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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莹玲不怒反笑,“林莹如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你已经尽力弥补我?你能弥补我什么?!你母亲把我娘的积蓄全部骗走的时候你能弥补我什么?你母亲拖延救助我弟弟,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咽气的时候你能弥补我什么?是,我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摆不上台面。人们照样会夸赞你母亲宽容大度,八面玲珑,甚至你也越来越像你的母亲长袖善舞,圆滑世故,但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是真心实意对人好,还是迷恋这种被众人拥趸高高在上的感觉?”说罢,把头移向窗外,再也不看林莹如一眼。
林莹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林莹玲今天说话这么尖锐,撕开了家中温情脉脉的面纱。别看母亲在外边一团和气,但在家里下人犯错时,母亲是非常严厉的她是知道的,难道母亲她真的做了这些令人不耻的事吗?不,她想起母亲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对人体贴入微的关怀,来往权贵夫人们对母亲的赞誉,以及伯娘叔婶等亲戚们对母亲的服膺。林莹如握紧了拳头,不,母亲是宽容大度的、是真心实意对人好的,一定是四妹误会了母亲,一定是这样的。
林莹如还想认真劝服林莹玲,但面对四妹冷若冰霜的态度她实在张不开这张口,她对自己说:不着急,早晚四妹会明白母亲的为人,会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正愣愣发呆的时候,丫鬟来报:郭良金来访。林莹如挥了挥手说:“不见!”可丫鬟一转身正要出门的时候,林莹如又叫住她,说:“算了,还是见见吧。”丫鬟面色如常地退下,林莹如做事常举棋不定,朝令夕改,她们都习惯了。
郭良金是今天一早接到徐惠珍的报信才知道杜玉清昨天举行宴会,竟然没有邀请她参加。徐惠珍不平地说:“杜小姐不请我也就罢了,毕竟徐家没权没势的,杜小姐看不上眼也难怪。可郭小姐是杭州府正经的官宦人家,令尊是堂堂的判官大人,杜小姐竟然怎么也这样无礼?难道不是仗着官大一级的权势来倾轧郭小姐?我真替你抱屈,杜小姐竟然这么不给郭小姐面子,这分明是给郭小姐你难堪嘛。”
郭良金怒火中烧,她白了徐惠珍一眼,没等她说完就气急败坏地冲出家门,这次她不敢直接去杜府找杜玉清质问,一是吸取了教训,想落实情况后再朝杜玉清发难,二是确实有些憷杜玉清了,论口才讲道理她觉得她肯定赢不了她,于是,郭良金她就跑到林莹如这里。
徐惠珍得意洋洋地望着郭良金跑远的背影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个郭良金头大无脑,正适合拿来当枪使。这是她昨天去金小姐府上打探消息回来后立刻想到的主意。可恶的杜玉清让她在杭州府里成为一个笑话,连昔日对她十分敬仰的金小姐也改变了态度,幸亏她事先想得周到,带了本自己珍藏的江南才女王知秋的诗集过去,又千哄万哄的,好话说尽了,金小姐才期期艾艾说了些聚会的事情,还把郭良金也没有受邀的事无意当中说了出来。徐惠珍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郭良金是个戆头,她相信只要自己略施小计就可以让她冲动而起,直接和杜玉清对抗上,这次,你杜玉清不死也要脱层皮了。徐惠珍不住地冷笑。
郭良金气呼呼地冲进林莹如待客的花厅,看见林莹如就嚷道:“林姐姐,你要给我做主啊!昨天你们在杜府聚会杜玉清竟然没有邀请我参加,我们那次活动不是所有人都要请的?怎么这次轮到杜玉清她就可以挑三拣四,不按规矩来办?还不是因为我得罪过她,她这是公报私仇!”
林莹如知道她们这些闺阁小姐本来就是一盘散沙,没有一个特定的组织,更没有一个章程,就她出面组织活动时才会面面俱到邀请人尽数到场,即使这样她经常主持的诗社活动也未必全部到场,杜玉清三个月就只来了两次,其它都借故推了。但郭良金来的更少,她原来自诩和张婷芳亲近,都往布政司小姐们的活动里凑了,来了杭州府两年多也没有做过主人请过杭州府小姐们一回。林莹如还想说句公道话,“我们也没有一个特定的组织,所以开什么样的聚会,聚会时请什么人,主要还是看主人的意愿,谁也没有规定每个人都要请。”
看着郭良金瞪大眼睛看着她,林莹如赶紧改口说:“当然了,就杭州府的闺阁小姐们的聚会来说,杜小姐偏偏漏了你,的确对你有些不公平。”
郭良金做出不屑的神情说:“哼,真请我去我还不稀罕呢。我来就是要请林姐姐给句公道的话,给评评理杜玉清这样做是否公平?不然我直接就去告诉张姐姐去,看她杜玉清以后还怎么在杭州府立足?!”
林莹如不仅在心里嗤之以鼻,你这还张口闭口张姐姐长张姐姐短的,扯大旗做虎皮,你不知道张婷芳早就对杜玉清缴械投降了!但这当面让人难堪的事她是万万不会做的,反而唯唯地奉承了郭良金几句,让郭良金获得了宽慰,心满意足的回去。因为林莹如答应她一定会找机会好好地说说杜玉清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扬鞭奋蹄()
回到家里,郭良金伤心欲绝地找母亲哭诉:“杜玉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我,不是针对我一人,分明是不给你们面子,是打父亲的脸。”
郭夫人气急败坏地说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们杜家把你弟弟已经打成这样,我们没同他们计较,只不过看在她父亲品阶高的份上。如今又来侮辱你,分明是看我们是好欺负的,得寸进尺啊。”
“娘,你要给我报仇!”
“这,”落实到具体行动,郭夫人又有些犹豫,“那个杜渊之是你父亲的上司,就你父亲那没有出息的样巴结他都还来不及哪敢去得罪。”
“那就不要告诉父亲,让舅舅帮忙。我们也不明里去找杜玉清麻烦,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找几个人暗地里收拾她,让那个贱人尝尝被侮辱却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最近一段时间,经历过开始的熟悉情况和紧张春耕后的杜渊之公务渐渐理顺,不再如前繁忙,基本上每天都能参加早晨的锻炼。杜玉清他们几人每天训练没有什么感觉,杜渊之却看到了他们巨大的进步。他们几人除了新加入的夏锦,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要领,能够习惯地保持自我觉知状态,随时进行反省和纠正,可以进入自我修炼练习和提升的阶段。要知道一种思维模式的改变往往比一种行为习惯的改变要难得多,前者是主宰,后者是执行。
现在即使杜渊之在现场也不需要时刻盯着他们,他只在自己练习的间隙偶尔指点一下,其余都是靠他们在自我练习时领悟或是交换对打时相互提醒。
观察一阵他们的练习,杜渊之点点头,说道:“不错,最近大家都小有进步,均匀放松了许多。但是后面还要勤加练习,带着觉知去领悟,至臻完善的道路永无止境。”
“是!”杜玉清他们恭敬地应诺,然后面不改色继续练习,没有喜形于色,更没有骄傲自满。连新来的夏锦也变得更加笃实和诚恳。他在这里度过的最初日子是非常难熬的,不仅要改变他习惯的用力方式,还要按照杜渊之的指示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细细地觉知每一块身体肌肉运动过程和反应,这对素来喜欢那种疾拳如风的快感的他来说感觉很不耐烦,他从不理解到无所适从,最后沮丧了,甚至在失望萌生了要不要退出的念头。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有一天晚上私下找春生请教,春生也没有给他讲道理,就让他站起来,他们到院子里较量后再说。
夏锦一拳过去,春生反应的动作并不慢,而且三下两下就把他给打到在地。夏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春生的武艺比他高这是肯定的,但也没有高到几下就能把他打趴下的地步。春生说:“你现在学习慢,是让你能学习觉知,细腻地体会觉知的感受,把觉知带入你身体的每一部分。以后你习惯了这种身心合一的觉知状态,自然可以要快就快,要慢就慢了。”
原来慢不是目的,而是淫浸觉知的手段!夏锦这才理解常管家当初说他的功夫只有大小姐的三成时所蕴含的意思,这不是从一到十之间的量极差异,而是从水到气的质性差异,实在是自己和他们的功夫不在一个层面,他们的高他根本看不懂,所以是视而不见了。
夏锦在这里羡慕杜玉清他们,杜玉清他们却在仰望着更高的目标,虽然他们都只有十几岁,但他们眼界已经和常人不同,他们发自内心地谦卑,因为在他们面前就有最好的榜样,不要说杜渊之的功夫对他们来说深不可测,他们平常练习交手时根本抓不到他的行迹的,就是常胜,即使能够捕捉他的动作轨迹也会在他绝对强悍的力量和速度下的碾压下束手无策。而他们尚且谦逊自律,日日坚持不懈地琢磨练习,他们这些后进怎能懈怠,不待扬鞭自奋蹄?
练习中间休息的当儿,杜玉清向父亲提出了希望学习剑术的请求。杜渊之皱了皱眉,说:“眼下还是要专心地把拳学好,学好了拳,把这种感觉延展很容易就会掌握了兵器的使用。”
杜玉清恭谨地说:“我们习武很重要的一点不就是感受吗?我们可以通过不同的器械来强化这种感受。再说了,如果没有经常摸兵器,如何更能深入体会他们的质感,和把它们融入我们身体的感觉?”
阿志还年幼,理解不了父亲和姐姐的对话,但姐姐想学剑法他是听懂了,老实说他也羡慕在京城是那些大哥哥们挥舞刀剑威风凛凛的姿态,觉得挥拳要来来回回好多下不如他们舞动刀剑一下来的畅快威风。就脱口而出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我也想学舞剑。万一遇上强盗无赖,我也可以反击。”
众人大笑,杜渊之忍不住也笑了,“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等庸俗不堪的形容词。你以后练习到至高的武功就知道了,手上有无兵器已经没有了差别了,因为他可以借势,任何东西都能成为他的兵器。不过,阿杏你说的也有道理,你们还年轻应该从不同渠道反复练习和体会不同器物的感觉。这样,我会让常胜预备几根短棍长棍,教你一些砍、刺、劈、挑、削、截、点、突的手法,等到你们熟悉了一段时间后再给你们一些刀剑进行练习,你们可以反复练习比较,体会同一动作在不同器物上的差异。这样将来不论你们选择用刀、剑还是棍都可以灵活运用。不过,你们要记住:兵者,凶器也,不得已才用之。在我检验首肯之前不允许你们使用任何兵器,更不许在外使用。否则严惩不贷。”
“是!”四人抱拳应诺。
杜渊缓和了一下口气,说“人都有好胜心,尤其是自以为掌握了什么本领的人就处处想利用这种本领,要不然怎么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其它的还好,兵器是戾器,动辄伤人。我怕你们不知轻重,落下不可挽回的伤害。我再强调一下,绝不允许在外边卖弄武艺,更不允许恃强凌弱。一旦发现,家法伺候。”
“是!”
“至于你,”他看了看阿志,故作严肃地说:“未来三年你就不要想什么兵器的事情,好好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再说。”
“是。”阿志垂头丧气地答道。众人忍俊不禁。
第一百三十六章 鸥鹭忘机()
练习结束时,杜渊之宣布了一个让大家兴奋异常的好消息,他答应许久的要带他们去游历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三天后他们就出发,立时半个月,让他们回去各自准备。
在回房的路上,阿志兴奋地拉了拉杜玉清的袖子,问道“大姐,大姐,父亲是不是也让我一起去啊?”刚才父亲不让他玩兵器的沮丧早就烟消云散,现在变成对他能否参加游历的担忧了。
杜玉清笑了,这个敏感的小家伙,杜渊之对儿子和女儿采取的是俨然两种不同的教育方式,如果对她是慈,对阿志就是严了,对阿志可比对小时候的她严厉多了,“当然啦,父亲刚才没有特地指出谁留下,那就是说我们大家都会一起去啊。你看,父亲不准你使用兵器不就明确地提出来了吗?”
“那太好了!我可以出去玩喽,可以出去玩喽。”阿志欢呼雀跃,“我们会去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半个月的路程应该不会走很远,我估计就在杭州府的周围走走,比如绍兴、湖州,苏州什么的地方只能下次了。”
“好耶!”阿志心满意足地咧嘴笑起来,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缝,能出去玩他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去什么地方玩,什么地方更好玩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杜玉清疼惜地摸了摸他的头,这几个月阿志又要读书又要练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