奈地笑了笑,这位徐家小少爷也就这样,以后没有再结交的必要了。原来想着他巡抚公子的背景,以后在浙江做生意可以借他点势,不料这家伙做事没有给人余地,不仅把下面的商家欺压的厉害,对他的胃口也不小,上下都想通吃,郭诚宇赶紧打了退堂鼓。他期望的是长期的合作,像徐法尊这样杀鸡取卵的作法不要说长久不了,早晚还会遭殃,他才不要引火烧身,沾惹上这种鼠目寸光的家伙。这次要不是徐公子死乞白赖地跟过来,他还真的不愿意理睬他。男人可以在外边逢场作戏,但一定要懂得分清场合,像这样四五不论,胡言乱语,用看欢场女子的眼神来看待这些云英未嫁的闺阁小姐,还宣泄于口,除了轻浮之外,就是愚蠢了。

    在男子们的注目中,杭州府的小姐们一个个踩着晃悠悠的船板陆续地下船。范斯远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那个人,别的小姐在晃晃悠悠的船板上惊惊咋咋,别的小姐在众人的目光中袅袅婷婷,她仍是她!她淡紫色的身影是那样的从容优雅,恬静安宁,在那群小姐们中如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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