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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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幽明水云闲-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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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

    村长不由得心里一紧,和举人对视了一眼,马上追问道:“可惜什么?”

    中年人抬头看看黑压压的人群,淡笑不语。村长一下反应过来,这么泄露天机的事情如何可以当众说呢?荆举人小声建议说:“把人先散了吧。”

    村长摇了摇头,心里想道:别看你读书读得多,这做事却太呆气。我把人散了,我怎么和人谈判讨价还价?诶,对了,如今就借着这些人好好说道说道,也可以为自己村里争取一些条件。

    于是做出愁眉苦脸状的村长就上前拉着两位冒出来的客人就诉起苦来,“唉!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们愿意的。两位客官,您给评评理……”最后说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凡他们态度好些,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可他们偏偏不知悔改,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县令的人要把我们都抓起来,乡下人头脑简单就当真了,当然就要和他们理论。你看,他们的人把我们的人给打成什么样!”村长骨子里充满了农民的狡黠,懂得为自己拉同情,把自己这方说得好无辜好无奈。

    吴贵显的肺都快气炸了,这老头分明说谎!他气愤地大声嚷嚷起来。刚才师妹是纵马飞驰踏死了一只鸡不假,但那才值几个钱?对方就要他们赔二两银子,他气愤不过和对方理论,那些妇孺可不是吃素的,上来就和他们对骂,推搡之间他没有留意后面,就波及到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流血受伤的孩子痛得哇哇大哭起来,村民就说是他们故意弄的,还叫来一大帮的村民把他们给拦了下来,要他们赔一百两银子才能放他们走。

    耿其峰暗骂这个侄徒弟吴贵显真是榆木脑袋,这时候争论谁是谁非重要,还有解决问题重要?原来一二两银子能解决的事情,偏要弄成刀光血影才罢休吗?况且是他们不对在先,陪个笑脸,道个歉也就过去了。人哪,有时候就为了咽不下愤愤不平的一口气而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他真想狠狠地堵上这个鲁莽的侄徒弟的这张臭嘴,但没等他上前,就见之前打过照面的管家上前一下就扭住吴贵显的胳膊,下了他的刀,把他单腿跪地压在地上。管家转头对目瞪口呆围观的村民说:“去找根绳子,把他给捆起来。”

    “好嘞!”一个村民飞快地跑开,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根麻绳把吴贵显捆得结结实实地。其间吴贵显几次挣扎着想站起身来都毫无办法,不由地骂骂咧咧起来,那管家伸手用胳膊夹住他的脖子,吴贵显立刻就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管家把吴贵显交给村民,“堵上他的嘴,把他关起来。”村民高兴起来,乐颠颠地照着管家说的做。他们刚才几人虽然围着这个大汉,却顾忌他武艺高强,又手持大刀挥舞如风,怎么也不敢近身,这下好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们一边推搡一边讥笑着把吴贵显押走。

    镖队其他护卫见势不妙要涌上前去拦截,耿其峰反而上前制止了他们。村民更高兴了,神情放松,放下了锄头扁担,三三两两说笑起来,有的妇女赶紧往家里赶,天快黑了,家里的猪食还没准备呢,人可以饿着迟会儿吃饭,猪却不行。他们现在有贵人相助,原来这些凶神恶煞的人翻不起什么浪来。

    对这一切,儒雅男子恍若未闻,他一直认真地听村长讲话,一边听一边点头,眼里露出同情的神情。村长诉完苦,心里畅快了许多。儒雅男子看看天色,笑道:“哎呦,不知不觉天快黑了,看样子今天要在贵村叨扰一晚了。”

    村长正愁要如何留下他们,马上热切地说道:“不叨扰不叨扰。远来是客,欢迎欢迎!”

    儒雅男子笑着指了指镖队的人问:“那他们怎么办?村长不会也招待他们在这里吃饭吧?”

    是啊,他们怎么办?他刚才已经说出口并不想为难他们,可现在马上就把他们给放了,心里这口气到底难消,况且他答应了村民也不会答应。

    儒雅男子朝耿其峰看了一眼,耿其峰知道自己该出场了,他连忙上前两步,陪笑着对村长说:“我们晚辈无礼在先,你们该打该骂我绝不计较。”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现在打骂都失去了意义。“这……”村长为难了。荆举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找那儒雅男子商量。村长还在犹豫,荆举人却不客气了,直接对儒雅男子客气地说道:“这位大人有什么高见。”

    儒雅男子闻歌而知雅意,立刻笑着说:“几位如果信任我,我就为大家做个中人如何?这样,这位镖头今天就留下来和村长商谈一下怎么道歉赔偿的事情,两位首犯也作为人质关押在村里,其余的人先放了,荆村长你们看如何?”

    村长和荆举人对视了一眼,只要那两个态度最恶劣的人还关在村里,他们倒也放心。“那我们得商量一下。”说罢他们转身和村里的几位老人走到旁边嘀嘀咕咕商量去了。

    耿其峰赶紧朝儒雅男子作揖致谢:“感谢大人今天出手相助。不敢请教大人高姓大名?请容我们犬马相报。”

    儒雅男子笑着摆摆手,说:“我可不单是为了你们,谈不上犬马相报。”

    这点耿其峰自然知道,他是为了不想看到两相争斗弄得你死我活,才趟了这趟浑水。但他们刚才明明无礼在前,对方却能不计前嫌挺身而出,这个气度就让他感激。况且刚才他们处理的方式看似无意却处处深藏玄机;神情放松,人畜无害,却屡有布局,攻防兼备,让他这个老江湖过后明白过来也不得不佩服,更有了结交的意思。作为在江湖闯荡多年的老人,他深知江河里最危险的地方是表面平静,地下却漩涡不断的暗流;江湖上最强的高手不是一看就让人心生敬畏的人,而是看似亲切温和实则内有沟壑的人。这种人心性平稳,情绪不容易为外界所干扰,再加上高强的武艺,往往就是深不可测能进退自如的高人。这儒雅男子他看不出来他身上是否有功夫,但他面对危险仍能面不改色,谈笑间把一场即将爆发出的血腥械斗化于无形,其智其勇就是一种高深的修为,更不用说他还有一帮能够得心应手的手下,耿其峰深深地被折服了。

    村长他们商量了一阵,回过来对儒雅男子说:“不知这位客官您贵姓?”

    “小姓杜。”

    “杜先生,”村长说,“不是我们不想放人,可是他们说他们是县令的人,万一他们真的让县令派人来抓我们怎么办?”

    杜渊之和姚先生相视而笑,到底乡民单纯无知,自古皇权不下县,朝廷的政令最多下达到县一级,再往下就是地方乡绅自治,县令非有命案的大事不会兴师动众地去抓人。但他们也不会解释这么多,就安慰地说道:“无妨,我和你们县令有旧,我会修书一封派人过去说明此事。况且,晚上我们都在会为你们做主,不用担心。”

    村长不由得大喜,彻底放下心来,让村民都散了,自己赶紧安排人做饭准备好酒好菜招待客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干戈玉帛 四() 
季敏被村民推推搡搡押走时,眼睛几乎要冒火地怒视着耿其峰和镖队的护卫们,充满了被出卖的愤恨和耻辱。护卫们不约而同心虚地低下头来,或转视它方,耿其峰却无动于衷。他对儿子说:“你们赶紧离开,到了歙县把镖交给货主,什么都不要跟县令夫人说。就待在县城,我会来找你们。”

    耿家辉担心父亲的安危,想陪着父亲一起留下,耿其峰骂道:“糊涂!你们留下有什么用!还要火上浇油吗?快走,你们走了我谈判才没有后顾之忧,懂吗!对方没有扣押住货物也就没有了凭仗,就无法狮子大开口。”看着儿子仍是一副担心的样子,心里一软,说道:“走吧,别担心。有杜先生他们在,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是师妹他们会不会有事?”

    “他们会有什么事?”耿其峰冷冷地说道:“顶多饿他们一顿。我看这倒是好事,省得他们有力气惹事。”

    “不能放他们和我们一起走吗?”

    耿其峰叹了口气,“傻孩子,这是平衡,知道吗?这已经是目前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我们再要求多一点就会前功尽弃。你换个位置想一想,你如果这样被人下了面子,你会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白白地饶了人?放心吧,你师兄师妹他们会没事的。”

    “可是,他们不会理解父亲您的做法,回去会向大伯告状,大伯会理解您吗?”

    耿其峰叹了口气:“这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回头再说吧。”

    与此同时,村长和荆举人领着杜渊之一行往自家的院子里走去。一路上村民热情地和他们打着招呼,一大帮好奇的孩子们则一直尾随在他们的后面,对他们一切行为都要稀罕地议论一番。杜三夫人心慈,让人去车上拿了一包翡翠饴糖来分发给这些孩子,尽管眼里露出渴望,但这些孩子却都退后着没有一个上前伸出手来。

    “拿着吧,一人一个。嗯?”杜三夫人柔声细语地劝。

    “拿着吧,这翡翠饴糖很有嚼劲又很甜,是我最爱吃的。”阿志也来帮腔,抓起丫鬟手中的糖块不由分说就塞到前面几个孩子的手里。孩子们捧着糖不约而同把目光看向村长,村长笑呵呵地说:“既然夫人少爷给了,你们就接着吧,别忘了道谢啊。”

    孩子们雀跃起来。

    看着这些流着鼻涕,穿着破衣烂衫,塔拉着大人的鞋子,或者干脆光着脚丫子的孩子们眼中渴望的眼神。却仍然懂得知礼守矩不争不抢,一个个轮流拿着饴糖的时候不忘说声谢谢,杜玉清一时大为感动。父亲说得对,别人的善与恶有时就是我们自己行为的反馈。

    范斯远同时却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先生,先生。”他小声叫着姚先生,“刚才杜世叔是怎么判断出这村子里的人迁徙到此有二百多年的?您别告诉我,他是掐指一算得来的。”

    姚先生呵呵乐了,他停下脚步,笑着对范斯远和杜玉清他们说:“答案就在这周围,你们好好想想。”

    答案就在这周围?

    范斯远和杜玉清环顾四周,天气晴朗,傍晚落日的余晖把西边的晚霞映照成璀璨的橘红色,他们眼前白墙黛瓦的房屋一座一座紧紧地挨在一起,鳞次栉比,在他们中间是一座高大的房屋,八字门墙,重檐迭脊,飞翼翘角,显然是座祠堂。他们摇摇头,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来。

    姚先生指了指中间祠堂旁边一座略微低矮也破旧些的房屋说:“所以说生活处处皆学问。你们看这座房子,应该是村里历史最长的房屋了,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这是一座寻常的房屋,一样的飞檐翘角,一样的斗拱雕梁,只是比旁边的祠堂更简单粗糙些。

    两人摇了摇头。

    姚先生语重心长地说:“高人和常人的差异往往就在用心不用心这一点上,常人对事物熟视无睹,高人处处留心,发现世界的规律,融会贯通。做学问要做到通学才算是入道了。”

    “你们看,这座房屋比较隔壁这座祠堂简单粗糙,我估计是他们最早的祠堂。这不仅是当时修建房屋时的财力问题,更重要的是因为建筑房屋时代风格的演变。元代建筑和那时代的器用品风格一致,粗放实用。房屋结构多采用大额式构架,用梁檩作为支撑,柱少宽阔。待会你们可以进去看一下,前檐柱头上应该有一根巨大的随梁枋,今人肯定不会用这种形式,因为据说这是元人要压制汉人的一种标志。另外,你们看,这座房屋的下檐斗拱,双下昂双拱造,第一层假昂,其上华头子则为长材,承托于第二层昂之尾下,上檐斗拱单杪重昂,昂亦为昂嘴形华拱,这些都为元代通行做法。

    到了本朝,恢复了宋代《?营造法式》的建筑方法,讲究梁柱均衡结构严密,风格纤巧秀丽、注重装饰,所以元代建筑风格式微,不复再建。”

    噢,原来这样啊。

    他们走到房屋门口探头往里张望了一下,果然,前檐柱头上有一根粗壮刷成漆黑的长梁檩横亘头尾。不由地对杜渊之和姚先生的问题更是钦佩万分,姚先生笑着说:“你们也不用着急,只要有心,知识是可以靠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当晚,村长召集了村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陪着杜渊之和姚先生他们一起喝酒,还把自家珍藏的女儿红都拿出来分享。女眷另开了一桌,殷勤周到热情招待。得知范斯远小小年纪竟然也是举人身份,众人皆叹,荆举人更是不顾对方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年龄,客气地一口一个年兄地叫。他已经猜度到杜渊之必然是朝廷官员身份,但杜渊之自己不说,他也不好直接相问,朝廷官员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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